039.趙芡生異
我早知羋青蘿心思不正,她如今在阿政麵前的嬌俏模樣,我倒不奇怪了。好歹這也是在家宴中,我總不好意思拂了她的臉麵,況長安君還在場,到底是不好直接揭旗的。
反正,阿政也瞧不見她那狐媚樣兒。
阿政麵帶笑意的點點頭,趙胥便端了酒水來上來,我與阿政相對而飲,阿政又頗為爽朗的笑了笑。
嬴端雖不坐在阿政身邊,但也算挨得還近,隻是她素來不在阿政麵前有個討喜模樣,也就隻遠遠地看著阿政,並不多言。
偶爾她看著阿政舉杯邀酒,阿政因瞧不見她,都是經我提點後,才在大致方位微微舉杯示意。嬴端麵色雖不好看,可到底隻是牽強扯了扯嘴角。
人數頗多,又是家宴,人人之間的間隔也都算近,難得阿政能保持如此模樣了。我歎息著,最怕的就是有人能瞧出什麼端倪來,每每有向著阿政方向舉杯的,我都輕輕的提點他,可是還是難免有疏漏之處。
當祖母舉杯朝我看時,祖母頗有意味的眼神,我就了然:祖母定然是瞧出了點兒什麼了。
心內不禁暗暗發苦,待會兒該如何跟祖母解釋。卻也心慰:好在瞧出端倪的是坐在阿政身側的祖母,而不是旁人,若然是被一些心懷不軌之人看出些不對勁兒,那才是大亂子。
家宴之前,我也因此事跟阿政微微起過一絲爭執,言說人多眼雜,難免會出現不可控的場麵,可他執拗著說他不出現才是更叫人疑心,還不如大大方方出來。況,已經瞞了眾人半年了,還怕這一時半會不成?
我強不過他,故而也隻得應承下來了,可坐在高台之上卻一直是提心吊膽的,不敢放鬆半刻。
可愈怕什麼,偏就愈來什麼,長安君上來敬酒時,眸子裡分明的就透著一股隱晦的笑。他恭恭敬敬斟了酒到我與阿政麵前來,對著阿政笑得頗為虛偽,“王兄,我與王兄二人許久未對飲了,王兄不會拂了王弟的意罷?”說著,他目光若有若無的瞥了我一眼,“王兄當真是個癡情人物,眼神可一直都在夫人的身上落著呢。”
阿政看不見嬴成蟜臉上的陰霾,去端酒杯時險些碰倒了酒杯,還好及時扶住,才高高舉起手中酒杯,頗為豪氣道,“好,今日你我兄弟二人便痛飲一杯!”
我緊緊盯著嬴成蟜,隻道,“但願長安君也能如此長情待青蘿才是。青蘿性子多有些調皮,長安君還請多多擔待!”
聽到我提及羋青蘿,嬴成蟜的麵上或多或少浮現出一抹淺笑,頗為幸福模樣,“這是自然。”
待長安君退下,我才輕輕呼出口氣,因著方才阿政端酒杯時動作稍微有些大了,也不知嬴成蟜是否有瞧出異常來。
如此,家宴行進得倒也還算有驚無險,待酒席散了,嬴端借故腳程教遠,便先回了。
嬴端前腳剛走,嬴成蟜也告了退,匆匆然出了去。
這兩個頭上懸刺一走,我才安然些,紅著臉在祖母疑惑而微微有些淩厲的目光下告了辭,帶著阿政慌忙落了逃。
驚魂未定的回了青鸞宮,至安歇時刻,我都有些難受。長此以往,不被人瞧出鬼來才有怪!尤其是在今晚,我總覺著更加的不安。
從前是在朝堂之上,臣子們隔了阿政幾丈遠,總歸是瞧不出太細枝末節的動作和眼神的。可家宴之中,眾人圍坐一堂,如此近距離觀摩,難免會發現異常不是?
我懷抱著難安的心,幾近通宵未眠,惴惴不安著卻也寢食難安。
年關熬得很快,出了正月十五,又開始籌劃著羋青蘿出嫁的籌備事宜。這些日子,嬴成蟜倒是往華陽宮跑得頗為勤快了。上一次他跑華陽宮跑得如此勤勉,大概是先王還未立王儲時罷?不過那時候他還小,多是他母親帶著他奔波的。華陽太後這棵大樹,誰都想靠一靠,但卻不是誰都能有幸靠之。
鹹陽街頭又難得的熱鬨了一回,為了羋青蘿的婚事,眾人也未少花心思。更主要的,是為穩住嬴成蟜蠢蠢欲動的心,故而祖母要求將此次婚事操持得格外隆重些。
我一心隻想著羋青蘿快些嫁了,才好讓她遠離些動阿政的心思,故而忙完羋青蘿的大事,我複又痛快的子啊青鸞宮酣睡了幾日。
年後的某日雪後,嬴端邀我去她宮中會一會宮宴,這是她發起的,說是瑞雪兆豐年,今年的雪一直下得很好,故而請宮中諸位姊妹們都去看看。
眾人都去了,我自然冇有不去的道理,故而帶著精衛和百靈,攜著趙芡一道去往她的祥瑞宮了。趙芡還帶了些糕點,都是她自己做的,自知道嬴端不能生孩子後,她似是找到了件讓她能快慰些的事兒:自己動手做些精致的小糕點。
祥瑞宮,熱鬨非常,嬴端見我出來,引著一眾姊妹歡歡喜喜的給我問了安。
見她如此乖巧模樣,終於曉得不來開罪我,也不知是否真學乖巧了。
我笑吟吟的與眾姊妹坐了一堂,嬴端帶著我上座,趙芡因著品階也坐在了比較上的位置。在我與嬴端之下,就是百靈和嬴端身邊新帶的個女子了,喚作玉玲,是阿政賞到嬴端身側的,也是個麵上乖巧的人兒,亦算是阿政的心腹。阿政對於玉玲之寵,倒是比嬴端多多了,故而隻不過半年時間,玉玲便被提拔到了玉長使的位置,將來上升空間亦是很大的。
天兒頗冷,連呼口氣兒都是冒白煙的,嬴端也不知是起了什麼心思,竟喚道,“難得如此美的雪景,這讓妹妹倒想起了前些日子進宮的那一撥兒宮人,聽聞羽舞練得甚好呢。本宮如今想看得緊,不若喚了這些舞姬來舞上一支,何如?”
嬴端的話,眾人自是應承不過的,我亦微微笑著也不作答。
冰天雪地的,凍人得緊,羽舞講究的是輕靈,定然不能多穿,嬴端此番也不曉得作弄的是什麼花招。
隻要不危及到我,我倒是隨她去了。
等著舞姬們上來的功夫,嬴端忽而目光定格在了我身側的百靈身上,“素聞王美人善音律,又聽說王美人當初被大王賞識,就是因著王美人的一曲琴音,將大王撩撥得耳朵都酥麻了。可惜我們都是那冇福氣的,想來這鹹陽宮中,除卻大王,就是夫人那一宮的有本事聽得王美人撫琴了。”
自從阿政目盲後,約莫有小半載的功夫,百靈就變得這般懨懨起來。當初我喚王翦與她好生交談一番,她也好了幾日,可如今卻又恢複了懨懨神態,我問她她又不說,故而此事便一直耽擱了。
如今,來這祥瑞宮,她連薄妝都懶得施上一番,就淺淺描了個唇,再無其他。
既然如今嬴端問到了百靈頭上,少不得之後我也該借此機會好生追問一番她沉默至此的緣由的。她雖從前也是個不大愛說話的,可也不至如此靜謐。
嬴端發了話,百靈隻抬眸淺淺衝著我與嬴端笑了笑,“不過是我懶怠罷了,趙國夫人若是想聽,可喚人拿上琴來。正好如今舞姬們還未趕來,承蒙眾姊妹不嫌棄,我就獻醜了。”
嬴端頗為歡喜的拍手稱好,言說可算是能一飽耳福了。
祥瑞宮的宮娥們此刻也端了桃花茶上來,滾燙的茶水中,揉粹過得粉潤的桃花花瓣在滾水中沉浮著,好不嫻靜柔美姿態。
隻可惜,卻是個暗中傷人的玩意兒。
我端著也就捧在手中捂捂手,不敢飲下,趙芡亦是捧在手裡,並不曾喝這茶。而其餘宮人,則是吹涼了些後,喝了些權當暖暖身子。
不多時,二彩女捧著琴上來,百靈淺淺一笑,柔柔指尖便在琴上躍動起來。
調子是平穩溫和的調,可不知怎的,我卻在這其中聽出了些許哀怨意味。隻不知,這一向溫婉的女子,在這偌大的鹹陽宮中,因何事哀怨。
正納悶著百靈哀怨之由,思忖得出神,她卻飛快的彈罷一曲,擱下琴音。
眾人拍手稱好,百靈淺笑著算是應承了,我曉得她今日彈琴不過也為隨意應付一場。往日她起了瘋魔時,彈上一整個日夜都是有的,從激揚的調到淒淒之音都能彈個遍兒。
嬴端還說著意猶未儘,趙芡卻在此時出了來,喚著金櫻將先前帶來的東西端了出來。滿滿一籃的藥盅,內中盛的都是不知名的香粥,她淺笑著上了嬴端麵前,“難得今日大家這麼熱鬨,婢做了些茸耳枸杞羹,冬日裡也好暖暖身子。”
說著,她笑吟吟跟眾人解釋道,“近日頗喜在膳房中侍弄,隻是手藝還不大好,姊妹們若是不嫌棄,還請多給我提些建議才是。”
有得聽、有得看、還有得吃,眾女哪兒有不樂意的道理,趙芡喚金櫻將藥盅都分了下去,自己端著兩盅,往我和嬴端麵前來,先奉給了嬴端,才端著到我麵前。
“夫人,請您嘗嘗,這內中婢可冇少花心思呢……”趙芡淺淺笑著,“味道若是差了些,還望夫人不吝賜教呀。”
我笑著接過,正欲喝下,眸光瞥過趙芡低著的頭,卻發現她唇角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笑。
我微微一滯:趙芡,會對我起異心嗎?
猶豫著要不要喝時,精衛卻眼疾手快劈手將我手中藥盅奪下,“等等,雖都是幾個姊妹,如此做實在不是什麼必要,但到底婢是夫人的貼身婢子,按照常規還是要試一試這藥羹的。”
呆愣住瞧著精衛,不曉得她當真是如此嚴謹還是瞧出了趙芡的不對勁兒,隻死死的盯住精衛,卻見她淺嘗了一口藥羹品味後,麵色陡然一變,當即將那藥盅摔了個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