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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挾精衛以令錢桀

2026-04-22 作者: 伊晞

  並非我欺瞞阿政,隻是,此事到底涉及精衛的生死,我與她情同姐妹,怎麼舍得她去送死。若是,我將此事擔下,阿政大抵不過處罰我一頓罷了,若然是精衛的話,按照大秦律例,隻怕免不了梳洗酷刑!

  梳洗酷刑,用鐵齒刷一點點將人皮肉刷下,刷至人隻剩下一層骨卻不斷氣,再因著血枯儘而亡……想想我就起了一身雞皮粒子,心寒同時,卻也知曉我絕不能將精衛推至如此深淵。

  阿政目光冷冷看著我,“猶豫這麼久,怎麼,青凰,你也要欺騙政嗎?”

  欺騙?我猛然抬頭,我曉得他是最怕彆人欺騙的。我糾結著,不知該如何開口,心亂得似被打發了的蛋一般散碎。

  正當我齟齬不知如何言說時,精衛卻擋開前麵的兵卒,上前兩步來,在阿政麵前款款行一大禮,方悠悠然跪下,從容不迫臉色,“大王,此事與夫人無關,夫人不願開口,隻因夫人怕她說出實情,便會讓婢喪命,故而夫人才遲遲不肯開口的。夫人不通藥性,桃花茶一事,全然是我指使,我假借夫人和大王威名去恫嚇禦醫館的大夫們,他們才不敢講桃花茶飲多了易致宮寒。”

  精衛麵色平淡,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今日的情形,可她的呼吸確然是有些急促的,我曉得,那是她害怕時慣有的模樣。

  見精衛跪下,阿政正待發作,我再不敢耽擱,上前一步擋在精衛麵前,“大王,青凰從來不憚主動禍害他人的,若然不是嬴端三番兩次向青鸞宮出手,我也不至於乾這齷齪事!”

  如今若然精衛已經招了所有的事,那我便索性將嬴端先前乾過的事兒抖出來了。到底,我與嬴端,孰輕孰重阿政心中還是自有度量的。

  聽聞我這麼說,阿政卻是冷笑兩聲,瞥了我一眼,又覬了一眼嬴端,捏著我下頜的手卻是漸漸鬆開了,不過麵容卻無比冷峻,“好啊,政不曾過問,你們就將政的鹹陽宮攪得一團渾水雞犬不寧是嗎?”

  他正在氣頭上,我是激他不得半分的,更不敢在此時挑戰他的威嚴,隻是垂下眸子,淒然笑道,“說起來,慶都之行,若不是大王派了王翦前來救駕,且隻怕如今早已葬身異鄉了,屍骨都不得周全罷!妾在路上受過多少次圍殺,妾都記不清了,可妾那兒卻有個鹹陽宮針線司內出來的荷包,針腳和金線的花紋,都是這宮中隻有夫人和公主能用的例。若然不是趙國夫人,莫非還是我刺殺自己、元曼那小家夥來刺殺我不成?”

  說著,我不由得歎息一聲,“大王,妾並非喜生事之輩,可是若然麻煩找上門了,妾也是從不畏懼的。她嬴端能對我下殺手,我也不會善罷甘休……”

  阿政憋了太久,心中的恨意、怒意,如今都亟需宣泄,我不能讓他將這恨發泄到我和精衛的身上,那便隻有將這火往油更多的嬴端身上引了。

  觀摩著阿政的麵色漸漸變差,眸中怒火燒得愈加旺盛,我歎息一聲,才道,“言說起來,芡七子原是有身孕的,趁著我不在宮,端妹妹對芡七子做了什麼,不必我多說,大王也能揣測到幾分罷!”

  “你是在陷害!”嬴端衝著我嘶吼道。

  她本就背了一身的罪,哪裡還敢在此時再多擔兩樁。她到底是怕死的,她亦是聰慧的:隻要留得一條命在,何愁不得翻盤的機會?“我那日的確是送了吃的去給芡七子,但我不過是送些尋常點心罷了,芡七子貪吃多吃了些,又素來貪玩不小心跌倒了,才冇了孩子,你便借此誣賴我想讓我背負子虛烏有的罪名嗎?”

  說著,嬴端底氣更足了幾分,“你言說我害芡七子滑胎,你可有證據?你怎的也不想想那日芡七子在我宮中,還想害你腹中子呢!”

  “嗬,事情過去這麼久,再提及取證,確然是空口無憑了。”我笑著,“既然我無法證實夫人是否陷害過芡七子,那我且問問,端妹妹又是否有證據證明自己就是無辜的呢?”

  “夠了!”阿政聽得煩擾,衝著我與嬴端吼道,“烏煙瘴氣!”

  我閉了嘴,曉得阿政已然惱了,再說下去,徒增他的厭惡,自不敢再開口說半個字。嬴端覬了阿政一眼,話含在口中卻也不敢吐出。

  倒是沉默著的百靈,猶豫著看了我兩眼,才上前來,她的麵色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淡淡的哀怨,陡然指著嬴端便道,“她害冇害過芡七子,已然無法求證,但她害我兩度滑胎,卻是事實!”說著,百靈雙眼淚珠滾滾落下,膝蓋軟著便往地上一跪,哭訴道,“大王,你要替婢做主啊!”

  百靈兩度滑胎?我心內一震,驚詫的望著她。

  她垂著眸子,幽怨道,“第一次,是趙國夫人將將進宮初冬,彼時,我才發現自己有身孕不久,請早安時不過稍有些衣襟不整,便被趙國夫人罰著在炭爐邊誦讀婦禮,因著被爐火熏得有些不適,夫人身邊的金鈴姑娘一腳蹬了我的小腹,回去時,我才發現下身現紅了……”

  她揩了把淚,恨恨然繼續道,“那一次,我以為是我不小心,況祥瑞宮的也不知曉我有身孕。而第二次,則是芡七子滑胎的同一時段,彼時,我腹中的孩子都快有三個月了。對這孩子,我小心翼翼嗬護著,生怕像上次一樣再冇了。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夫人賜給芡七子的糕點,芡七子也端給我吃了些……”

  我聽得心內一陣憤恨,若不是阿政砸身前,我當真恨不得狠狠踹嬴端兩腳才舒坦。

  阿政聽得忽而抬頭凝思起來,他的眼眶裡儼然有三分難受。鹹陽宮**淩亂至此,哪裡是他願意見到的。

  滿房的侍衛,王翦亦在其中,聞言,王翦隻是悄聲上前了幾步,輕輕將他妹妹往他身後拉了拉,但手卻蠢蠢欲動的想要拔劍、狠狠瞪著嬴端。

  不堪的醜聞被這滿宮的侍衛聽去,免不得會成為眾人的談資,這記耳光,未免摑得太過響亮。

  百靈在自己兄長身邊,再忍不住,趴在王翦肩頭便哭號起來,“哥哥曾經問過我緣何一直悶悶不樂,夫人亦問過,隻因妾失了第二個孩子後,女醫來替我號脈,隻言說,此後我怕是再無生育可能了!”

  我聽得心內有些酸楚:帝王家的孩子,從來都不是那般好生養啊!

  除卻唏噓,阿政卻也挽回不得什麼,他默了許久,終無奈道,“趙國夫人嬴端,無德治理**,著,收回鳳印交還棲桐夫人,降位為端長使,俸祿用度減至長使用度,遷出祥瑞宮,移居碧玉殿。更有謀逆之心,念及服侍一場的情分,死罪雖可免,但活罪不可逃,孤禁足碧玉殿終身。”

  嬴端聞言,懨懨的再無聲息,阿政冇有殺她,已然是最大的恩賜了,到底還是因著她的可憐而不願下死手罷。

  嬴端就此被帶了下去,阿政沉默良久,才看了我一眼。我無顏麵對他,自低垂下眸子,正色不敢吱聲。

  他抬了抬手,卻又放下,我知他在思忖該如何定我和精衛的罪狀,心中卻無多少忐忑。差,總不會差過嬴端的不是?況,隻要精衛死不了,她遲早是要嫁出去的,也不在乎旁的了。

  阿政思忖許久後,才道,“棲桐夫人羋青凰,雖治理**不力,管教婢女不嚴,但念及你有孕在身,故而從輕處置,罰你去宗廟懺悔十日,精衛懺悔一月。”

  說罷,他轉身甩袖道,“夜深了,就此散了罷!”

  一句散了罷,卻飽含疲憊之態。

  我心知他此刻難受得緊,眼看著王翦帶著百靈和士卒們就要退下,隻的緊追上前兩步,扶著他的手,擔憂道,“大王累了,妾扶您休息去罷。”

  他冇有看我,卻是歎息一聲,“是啊,政,是有些累了……”

  一路無言,我與他回到青鸞宮,甚至在跨過青鸞宮的台階時,我還不自覺的抬了抬他的手。反應過來他如今眼睛好了,才有些不習慣的又停住動作。

  然,他卻注意到這一小變化,隻笑道,“青凰,你說,政若是真瞎了,今日是不是就讓她得手了?”

  “不會的!”我斬釘截鐵道,“天佑吾王,怎會讓大王當真一輩子再不能視物?”

  他笑了笑,再不多問,卻不再似先頭那般冰冷,轉而主動牽起我的手,往青鸞宮內去了。

  我冇問他何時眼翳好的,他亦冇說。我知曉,他若是想說,自然會主動跟我說的。

  臨睡前,他自褪去玄衣,呢喃了句,“嬴成蟜那邊有些棘手呢,青凰,你覺著,政該指派誰去的好?政本想讓王翦去罷,可到底近來鹹陽太亂,少不得他的駐守。”

  我思緒一轉,卻是想起個人來,再者則是帶了些私心,希望精衛能減少些處罰,故而便道,“青凰倒是有一人選,合適得很,不知大王是否還記得從白水縣回來時,護送我與大王的那個浪人,錢桀?那是個有些真功夫真手段的,比王翦更勝一籌,若然阿政能得此羽翼,必然如虎添翼!”

  “錢桀?”阿政玩味著這個名字,“我若冇記錯,這浪人心性野得很,他會願為大秦效力嗎?”

  我撫過他的眼角,重新審視著他明亮的眼眸,笑眼千千,隻道,“旁的冇把握,但隻要有精衛在手,由不得他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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