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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長安身後事

2026-04-22 作者: 伊晞

  我與嫪毐的接觸不多,可自從前在萬安宮見過幾次,並無覺察出此人有何異能。倒是聽畫眉言說,此人雖工於溜須,卻不是個有大才能的,比之相國呂不韋差卻十萬八千裡。

  如此,那這嫪毐想來也當真是個冇多少大能耐的,隻憑著趙姬一張嘴邊想從中撈些名利爵位,這倒也正常。不過撈到了長信侯這一職位,更加賜封底食邑三千,他何德何能?

  趙姬這回隻怕求得有些過了,阿政離弱冠不過一年,且看她到時該如何收場才是。不過,趙姬如此扶持嫪毐,興許也是希望自己能夠在阿政掌權之後,自己在朝野中還有個可靠之人,不致於落得無依無靠的地步。不過,她若是尋個有些真本事的倒也算了,尋個隻會拍馬屁的假閹人,一旦這閹人得了勢,不再需要趙姬的匡扶,又焉知到時候他還是否會翻臉不認人呢?

  見我癡呆良久,阿政不由有些不悅的問道,“青凰,政和你說話,你都聽著了嗎?”

  我回過神來,點點頭,“青凰聽見了。隻是不知,這嫪毐既然無功,那便輪不到封侯如此高的待遇。這般胡來,相國難道也不加以阻攔些嗎?”

  聞言,阿政氣得愈加吹胡子瞪眼起來,“政是巴不得呂不韋出來阻攔呢,他是出來攔了,可太後鳳印一下,加封等事又豈是呂不韋能攔下的。到底相國與太後權勢相當,便是太後想要封賞的人,相國又如何攔得住?況,如今這嫪毐還在鹹陽裝模作樣的學起了呂不韋,門客盈門,拜在其府上的客卿就足有上千人,比之相國頗有些追逐的形勢!”

  我聽著有些好笑,看來這呂不韋和嫪毐還有趙姬之間的關係,倒是三個亂的。嫪毐不過一市井小人,如今卻想起學相國呂不韋招賢納才的假樣子,附庸風雅,倒真真是個眼欠的了。邯鄲學步,且不知,他能學出幾分模樣來。

  看我獨自在一側笑著,阿政顯然有些惱,但被我笑得冇頭緒,故而隻得黑著臉問了句,“政指著你好生聽政說話一解煩憂,你怎麼倒自己笑起來了?”

  我斂了斂笑,才道,“青凰是在笑這嫪毐既冇有半分真才實乾,也能學著老師胡來,到不知他能鬨出什麼笑話來。到底,相國門中客都還是有些真才實乾的,且不知這市井小人的門中客,都能是些什麼貨色。”

  聞言,阿政也不禁笑了笑,旋即卻又止住笑,頗有些懷疑的看著我,問道,“青凰,你怎的曉得這嫪毐前身是個市井小人?”

  阿政心思頗為細膩,言語間我不過稍許露出了些對嫪毐的輕蔑之色,便被他瞧出端倪來。

  況,這等事情我本就不該瞞著他,故而也就不曾裝假下去,隻道,“畫眉這不是時常替青凰在宮外走動嘛,一個嫪毐而已,前身如何,難道還不易調查?”

  阿政歎息一聲,右手不自覺的摸了摸下巴,隻歎道,“想我泱泱大秦,朝堂之上居然縱容著這等宵小之輩得意,頗有如日中天之勢,當真是大秦的悲哀啊……”

  我歎息著,卻也隻得勸慰一句,“待到明年,就該好些了罷!”

  阿政抿了口水,看似無意的又追問了句,“畫眉既曉得嫪毐前身不過是個市井小人,不知可還曉得這廝的其他荒唐事?”

  我心口一緊,自然曉得阿政指的是什麼,他指的是嫪毐與太後的私情。

  趙姬慣喜奢靡,雍宮的宮娥彩女從來不少,可這些人卻不能全然是她的心腹。我這般不太愛摻雜世俗的人,都能往雍宮安插眼線,阿政又不是個傻的,不可能不曉得雍宮的風流醜事。

  隻是,苦了他,曾經年少與母親相依為命感情何其深厚,如今卻被這母親抹黑得不成形了。母子二人,早就形同陌路!

  我緘口不言嫪毐與趙姬之事,不再接下話去,隻起身替他揉捏起肩膀來,“阿政在朝中乏累,倒是許久不曾來青鸞宮歇息了。眼見著第二個孩子也漸漸大了,阿政朝中再疲乏,也莫冷淡了孩子才是。”

  他眯著眼淺淺笑了笑,“政是冷落了你許久了,不過,元曼和扶蘇兒養在祖母身側,我與你倒是帶得少了些,第二個孩子雖不知是男是女,生下來,政定然也會好好待他,多來陪陪政的妻小。”

  如此,阿政複又常往青鸞宮往來了,雖不如從前那般勤快,但到底心裡還是時時刻刻惦記著青鸞宮的。

  我與阿政也從未再提及嬴端之事,嬴端此人,仿佛就憑空在鹹陽宮消散了般。她是罪人,更是這鹹陽宮的醜聞,誰人那麼大膽又會去提及呢?倒是趙芡,偶爾會“好心”的去遠遠瞧一回嬴端,每每又春風得意的回來。

  精衛成了青鸞宮內最繁忙的,不僅青鸞宮上下事宜要她打理,更兼為了解前方戰事,日日在外奔波著。她牽掛著錢桀牽掛得緊,加之羋青蘿日日要問她一回自己夫君在前方狀況,二人日日總要碰一回頭,時而精衛心驚,時而青蘿心憂。

  如此反複半月,某日我大著肚子路過書房時,趕巧遇著王翦正要進書房傳報。王翦言說是好消息,便邀我和精衛一同進去聽了。

  給阿政請安問禮後,王翦方道,“前方戰事每每報捷,錢將軍處傳來捷報,長安君嬴成蟜於日前在屯留城內戰死。不過,這還不算了事,屯留人士蒲鶮複又在屯留興風作浪,意圖謀反,錢將軍言說此人比不得長安君的頭腦,想來拿下此人不會花太長時間。”

  “錢將軍既如此有信心,孤便也不擔心了。王卿和錢將軍的本事,孤自然是信得過的。”阿政頗有些歡喜。

  精衛在一旁悄無聲息的紅了臉,聽見阿政誇自家情郎,她自然是高興的。

  我覬了她一眼,笑著戳了戳她的梨渦,她倒是愈發羞臊了。

  “待錢將軍歸來,大王可要賞精衛些好嫁妝才是啊,從妾身邊嫁出去的丫頭,可不能薄待了。況,妾可一直拿精衛當自家親姊妹,大王若是不賞些好的,妾可不依。”我見精衛羞赧模樣好玩,索信便將此事提早攤牌了,同阿政幫精衛要起賞賜來。

  阿政歡喜得緊,爽快的笑了幾聲,才道,“甚好。精衛,孤和青凰自會給你備下些好嫁妝,你若覺著還有缺的,可記得跟青凰說。”

  精衛紅了臉,在阿政麵前謝了一回恩,才有些猶豫的模樣。

  阿政見她不甚歡喜模樣,忍不住又問了句,“精衛丫頭似有心事,可是有不敢開口要的賞賜,且跟孤說說,孤都準了。”

  精衛伏地複又一拜,才道,“精衛不敢貪心,隻是方才王大人言說,敵軍將軍壁死城內,婢才擔心……青蘿姑娘該如何自處……”

  青蘿!哎,又是個可憐的癡丫頭……

  精衛言畢,阿政也有些不耐了,阿政默聲似在思忖著什麼,卻許久不得個好些的處置方法。

  我記得青蘿言說過想要將孩子生下來好生過活的,故而旁的也不祈求,隻道,“大王,旁人且不說,青蘿卻是無辜的。長安君府邸雖已抄冇,到底青蘿如今有了長安君的遺腹子,孩子更是無辜,大王素來都十分體恤弱者,如今青蘿有孕,她又是祖母親帶出來的人,罪責不當牽連到她身上才好。”

  阿政點點頭,“這個政曉得,自不會因著嬴成蟜的過錯去為難她一個婦道人家。故而政思忖著,如今嬴成蟜身死,待將嬴成蟜屍身送回鹹陽,放青蘿回去處置了他身後事,長安府邸依舊留給她,封地食邑政一概不減了她的,讓她婦道人家也好帶著孩子過活。她若想好好養著身孕,想留在青鸞宮將養也好,想回華陽宮休憩也罷,政都應允。”

  得了阿政的許諾,精衛倒是誠然又替青蘿跪謝了一回,我大著肚子不好跪下,也福身替青蘿謝了一回。

  長安君府邸舊人,但凡與兵變事故關聯了些的,儘數處死了。但無關罪責的,阿政倒也心寬,未與他們計較,隻罰去隱宮做差使了。

  孫氏那個婦人我格外注意了,因著曾允了孫老先生不傷她性命,自然是不會弄死她的。隻是她如此欺負我青蘿妹子,實在可恨,問過青蘿的意思後,將她剜了舌頭,便送回了孫家。

  閒談調侃著精衛,倒也實在有趣得緊,這呆子素來經不得半分戲謔,隨意調笑幾句臉色便如醬肝,逗得阿政都捧腹不斷。

  王翦呆呆的在書房內,尷尬笑了許久,才望著我問道,“夫人,胞妹前些日子心情不佳,不知近些日子心情好些冇。身為他兄長,本該好生撫慰她的情緒的,隻無奈身份尷尬,隻得借夫人之口了解些她的現狀了。”

  “百靈近些日子心情漸好了,精衛和女醫也都精心為她調理著身子,將來有孕亦不是不可能之事,王將軍還請放心。”我禮貌答道。

  王翦望著我卻有些癡癡地,“精衛姑娘的本職是照顧夫人,如今肯委身照顧胞妹,想來精衛姑娘是得夫人授意了。王翦在此替胞妹謝過夫人恩德。”

  我淺笑著避開王翦的目光,隻隨口答道,“應該的。”

  瞥開眸子恰巧撞上阿政的視線,卻見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鷲,壓抑著怒意強擠出一抹笑對王翦道,“王卿如今也到了該娶親的年紀,如何遲遲不見卿家成家呢?不若孤給卿家指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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