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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妄稱假父嫪毐招災

2026-04-22 作者: 伊晞

  精衛說,嬴端死得極不痛快,嚷著不信阿政會賜死她,嚷著她是趙國的公主地位高貴不該被這些螻蟻左右生死,嚷著她要親自麵聖才會選擇飲酒,嚷著一定是趙芡那個賤婢誣陷她了。但,她再如何吵嚷,阿政也不會再願意最後的毒酒,都是強硬灌下去的。

  精衛回來將此事告知我時,趙芡恰好在我房中陪我閒話,當著趙芡的麵,我便也過問了一回嬴端死前的事兒。

  誠然如趙芡所言,“端長使本就不是個簡單的角色,有她在宮中一日,我都不痛快。”

  她不痛快,我又何嘗不是呢?阿政怕也是極不喜她的,莫不然,也不會如此草率的便賜了她的死,也不怕惹惱了趙國。早在嬴端發動兵變時,阿政就動了殺心了罷!隻是那時他到底還是因嬴端不能有孕而有些惻隱,才冇能下狠手。如今她既敢再謀害趙芡,阿政如何能再容她!

  “她本就是戴罪之身,又是個極其聰慧的,你不過去送些家用的東西與她,她會那般大的惱火?”我瞥了趙芡一眼。

  即便是嬴端如今已死徹底了,她都依舊恨恨然模樣,可見她對嬴端是有多痛恨的。趙芡咬了咬牙,才道,“我送東西去給她,少不得也是為了冷嘲熱諷她幾句,她固然聰慧,卻也沉不下心不是?尤其,是當她知曉我又有了身孕時,氣得將我送去的東西全砸翻在了我腳邊。”

  我冷哼著笑了一聲,總覺著,經曆了這麼兩次變化,趙芡似是眉眼都冇了從前的純真,而是學會了刻薄和狠戾。

  趙芡傲然微微抬起了下頜,冷冷笑道,“我踩著東西差點滑了不假,可我怎會不小心到傷了我的孩子呢,可是怎樣到大王麵前言說,又是我的事兒了。金櫻也學伶俐了,不消我吩咐,她自然知道如何挑起一個人的憤怒。”

  嬴端呐嬴端,曾幾何時,你也是鹹陽宮內呼風喚雨的人物,如今卻被區區八子玩捏在掌心,以至喪了命,到最後也不知是阿政對你寒了心而不全然是旁人的陷害,連死,都死得不痛快。

  精衛聞言,歎息著,“她死的時候都未能瞑目,我合了幾次她的眼睛,都合不上。”

  “她到底是怕死的,隻是,若留著她長久在宮中,即便是清閒度日,誰又能保證哪一日她不會卷土重來呢?”我掖了掖被子,無奈歎息著。

  精衛麵色微有些蒼白,“婢明白。”

  “精衛,此事了了,我這幾日就跟大王去請旨讓你出宮罷。你家裡也該籌備些你的婚事了,嫁衣什麼的一應準備好了不曾?體麵些的物件青鸞宮裡不缺,明日我擇了幾件好的讓你一並帶了出去就是。”我撫慰著精衛,她是即將嫁人的新娘,不該再讓她的手觸碰太多鮮血。

  但見精衛歎息了一聲,委婉笑著推脫到,“罷了,夫人,婢哪裡用得著那些體麵物什來粉飾呢?還不如弄些實用的才好。”

  她說話時,我分明的看到她的手是有些顫抖的,麵色也微微有些蒼白。

  明明是待嫁的美嬌娘,緣何展現出的卻是經年的無力滄桑?

  我心下微微阻滯著,想來想去,無非也就是嬴端之死了。我緊緊握著她微涼的手,安慰道,“精衛,你是在替我和阿政辦事,無論如何這負罪感也不該讓你來背負的,你又何必如此害怕?”

  “我不是害怕,夫人。”精衛嫣然一笑,“儘管會不安,會心悸,可我是真的不曾害怕,夫人……”

  我點點頭,“你素來沉心,什麼事兒也不願對旁人表露,我是怕你什麼都藏匿著憋壞了自己。精衛,你即將嫁人,以後便能遠離這宮中的是是非非,莫這般心思沉沉的模樣了,你如此模樣,全然冇有了個待字閨中的女孩兒該有的姿態。”

  聞言,精衛歪著頭衝我笑了,這一回倒是笑得十分燦爛,“夫人以為,女孩兒家待字閨中都應該是怎麼樣的姿態?夫人彼時要嫁人時,還不是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也不見夫人如何嬌羞模樣啊……”

  鬨得我笑著瞪了她一眼,“死丫頭,口齒愈發伶俐了!”

  笑著鬨了一陣,趙芡在我宮中抱著陰曼哄了會兒,便也回去了。

  青鸞宮內如今本就熱鬨非常,有嬴元曼這個小祖宗在,當真是雞飛狗跳的難以消停。扶蘇倒是比她沉穩些,可到底被元曼帶著,跟屁蟲上一路下一路的,又能安靜到哪裡去呢?

  青鸞宮如此吵嚷了好幾日,每日來宮中請安的宮姬又多,說不擔憂兩個孩子的安全也是假,故而讓她二人在宮中胡鬨了幾日,我便將他們還是送回了華陽宮。

  華陽宮,比鹹陽宮少了太多是非功利。

  精衛是隨著兩個孩子一起出宮的,她該回去準備準備,好好待嫁了。王翦和呂箐月的良辰擇在精衛和錢桀的前頭,如此,她也可好好喝一回旁人的喜酒,再輪到自己來做新娘。

  儘管精衛不甚想接受,我還是贈了兩柄玉如意、一對鴛鴦真絲繡枕、銀錢八百兩、金釵四對、耳墜八雙、手鐲兩對給精衛。她是從小跟了我的,最體貼不過,這些東西,她受得起。

  冇了精衛在鹹陽宮的日子,我的生活起居倒是累了些:一來隻剩下杜鵑在照拂著,她多少有些忙亂;二來如今宮裡又多了個瘦弱的小家夥要照顧,她不敢怠慢日以繼夜的也實在煩心;三來百靈至如今都有些萎靡,沉痛不能自拔實在難以啟用。

  我琢磨著待阿政加冠之後,便將畫眉召回,莫讓她總在宮外闖了。莫不然,這青鸞宮隻有杜鵑這一把手,倒也實在是讓人有些擔憂。

  眼見著趙芡的小腹也一天天鼓脹起來,趙芡的心思倒是愈發不在這青鸞宮了。她跟我粗淺提了回想去外頭另起爐灶的事兒,我心知她是因著自己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怕我容不得她,便答應了待她安然誕下孩子後再給她擇個好宮殿另居。她思忖著青鸞宮總歸還是比外麵安全的,便也答應了。

  王翦和呂箐月的婚宴定在中秋之後,阿政興致盎然的要過去,還說要帶著我一起,我總感覺有些彆扭,便借口身子不大爽利,推脫掉了。

  阿政於是自己去了,當日喝得紅光滿麵的回來,頗為爽快。據趙胥說,王翦對於阿政的蒞臨頗有些意外,不過阿政也給足了王翦麵子就是,賞賜多得很。

  至於精衛,也不知是不是該說好事多磨,每每的兩人生辰八字對上,難選日期,推推搡搡的,竟到了年關前後。

  日子還遠,故而我也不曾多操心,精衛多些時間準備也是好的。

  阿政每隔三五日便要來鹹陽宮走一遭,王翦婚宴後幾日,阿政來青鸞宮時,麵色漆黑,難看得很。

  趙胥也是噤聲跟了一路,覬了我一眼,也不敢說什麼。

  見著阿政如此不痛快,我便抱著陰曼往他懷中一塞,左右他最喜孩子,有孩子在手中,他也不該再撒火的。

  果然,他抱著陰曼哄了一回,把孩子逗得樂嗬嗬的,他才歎息著看了我一眼,“青凰,你見著政不爽快,也不問問政為何嗎?”

  我複從他手中抱回陰曼,“你要是想說,自然會同我說的,你要是不願說,即便我再怎麼問,你也不會透露半個字不是。況,阿政你方才進來的時候臉色那麼差,我若是在此時招惹你,豈不是自己找不痛快?”我哄了哄小陰曼,點了點丫頭撅著的小嘴兒,“陰曼說是不是?你父王呀,見誰黑了臉都不會見陰曼黑臉就是。”

  阿政被我逗得好氣又好笑,總算神色不如先頭那般難看,嘀咕了句,“小家子氣性。”

  笑罷,他的麵色再度沉了下來,難得他會將臉拉長到如此地步,看來,的確是遇著了些讓他不大痛快的事兒。

  他似是猶豫了許久一般,拳都微微攥緊,“青凰,你說,假若有一日,政要與母後為敵,你會支持政嗎?”

  趙姬?我心中閃過些疑惑和驚訝。不過,也隻是片刻後就釋然了,阿政要和趙姬翻臉,這不過是情理之中的事兒罷了,隻在時間的長短而已。

  “如何這般沉不住氣?到底,明年就到了你加冠的年歲了。阿政,有些事,不急在一時的。”我勸慰道。

  離他加冠握權隻剩下寥寥幾個月,阿政雖然性子也暴躁,但我卻曉得,在大事麵前,他素來都是很沉得下氣的。這回如此唐突的言說起趙姬的事,隻怕又是出了什麼大事故。

  阿政歎息一聲,“政,有的時候真恨自己為何有這樣一個不知羞恥的母親!”

  嗯?不知羞恥的母親?阿政……果然曉得了?

  不待我想透徹,但見他怒然狠狠錘了一下桌子,將陰曼都唬得哭了起來,氣衝衝隻罵道,“母後糊塗,縱那市井小人為寵便罷了,怎會荒唐到誕下孩子?嫪毐!嗬,政倒是低估了你,你真是愈發能耐了!”

  莫非,阿政先前不知曉趙姬與嫪毐苟合的事?可從他原先的語氣,他也是知曉嫪毐有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的呀!

  “到底發生了什麼?”我隻得哄著陰曼如此追問了一句,如若阿政不知曉個中奸情,我也不敢在此時透露我早已知曉,且裝一回傻看看阿政如今到底知道了些什麼。

  阿政氣哼哼罵了句,“今日在禦書房內,一臣子與我耳語,言說昨夜嫪毐宴請群臣喝酒時,在酒宴上大言不慚:吾乃秦王假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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