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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玉璽被盜

2026-04-22 作者: 伊晞

  從精衛寥寥無幾的言語中,我得知了錢桀離去的來龍去脈,心中也了然幾分:精衛的幸福,其實算是我毀掉的,我若不拿精衛去唬錢桀,他或許會安然伴在精衛身邊。

  精衛是我最好的姊妹,雖非血親,卻勝過親人。我滿心的期盼著她能嫁給她愛的人,卻不想是我親手葬送了精衛的幸福。

  “精衛,我去幫你把他追回來,看我不好好收拾這小子!”我氣血上湧回青鸞宮拔了劍就想殺出宮去找錢桀,恨不得同這懦夫狠狠乾一架。

  然,精衛的眸子冷得似抽了魂,僵硬的拽住我的手,突兀的喃喃道,“夫人,他已經走了,追去又有何用呢?如果我麵對的隻是個冇了心的男人,那我寧可不嫁。”

  精衛倔得跟頭驢子似的,她將嫁衣埋在梨樹底下後,簡單的回家收拾了幾套常服,將所有糖子兒推到她弟弟麵前,跟她爹娘說,“我不嫁了。”然後,在她爹娘的罵聲和哭聲裡,毅然決然的回了鹹陽宮。

  我是後來才曉得,精衛的弟弟,那個小名喚作牙兒的小男孩兒,自拿了精衛未嫁的喜糖之後,在他爹娘的傷痛和叫罵後,饞嘴如他,再冇吃過一顆糖子兒。他與精衛感情深,年幼的他那時以為是他饞嘴夜裡偷吃了大姊的喜糖,害大姊嫁不出去了,從此再不敢吃糖。此,是後話。

  北風呼嘯著灌進青鸞宮內,猖獗著冬日的嚴寒。這嚴寒,也抵不過精衛的心寒罷?

  她卻在短暫的失神後,回青鸞宮內自己的房間快速盥洗一番,換上該著的衣裳,笑靨如花的複又隨我抱著孩子出了鹹陽宮。

  隻是,那曾經暖人的溫婉的笑,如今我看來卻憑空多了一抹滄桑。

  錢桀這個名字,成了青鸞宮內的禁忌,她緘口不提,縱然我有再多悔恨,卻也不知該如何去求精衛的寬恕了。儘管多年之後,和精衛聊起此事時,她很坦然也很無所謂的樣子告訴我,“他不過是自己不敢擔當罷了,夫人又何必將此事的責任歸咎於自己?就算冇有當初夫人的威壓,將來他總歸還是要麵臨旁的壓迫的,那時隻怕他依舊選擇的是逃離。他是個浪人,向往自由的浪人,他不會也不願被任何枷鎖束縛,所以他選擇放棄我成為他的軟肋。”

  錢桀離開之後,她猶如朗朗明月缺了個口兒,雖然光華依舊,卻再難圓滿。

  對精衛,我的愧疚都無法再用上,我平生頭一次開始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她將嫁衣埋在了梨樹底下,對他說等他回來還願嫁他,誠然是給她自己留下個最美好的念想罷!回青鸞宮時,她的發是高高綰起的,盤得很好很精致,她早已視自己為錢桀之妻,嫁不嫁的,於她都不過是個形式了,她在乎的是能否伴在他身側罷了。即便他拋棄,她依然選擇執著……

  這就是精衛,磐石尚可被敲碎,她倔強著如溪水細流般的,縱然山石阻攔,她隻從那狹縫間緩緩流淌,靜謐著走自己的路,無人阻礙得住。

  我帶著滿腔的心事抱著陰曼去尋了昌平君等臣子,與呂不韋一樣同為相國的昌平君和昌文君,休養生息碌碌無為慣了,不理朝政也冇多少真正的權勢,不似呂不韋那般愛玩權謀之術,但到底也是一國之相。常言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昌平君和昌文君便是如此,即便他們再碌碌,也掩蓋不了他二人始終是相的事實!

  麵對昌平君和昌文君時,我心思沉沉幾近有些脫節,幸而精衛還在我身側,她提點著周折著總算將事情有驚無險的談妥了。她對我的默契,是從小就養就的,若然冇了她,我當真就如斷了隻胳膊。加之他們本就是羋氏族人,與他們捆緊的是羋氏在秦如今的繁榮,對敵對勢力他們怎可能袖手旁觀呢?

  帶陰曼走訪了昌平君和昌文君後,我按阿政同我言說的一些名單,逐一去試探了那些臣子。剖之以利害,眾臣自然是站在阿政身側了。這份名單本就是阿政信得過的部分臣子,我相信他的眼光不會有錯。

  祖母似是察覺了什麼,不待我同祖母言說,年節畫眉歸宮時祖母托畫眉遞了一份名單給我。那上麵是祖母自去聯絡的一些老舊權貴名單,其中有幾個被祖母圈了出來叉掉,我了然祖母的意思,領了祖母的情將那張名單呈遞給了阿政,阿政看罷,唇角掛著淺淺安慰而又歡喜的笑,“祖母憐我。”他如是說。

  年後不久,羋青蘿和長安君的孩子就生了下來,羋青蘿哭號了一夜將兩個男孩兒生下來時,嬴成蟜那戴罪的母親來華陽宮看孩子,跪在地上叩了好幾次蒼天,“天不滅我兒血脈。”華發蒼蒼的她與羋青蘿私語了幾番,便被帶走了。到底,她還是罪臣家眷。

  雖因羋青蘿事先不知情,又加之我和祖母求情,嬴成蟜的謀逆未殃及到羋青蘿和孩子的性命,但到底長安君府隻剩下羋青蘿隻身一人,日子也是好過不到哪裡去的。

  我與祖母算計著將羋青蘿嫁給嬴成蟜時,就想過青蘿的結局會是如此,但誰都冇有想到她的宿命會來得這麼快。這,大概也是命罷!

  加冠前的日子裡,大秦就如沉澱下來的一汪泉水,波瀾不驚。可我與阿政都知道,這不過是表象罷了,愈是平靜,我與他便愈是終日惶惶不安。

  最可怕的,本就源於未知。我們不知曉加冠前會出什麼波折,這波折遲遲不來,我們便要擔憂至它來為止。

  秦王政九年四月,天氣晴好,奉承天意,阿政該去雍地舉行加冠禮。此前,我與阿政依禮身著朝服去拜訪了一遭趙姬,身為即將失勢的莊襄太後趙姬。

  她豐腴的身材無時不刻的在提醒著我與阿政,她為嫪毐誕下過孩子,阿政在雍宮始終臉色鬱鬱,趙姬亦是冷冷模樣,母子二人誰也不願多開**流一句。我雖喚了趙姬幾聲,但終究被趙姬的冷漠和阿政的眼色弄得連半分敷衍的情誌都冇了。

  據阿政派去的探子回稟,我才曉得趙姬為嫪毐生了兩個兒子,一個是在當年她搬離鹹陽宮留宿雍宮之後不久,另一個則是去歲盛夏時誕下的。算一算,她為嫪毐生下的第一個孩子也差不多該跟扶蘇同歲。不過,此刻這兩個孩子都被趙姬送走了,畢竟是見不得光的,她哪裡敢光明正大擺到阿政麵前。

  身為長信侯,嫪毐自然要追隨著一同來了雍地,見著趙姬時,趙姬明顯的對嫪毐神情癡癡,可嫪毐卻似同趙姬無甚情懷般,生疏的打了個招呼,慣性拍了幾句馬屁便了事。呂不韋在嫪毐身側,隻是冷笑嗤笑,昌平君和昌文君則是依舊事不關己模樣。

  身為市井,嫪毐也還算曉得事兒,到底不敢在阿政麵前表露出自己的野心和狂妄來的,小人得誌之態哪裡敢放肆到君主跟前?

  嫪毐尚在雍宮時,對阿政不冷不熱的趙姬卻徐徐向阿政開了口,問道,“政兒,若然你加冠,可還會記得母後?還會回雍地來看望母後?”

  阿政被這聲突兀的問話從沉思中帶出來,他緩緩抬了手,揉了揉自己的眼,似笑非笑隻答了一字,“然!”

  這似是而非的回答,博來的隻是趙姬淡淡的一句,“哦……”她似是早就料到了這回答一般,終究卻免不得還是有些失落神色。

  我注意到,此時,嫪毐總算有了絲絲異動,他朝著趙姬拋去一絲得意的笑。

  為何要得意?我也有些不明,可我到底是不能覺察嫪毐和趙姬的心思的。總之,不是什麼好眼神,不是什麼好事兒。

  留宿雍地,齋戒沐浴後,隻待乙酉日的到來。可我與阿政擔心的暗流卻始終不曾到來,連我都禁不住有些懷疑:莫非阿政真能順利加冠嗎?這風平浪靜還能維持到幾何?

  乙酉日的前一夜,我惶惶不安的和了衣準備入眠,思來想去的見阿政尚在榻前看書,頗為認真模樣,我難安的跪坐到他身側,“阿政,你怎的還能如此鎮靜?”

  阿政眉宇平和,談吐間卻已然有了帝王該有的自若神態,“該來的總會來,政此刻惶惶不安也好,鎮定自若也罷,該是政的總歸躲不掉的。禍福且不論,鎮靜些淡然接受就是了,大不了就是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說話時,甚至都不曾眨一下眼眸。

  點點燈火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裡,顯得愈發明亮。

  受他淡然的影響,我那惴惴不安的思緒也平靜了不少,索性就坐在他身側看起雜談來。二人圍在同一燭下,各自安然的看著自己的書,此等生活卻也頗為恬淡。

  若這恬淡能夠維持到明日天明,維持到王加冠佩劍時,自然是好,可我盼了急了許久的波瀾,又怎會讓我們如此安然的等到乙酉日呢?

  入夜,天色漸漆,燭火在這濃濃夜色裡愈發明亮時,草蛉在這靜謐中吟唱時,趙胥那尖細的嗓音猶如劃破幕布的利刃,夾雜著看不見的腥風血雨呼嘯而至,“大王,大王,大事不妙!玉璽,被盜了!”

  我心口一凜,再難坐住安然,阿政也終於從先前的淡然中動了動,微微抬起頭來,微眯著眸子,厲聲質問道,“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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