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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秦王加冠,嫪毐潛逃

2026-04-22 作者: 伊晞

  加冠前一夜,玉璽被盜,這算計著偷盜玉璽的人也當真是將勝負懸在了一線。

  趙胥在阿政的質問聲中顫抖著雙腿,梗著脖子複又說了遍,“不僅大王的大印被盜,太後娘娘的印璽也被盜了!”

  我著急得登時就占了起來,碰翻了一桌的茶水,阿政卻隻在那短短一瞬的驚詫之後,反頗為淡定的拉了拉我的手,拽著我坐好,聲音不大,卻中氣十足,“嗬,原來如此。青凰,你也無需著急,左右這盜竊之人你我都曉得是誰的,況,又不是在加冠之時不見了大印,我們還有時間補救。”

  明日加冠大典,大王和太後的印璽自然是早早的備好了在雍宮收著的,雍宮本來就是趙姬的地盤,一磚一瓦都為趙姬所熟稔,她若是想讓人動手腳,何嘗不是防不勝防?

  我害怕功虧一簣,站在帝王這個位置,事無巨細,一旦失敗,就是絕對無法回頭的結局。嬴成蟜也好,如今的趙姬也好,危險重重,我們不得不麵對,但是也絕對不能失敗。

  “阿政,我知道你是要讓我心安,可如今的形勢你要如何補救?”我嗓音微微有些顫抖的問著。

  他目光定定的看著我的眼睛,隻說了一句話,就讓我心安:“青凰,相信政!”

  這劑定心丸服下,我便當真安然在他身側坐下了,看著他有序的揮喝起來,“趙胥,那個擅長用蠟和泥捏匠人請來了罷?他先前仔細看過那玉璽,今夜趕製一個,雖不能細作,但也足夠瞞得過遠觀的人群了。辦完事之後,手腳記得利落點,還有,記得厚待他的家人。”

  趙胥答應著,“喏,王翦大人已在外侯命了,大王可要召見他?”

  阿政點點頭,趙胥施禮退下,不多時,王翦身披戰甲從外頭進了來,他抱拳簡單禮過後,才道,“大王,酉時三刻嫪毐往鹹陽的方向去了。呂相國和昌平君等人已往回追去,鹹陽的部將都在待命,大王可還有何吩咐?”

  阿政鎮定自若的點點頭,“兩個孩子有下落了嗎?”

  王翦似微微有些動容,滯住片刻後,即回答,“有了些線索,但是太後將孩子許久之前就將孩子藏匿了起來,現如今追查線索,倒是有些困難,還望大王能多給微臣些許時間。”

  “一個月。”阿政聲色冷冷又嚴厲,“一個月內,你若不能將兩個孩子帶來孤麵前,孤就要你的命。”

  他的眸子裡透著一股狠絕,卻又威嚴而高高在上,不容質疑和侵犯,更容不得絲毫忤逆。

  我看著阿政,有那麼一刹,總覺得他有的時候離我很遙遠:比如現在,比如明天,明天開始,他就是真正的高高在上的秦王,權勢驚天六國皆需忌憚,指點間全然是蒼生命運。

  那一夜,我就從容的看著他淡定自若的指揮著,他的思緒嚴絲密縫到讓人找不出任何破綻和遺漏,而且可以很明顯的看出,許久之前,他就已然預料到了這一切,早早的便將整局棋盤掌控在手:如何應對嫪毐的叛變、如何監督趙姬的舉動、如何應對潛在的刺殺、如何清算餘孽……

  一如他所說的那最簡單的三個字,“相信政!”我現在是愈發深信不疑了。看他淡定自若指揮時局的時候,我便明白:這一生我興許信過命,但,從此刻起,我隻相信他。

  那一夜,也睡得頗為安穩,儘管我的內心還是會有擔心和不安,可到底,他在我身側,他很鎮靜自若,我就會試著去學他的心安。

  次日清早,我早早的起了床,一夜無夢故而晨起時頭腦也分外清醒,我靜默的替他更衣,在婢子的配合下,層層將禮服為他穿上,再讓精衛伺候著我來更衣。

  盥洗更衣罷,他似個孩子般的忽而拉住我的手,衝著我溫和一笑,聲音低軟靡靡,“青凰,替政篦頭,好嗎?”

  我微微一滯,冇想到他還記著這個,我已有許久未曾為他梳頭,他這忽然的一邀,我倒有些受寵若驚了。嫣然衝他笑了笑,精衛已遞過來玉篦,溫聲軟語應了聲“好”,方才伸手攏過他烏青的發。

  發絲黑軟如瀑的披散著,在玉篦的梳理下漸漸服帖,我攏起他的發高高輕重適中的拉好,微微用溫水沾濕手將碎發抹熨帖了,再將他的發高高束起,綰正。

  畢了,他伸手撫了撫額前,衝著我笑得璀璨,“還是青凰篦頭的功夫最好,哪個婢子都手都不如你的巧。”

  我與他相視而笑,精衛扶著我盤鑲上發飾,再在房中用過早膳,才往宗廟祭天台而去。

  天氣晴好,天空湛藍萬裡無雲,欽天監的果然預測得頗為順當。我跟在阿政的身後,並不能與他同側。因為,我的身份還隻是夫人,是棲桐夫人,而不是王後。隻有王後,才能同體天王。故而,我還不夠資格站在他身側,與他一同見證他真正拿穩這份江山的豪邁。

  愈靠近蘄年宮,阿政的步伐便愈發鏗鏘,一步一震,一步更比一步穩。

  待他上了祭天台時,趙姬的臉色已然慘白。

  我惶惶有些擔憂起來,心不在焉的思忖起嫪毐如今身在何處起來。眼神飄忽間,但見王翦站在外圍,一雙桃花眸中儘刻安定。他雖長了雙柔情的桃花眸,卻因著眉宇間的英氣和戾氣,倒也不顯他娘氣,反倒襯出幾分俊秀就是。

  我也不知會在此時翛然撞上王翦的眸子,許,是因為在尋求一份安穩罷?到底,我與阿政的性命猶如懸在劍下,我本能的會想要找些可靠的東西。王翦的存在,就是這份安然。

  主司念著祝詞,為阿政加上第一層冠,“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他正身而高高在上,呼嘯的風刮過他的玄色禮服,帶起些許波瀾,卻動蕩不得半分他的身形。

  一層冠上,蘄年宮外忽而傳來微微廝殺聲響。我知道,該來的,終究是來了。可無論這來勢如何,都不能影響此刻的**,我看著王翦時眉頭微微皺起,他卻衝我點點頭安生一笑,手持畫戟毅然決然轉身。

  再加白鹿牟,曰,“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阿政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的臉色,但吾視持冠者神情嚴肅、趙姬麵色愈加蒼白,就能想象阿政此刻是該何等的威嚴姿態。

  三加,曰,“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以成厥德,黃老無疆,受天之慶。”

  外頭的廝殺聲依舊,漸次濃鬱,又被壓抑下去,周而複始的喧囂,血腥如何我無暇去想,此刻我的眼中隻有他。

  層層冠冕而上,至第五層,通天冕正,配重劍,阿政的加冠禮正成,趙姬敷衍的說著祝詞,身子卻似抽空般頹然。

  禮成,但見他緩緩回身,拔劍向蒼天,然後緩緩指向蘄年宮外,威嚴氣場全然泄出,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眾將聽令,逆賊猖獗,速將拿下,斬殺逆賊者孤皆加官進爵,一炷香之內,必將逆賊全然捉拿!”

  他的話音落下之際,趙姬身子微微一顫。

  阿政將劍回鞘,轉身扶著趙姬緩緩從祭天台上下了來,行至我跟前時,阿政將趙姬的手放到我手中,陰鷲而突兀的對趙姬冷然道,“母後,是你逼政的……你以為盜了政的大印便能順風順水嗎?嗬,母後想得還真是太過單純了。兒臣薄情,你那情郎如今是甕中之鱉,待處理了他,政再來同你算總賬!”

  字字句句,皆如誅心!

  我將將扶住趙姬的身形,趙姬卻如風中弱柳猛然一顫,望著阿政眸子裡流出的全然是驚恐之色,來不及辯駁半句,便聞阿政猖狂笑著呼嘯離去。

  “政兒!”趙姬喚得撕心裂肺,身子軟得連稀泥都不如,爛爛的就癱了下去,頹廢的跪坐在地上,涕泗橫流的靠在我的腳邊。

  我冇去扶她,因我覺得她是自作自受。

  莫說是阿政容不得她的所作所為,連我這個外人,都瞧不過去,又怎會去同情她呢?

  趙姬是在四個宮娥的攙扶下回的雍宮,蘄年宮的亂局我雖未看到,但出蘄年宮時遍地未來得及清掃的血跡卻表露出方才這兒的慘烈。戾氣、煞氣齊聚,這兒,本該是**神聖之地,卻反生出濃濃悲壯來。

  亂局未完,我還不敢怠慢,半看半守的留在雍宮,看著趙姬時時日日以淚洗麵,仍她怎麼哭號,怎麼哀求我去跟阿政求情,都絲毫不為所動。

  趙姬叫著笑著哭嚎著罵著,什麼話兒都罵出來了,甚至有罵我“冷血”,說她往日在鹹陽宮時是如何疼愛我如何寵我雲雲。

  我將補身子的藥膳端去她房中,她被禁了足,如今的趙姬風華不再,隻是個癲婦,將藥盅端到她麵前,我將蘄年宮之亂娓娓道來,“嫪毐敗了,部將四散,他謀劃許久的反叛早就被阿政料到,不過三日功夫,他便敗了,如今他也不知逃到哪兒去了,太後娘娘,您說您這麼維護他,值麼?他就將你拋在此處不管了,當真薄情啊……”

  我故意嘖嘖了兩聲。

  趙姬猩紅著眼突兀的就笑了,“走了好,你們抓不到他的,你們抓不到他,哀家就不在乎任何事了。隻要他活著,哀家就覺得夠了。”

  “他一定會回來的。”我頗為自信的笑了笑,“他舍得了你,可不一定舍得孩子……”

  熱湯水和碎瓷撲麵而來,趙姬這個瘋子猛然就衝上來掐住我的脖子瘋號道,“羋青凰,哀家饒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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