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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殺嬰

2026-04-22 作者: 伊晞

  我對紫蘇並無多少好感,若然不出意外,她該是一輩子待在宮外守靈,根本不能再入鹹陽宮的。

  但如今看來,這紫蘇不僅是心機頗深,更有得一手好計謀。也難怪單純的阿房會栽在紫蘇手裡,到死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出賣的她。

  如今趙姬嫪毐蒙難,身處太後陵的紫蘇本該不知曉任何事的,但如今她如今不僅知曉了嫪毐和趙姬之亂,曉得了阿政的態度,就抓死了這個機會,想借此翻身。

  我思忖著,紫蘇原先為鏟除阿房和趙姬合作過,她們若然為了某些東西一直有聯係,也是說不準的。雖我不喜紫蘇,但她若然真的能夠提供些兩個孩子的下落,我倒不介意再讓她回鹹陽宮。

  畢竟,回鹹陽宮是一回事,她若是真想再使些什麼手段,我時時看著,到時再將她打回原形也不是什麼難事。

  思慮周全後,我才若有介事的問茵陳,“你如何就能肯定紫蘇的消息可靠?”

  “紫蘇的阿姊曾是太後娘娘身邊的彩女,如今雍宮落了難,紫蘇的阿姊來投奔紫蘇,故而才引出這一樁。聽紫蘇說,她阿姊曾也做過一段時日的那個小娃娃的乳母,故而關係更親近些,前些日子,太後娘娘將孩子轉移,還經過了紫蘇她阿姊的手。”茵陳倒也將這一樁記得清楚。

  茵陳丫頭和阿房一樣,是個直性子但無甚心機,甚至可以說曾經的趙芡也和她們是一類人。茵陳的話,想必不會有假,但紫蘇有冇有瞞著茵陳些什麼東西,就不好說了。

  儘管對紫蘇有再多偏見,我還是召見了紫蘇。

  半刻鐘後,紫蘇頭簪白花從外頭入了青鸞宮來,遠遠地看見我也不敢抬頭,直至近了跟前,才頗為乖巧溫順的模樣見了禮,絮叨道,“許久不見夫人,夫人倒是出落得比原先靈氣更足了,想來青鸞宮當真是個養人的好地方。”

  我也客氣的回道,“好吃好喝的養著,倒是比原先愈發白淨豐腴了些,倒是紫蘇你,這麼長時間不見,清瘦了不少,麵色也比原先蒼白了些。”我歎息著,“太後陵,到底不是活人該待的地方,這回回來了,若你提供的線索有用,便不必再回去那陰森的地方了。”

  紫蘇的麵部微微有些動容,她伏地頗為溫婉一跪,謝過恩之後,我才喚她起來同我言說起這其中波瀾。

  原,紫蘇的阿姊在趙姬身邊也算個頗為得寵的彩女,無奈阿政登基掌權在即,趙姬急紅了眼,才想著要將孩子藏起來。嫪毐不願自己孩子過得這般有天無日的,這才策劃了謀逆,為確保萬無一失,安排紫蘇的阿姊和幾個彩女帶著孩子早早的就往雍城之外跑了。待的地方自然還是鹹陽城附近,但是遠郊之地,叢林茂茂的,也不方便搜尋,加之這幾個彩女幾乎是三五天就會蟄伏著換一處地兒,每換一處地兒,彩女都會替換掉一個。紫蘇的阿姊,就是前幾日才被換走的。

  如今,那女子雖不知孩子往何處去了,但隻要依照曾經的路線追尋,總能尋著些蛛絲馬跡的。

  紫蘇的阿姊更告訴紫蘇,謹慎起見,兩個孩子在被護送出雍宮之後小半月,便分道揚鑣,如今也不知去處了。紫蘇的阿姊跟著的是那個小娃娃,前幾日才散了頭。

  紫蘇最後報了一處地點和人家給我,派人再去查證,果然是有個小娃娃前些日子蟄伏於此,前兩日才被帶走的。當時一群人神神秘秘的,尚不知情的人還因為是逃難的,如今這世道並不安寧,誰人家冇個困難的時候,況也不知對方是嫪毐子嗣,便也冇去管。

  這邊揪出了些許線索,給阿政定的後妃選秀也差不多到了日子,我穿著新做的鵝黃衣衫,頭飾雙鳳遊雲簪和血玉鳳笄,腳踩泥金鞋,伴著阿政在無數宮姬中挑選了整整一日。回鑾安歇時,阿政牽著我的手,目光柔情似水的讚賞著,“青凰,你還是最襯這一襲鵝黃衣衫,今日打扮得如此清麗脫俗,若不是政對你熟稔,該以為你是出塵之仙了。”

  就因著這一句誇讚,鹹陽宮自此宮娥多著起鵝黃衣衫來,泥金鞋更是幾乎成了宮人的最愛。

  此,是後話,卻也被我和阿政當做個不大不小的笑話給頑笑了一回。

  大選整日,美人兒固然是不勝枚舉的,可阿政也挑剔,一天下來,就選了十二位伊人為少使,旁的配了不少丫頭宮娥,如此,鹹陽**初步算充盈了起來。少使以上,加之先前宮中就有的一些宮姬,未得正式封賞而有了名分的,總計也差不多也有小五十人了。

  忙完這一遭,趙芡和羋青蘿的生產期也將至,趙芡誕下一女,取名嬴詩曼,滿月即搬出了青鸞宮另起爐灶。畫眉說趙芡忒不知趣,而我卻心知肚明,趙芡不似從前那般單純,再留在我身邊,我本就是多事之人,時刻伴我身側難免日子久了我與她會生嫌隙會猜忌她,故而她依舊和青鸞宮往來,卻不再居於此。她此舉,倒也頗為機敏。

  羋青蘿則更是個苦命的,雖嬴成蟜的叛亂未殃及到她和孩子,但孩子生下來卻是雙胞男嬰,本就不甚諳世事的羋青蘿又倔強的回了長安君府邸自己帶孩子,想來如今的日子愈發難過了。

  陰曼這丫頭不似扶蘇和元曼,她時時帶在我身側,我看著這小丫頭由皮皺皺的紅臉嬰孩,漸漸長抻開皮肉眉眼,出落得細皮嫩肉的白淨水靈,見證著她從一個爬都不會爬的小家夥漸次能坐穩打滾,才初初有了些為人母的味道。於扶蘇和元曼,到底帶在身側少了些,雖也寵溺,卻也冇來得陰曼這個小丫頭帶給我的驚喜多。

  陰曼的眉眼長得和阿政頗為相似,靈動水牛目最是招人喜愛,更兼小丫頭自小便如襲了她父王的那一身浩然正氣般,我對這丫頭就更愛幾分了。

  阿政每每來看陰曼,雖也喜不自勝,但卻以為“女兒家該有女兒家的陰柔清冷姿態,才為曼,這丫頭倒是生得太颯爽了些。”

  胡亂忙至八月,宮外傳來消息,趙姬流落在外的兩個孩子儘數找到了,阿政一臉殺氣的就要去看看這兩個孽種,我正欲先替阿政下手之際,精衛卻頗有些鬱鬱姿態攔下了我。

  她冇有什麼勸阻之話,隻是寡淡的對我講了句,“夫人,孩子固然是無辜的,能不傷害便不傷害罷。現世報,總是有的,婢就是傷天害理的事做多了,夫人莫倒了婢的覆轍才是。若然要動手,夫人就交給婢來動手罷。”

  自打錢桀離去,精衛做事便冇了從前那般機慧勁兒,做事之前反要猶豫一番該不該下手,但凡下手又要有歎息。這般優柔寡斷,隻怕從前魄力到掌住了祥瑞宮子嗣生死的那個姿態,她是再回不去了。

  我不期盼精衛還能再為我做些什麼,於我而言,精衛為我做的已然夠多了,我隻是心疼她如今的模樣,空嗟歎而已。

  精衛雖未說什麼勸阻的話,可那句現世報,卻是膈應得我心裡一直怏怏,我竟在還未至嫚陽宮時,萌生了幾分退卻之意,甚至想過,該不該瞞著阿政放了孩子。

  可那兩個孩子,自被阿政尋到,就被阿政一同關進了嫚陽宮,侍衛森森重重把守,對兩個孩子依舊好吃好喝的伺候著,趙姬每日能隔著窗子遠遠見兩個孩子一麵。阿政更是放出話去,一月之內,嫪毐不伏罪,他便會將這孩子和趙姬一同送上黃泉路。

  待嫚陽宮那邊傳來消息,說嫪毐現身時,阿政亟亟便往雍地趕了過去,我自然是尾隨著阿政過去了。

  車馬上,我對阿政道,“兩個孩子雖是同母異父所生,可終究算到底也是阿政的弟弟,阿政若是乾了這種弑親的事兒,難免為世人所詬病。若然阿政放心,兩個孩子,交由青凰來處理,何如?”

  阿政的手附在我的手背,他輕輕拍了拍,然而目視前方神采並無絲毫動容,“世人詬病就詬病去罷,母後乾出這種不要臉的下作事來,政替她滅了兩個孽障,是合乎天理的。”說著,他又握緊了兩分我的手,“況,青凰你不該什麼醃臢事兒都替政擔著,政若是連這點兒東西都需要個女人來替政擔,那政,也忒窩囊了些。”

  話已出口,我心知阿政再難回頭,也不再多言,隻陪著阿政一道往嫚陽宮去了。

  去時,嫪毐已然伏法,不再是那個白淨小生氣的閹宦姿態,也不是陰鷲謀臣模樣,反長起了胡茬滄桑飽受姿態,見著阿政時,這市井之徒目光爍爍,說了一回不似市井之輩的言語,“嬴政,但凡你還有心,殺我一人就好,莫要傷及趙姬和我們的孩兒。”

  兩個孩子一個三歲多,如今被反扣了手腳,遠遠地觀望著,一口一聲喚著“爹”“娘”,而那個小些的孩子,似是意識到了危機般,嚶嚀哀哭不止。

  我聽著那孩子尖細的哭聲,難免想到尚在繈褓的陰曼我兒,禁不住動了幾分惻隱。原,我以為我會對這兩個孩子毫不留情的下手的,可真到了麵前才曉得,世人孰能無情,終歸人不是冷血的生靈!

  趙姬哪裡還有半分往日傾城風華,隻從她棱角分明的臉上約莫還能看出這是個容貌尚算姣好的婦人,皺紋和斑塊如一夜間陡然儘出,模樣堪堪能入目。

  “阿政,放了哀家的孩兒,哀家願陪嫪毐一起死!你若還惦念半分往日母子情分,便放了你弟弟們一條性命!”趙姬說著,膝下一軟,竟疲怠的跪了下來。

  我眼睛有些酸,攥緊了拳頭卻不敢說半句求情的話,但聞阿政笑聲桀桀,“但凡母後曾經念及母子之情,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傷害孤身邊之人,更不會做出這般苟合齷齪之事!母後生下此等孽種,又怎能說是孤的弟弟?孤此生隻有一個王弟,就是嬴成蟜,不過,他也死了……”

  阿政的言語裡透著一絲陰冷,“但凡對孤不利的,孤都不會留他性命苟合,更何況是這等野種!”

  我心中冷冷然不知如何自處,卻聞阿政繼續揚聲吩咐道,“趙胥,拿兩個袋子來,這兩個孩子就此撲殺,也算留個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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