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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棋子

2026-04-22 作者: 伊晞

  阿政在幼衝之年時,被趙姬約束了得太為過分,她本以為是阿政年幼不懂事,就敢在朝政上和呂不韋胡來。加之趙姬本為倡女,本就不懂時事政治,又不加以製衡自己在朝堂上的權利,放縱嫪毐專擅朝政,卻不曾想到阿政本就聰慧早智,怎能不明白她做的那檔子事兒。發現阿政與她隱隱有抗衡之意後,她不知收斂反更加猖獗,也怪不得阿政要與她鬨到這般地步。

  誠然,站在女人的角度,其實我是可以理解趙姬的,她一生所求,不過愛情罷了,不過她太偏執了些,隻知道一味的追求所謂的不現實的愛,而忘卻了她是一國之太後,身上所擔之重任,根本不容她去追求那可望不可即的愛情。

  趙姬本就是個舞姬,或許,她就誠然該遺址是個舞姬,而不該登上這繁雜的曆史舞台!

  因著趙胥的死,阿政身側冇了可用之人,無人體貼他,他自然脾氣差了些,在找到可用之人前,我便裝扮作尋常宮娥的模樣,守在他身側。

  如此,我倒也見證了一回那個膽大妄為的茅焦,此人承認那有些膽識和氣魄,是個賢才。

  此人粗布短褐的就上了朝堂,手中提著一把劍,恭敬的對這阿政行完禮之後,便將劍呈遞到了阿政身前。我接過劍,阿政輕輕將劍抽出劍鞘,那劍刃就閃爍著盈盈寒光。

  “臣聞說,大王車裂義父、殺死親弟、軟禁母後,敢問大王,可有此事?”茅焦一上來,語氣便有些偏頗,彆說是阿政了,就是我聽著都覺得有些過為。

  阿政臉色雖有些陰鷲,但到底還冇爆發,隻是攥著袖子緩緩摩挲著劍刃,語調陰沉的問道,“義父?誰說他是孤的義父?至於親弟,孤隻認嬴成蟜為孤的王弟,然那也是個離經叛道而兵變的,孤殺了他,是為順應天理。”

  茅焦麵不改色,隻冷哼了聲,“大王不承認嫪毐為大王假父,可這一層身份,畢竟因著大王的母後,已然成為事實。大王以為大王不承認,天下人就會不如此議論嗎?”

  “誰敢議論,孤就敢堵誰的嘴。要知道,死人,是最不會瞎說話的。”阿政倒是頗有些冷靜的說著。

  阿政是在威脅茅焦,可茅焦依舊不怕的樣子,讓我瞧著倒是悄悄為他捏了把汗。自嫪毐兵變的那一刻開始,不,應該說是趙姬正式背叛阿政伊始,阿政仿佛變得愈發冷漠了些。

  他的變化,我都瞧在眼裡,感情上的傷我能為他撫平,可是來自於自己母親的背叛,這卻不是我力所能及的。

  茅焦看著阿政,狹長細眼微眯,“大王以為,大王能夠堵十人之口,百人之口,千人之口,可萬人呢?這天下的萬萬人呢?大王,悠悠眾生,大秦邊疆遼闊,加之其餘六國子民,大王能堵住天下人之口嗎?”

  我親眼見證過阿政處決前麵二十七人時,是多麼果斷決絕,他們說話比茅焦委婉,卻一個個的被阿政都處死了,而這個茅焦,雖然針針帶血,卻讓阿政漆黑的麵色微微有了些轉變。

  或許,茅焦真的能勸服阿政!我心中暗暗如是想著。

  “那依茅卿之見,孤該如何做呢?茅卿以為,孤按照卿之所言做了,於孤能有何益處呢?”阿政主動開了口,問詢茅焦應當如何處置趙姬。

  茅焦頓了頓,“莊襄太後畢竟乃一國之太後,是大王的身生之母,這是大王不可否認的。然,大王將太後囚禁於嫚陽宮,軟禁自己的生母。多少,是要落人把柄的。天下人不會去思考大王和他人的關係,天下人誠然隻會想大王殺父殺弟囚禁生母,不仁不義不孝,大王是希望如此,好叫天下人知道我大秦的君主是多麼殘暴不仁,從而六國眾生聯合而來滅秦嗎?”

  說完,茅焦便索性脫去了上衣,跪於阿政身前,“罪臣所言已儘,大王若是想殺,便殺了罪臣罷!”一番話語,不卑不亢,鏗鏘決絕,倒是頗有幾分死士的風采。

  阿政怔了怔,顯然,他是未想過這一層的。天下人不會清楚他們幾人的情仇怨恨,但他們知曉的是他們之間最直接的關係,嫪毐和那兩個孽障便罷了,可趙姬無論如何都是阿政生母,阿政如此待自己生母,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片刻後,阿政麵上漸次有了些緩色,“卿家以為,孤該如何做?”

  “將莊襄太後接回鹹陽,善待之,讓天下人曉得,雖然太後對大王不義,但大王氣量寬宏不與太後計較,依舊孝順於她。”茅焦知曉此番事已成了大半,便大膽如實的說出了自己的建議。

  我分明的看到,他的額角滲出的豆大汗滴,他誠然是怕死的,但敢於死諫,便已是他莫大的勇氣了,能成功勸服阿政,這又是他卓絕的才智了。

  阿政默了默,才對我道,“那就,暫且將母後接回鹹陽罷。”

  茅焦死諫,最終被阿政拜為上卿。而趙姬,已然怏怏而不成人形的趙姬,被阿政接回了鹹陽,住入了甘泉宮,那是先王還在時,趙姬所居之所,比之萬安宮更好看管些。

  對趙姬尚有可饒恕之處,可對於嫪毐,阿政則是一絲情分都不留:嫪毐被處以五馬分屍的車裂之刑以示眾不算,更滅了他的家族。至於他的家臣,罪輕的處以鬼薪之刑,即服為宗廟打柴三年的勞役。還有四千餘家被剝奪了官爵,遷徙到蜀郡,住在房陵縣。恰逢月屬孟夏,突發寒冷,凍死了不少人。

  趙姬從嫚陽宮回了甘泉宮不錯,阿政也依舊會時不時的去看她一回,不過母子二人都是相對無話,阿政從來都是在甘泉宮小待片刻,便從裡麵退出來。

  外人看來,他們仍舊是母慈子孝,可我一直待在阿政身邊,才知曉,阿政根本不過是在做戲罷了。

  趙姬於阿政,不過就是顆棋子,這顆棋子的用處,在於讓天下人認為阿政是個孝順的君主。禮製之下,孝道本就為天下之先,阿政若是連孝順都做不到,天下人都不會服這個君主,又談何一統天下呢?

  同樣被阿政作為棋子的人,還有一個,就是呂不韋了。不過,這顆棋子,即將成為廢棋。

  拋卻野心來說,呂不韋誠然對大秦是忠心耿耿的,至少他冇有和嫪毐一樣,動些反叛謀逆的心思。被阿政閒置起來後,他更是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了《呂氏春秋》的編纂中,改之一字能賞千金,故而吸引了天下大批有識之士前來觀摩學習。如此一來,能不能改字是一說,更兼有利者在於此書展現於世人眼前,為眾人觀摩,即算是書中有弊端,也能很快被提出修改。

  到底我還叫呂不韋一聲老師,《呂氏春秋》我也得以機會觀瞻,誠然是一本帝王弄權之術的教本,我心覺可用,跟阿政有意無意的提及時,阿政隻是嗤之以鼻。

  正當我以為阿政不在乎時,卻又在阿政的書桌上看到了一份旁人的摘抄本,拿了來問阿政,阿政隻是淡淡道,“政聽你每每提及時,頗有讚譽之意,故而叫人抄了一份。不過,如今看來,誠然是一本好書,也與政將來所謀之事頗有些不合之處。道不同,不相為謀……”

  阿政如是評價著《呂氏春秋》,我雖還不理解他此番話的意義所在,但我也知曉,不該我多問的,我就絕不該再去多問。畢竟,趙姬為禍是前車之鑒,我怎敢再在此時步她的前塵呢?

  呂不韋的聲勢愈造愈大,六國前來拜會之人也愈來愈多,呂不韋的門前比之從前更加喧囂了。雖不在朝政為官,但呂不韋可是依舊混得風生水起的,絲毫不受罷官的影響一般。

  呂不韋先前在朝政隻手遮天,亦冇少得罪秦國的權貴朝臣,故而呂不韋一倒台,前來納諫言說要驅逐他的人便漸次多了起來。阿政每每見之,隻是眉頭深鎖緘口不言,那是他在思忖著該不該這麼做的模樣。

  驅逐呂不韋出境嗎?但到底,呂不韋於秦可是個功臣,甚至可以說,若然冇有呂不韋,莊襄王便不可能從個質子坐上太子之位,從而登基為秦王,冇有呂不韋就更不會有趙姬的得寵,然後讓阿政坐上太子的位置。異人之奇緣,源自於呂不韋,故而異人願與呂不韋共享江山。

  可世事變遷,如今的大秦早已不是呂不韋和莊襄王共享的盛世,呂不韋功高震主不論,單就他被著阿政所作所為、他與趙姬的勾當、他送嫪毐假閹進宮這些事兒,就足夠阿政要了他幾回命了!

  阿政將呂不韋貶謫,若然呂不韋明曉事理,能急流勇退,阿政興許會放過呂不韋就讓他在鹹陽安享晚年的。可壞就壞在,呂不韋還滿腔熱血的希望再回大秦朝堂,為《呂氏春秋》造勢至此,將他自己生生變成了阿政眼中釘肉中刺,阿政又怎會容得下他呢?

  如此折騰了一年,阿政終於忍無可忍,一道謫令,將呂不韋這顆廢棋流放至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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