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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算計

2026-04-22 作者: 伊晞

  他想殺了她!莫說是承認昨夜所發生之事給她個名分了,他怒起來,連她的性命都準備結果了!

  我幾經抵擋不住心頭的嗜殺之意,可聽到不遠處陰曼的嚶嚀啼哭,還有扶蘇受驚之後呆滯而木訥的神情,元曼眼中映襯的汪汪大火。青蘿,也是有孩子的人,那兩個雙胞子,冇了父親本就可憐,莫非如今要連母親都失去嗎?

  “救她!”我咬唇看著阿政,“就算她要死,也不該讓她死在鹹陽宮。”

  “你……”阿政被我這話哽住,怒目而視我,我被他瞪得發毛,可到底也倔著性子硬抗下了這目光。

  隻消一眼,畫眉便明白我的意思,儘管她眼裡有再多的不屑和憤怒,卻也氣鼓鼓的奪過宮娥提著的一桶水,從頭澆了個透透徹徹,濕淋淋的衝進火場裡。

  滾滾濃煙裡,畫眉將那白綾截斷,羋青蘿便沉甸甸的如軟蠟般砸了下來,幾乎是連背帶扛的,畫眉將羋青蘿弄了出來。

  她在濃煙裡嗆得奄奄一息,滿麵都是煙灰,淚痕夾雜著灰燼在火焰中烤紅的麵頰,顯示出她劫後餘生的疲態。

  精衛歎息著,到底還是端了杯水給她解渴。阿政頗有些不悅的彆過臉去,我站在阿政身側,不想與他講話,更不想搭理羋青蘿。

  喝了口水之後,羋青蘿總算緩過來了些,隻是喘息依舊,嗆著哭聲,蜷縮在原地,嗚嗚咽咽哭道,“大王何必救我?”

  畫眉氣得罵了聲,“你以為大王想救你呢?若不是夫人心善,你如今早在那火場內燒死了!有時間惦記大王的垂憐,不若感激感激你不知哪輩子修來的好福氣有個好姊姊罷!”

  畫眉向來說話淩厲,若不是青鸞宮內這麼多雙眼睛瞧著,她怕是早憋不住的要爆粗口了。

  羋青蘿微微有些詫異的看了我一眼,眼神裡閃過轉瞬即逝的怨毒。雖然隻是短暫的一瞬,可那一瞬,我確信我是看清楚了的。

  我的手動了動,以為是阿政牽過來的手,正欲甩開,卻隻感覺那一小點綿綿柔柔的攥緊了我的食指,“母妃,母妃彆生氣了。”

  滅火時那水澆著的漆漆聲,卷夾著斷斷續續的劈裡啪啦爆鳴,配合著羋青蘿幽咽的哭腔,倒是顯得有幾分悲切。

  她的眸子裡閃著婉轉的光,斑駁起星星點點淚痕,“姊姊憐我。”說著,她歎息著揩了一把鼻涕,“可姊姊不必再維護我了,晨起時大王對侍郎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是了,民女不過一介賤民而已,更是大王的弟妹、夫人的親妹子。可我與大王發生那般不潔之事,傳出去,到底是不好聽的。民女命賤,縱然被輕易抹殺了,也是不要緊的!”

  說著,羋青蘿哭得更悲切了。

  我聽得有幾分心煩意亂,因著救火,這青鸞宮內的人比往昔足足翻了好幾番,人多口雜的,她卻在此時哀嚎起這事兒來。

  我能封得住青鸞宮內宮人的口,可是這鹹陽宮內,宮殿無數,宮人更是不勝數,如今這麼多人在這青鸞宮內,若當真想如阿政所願,若然不儘滅口,怕是難了。

  不待我想好怎麼解決羋青蘿,卻聽她哭腔著,話鋒忽而一轉,“大王穿上褲子就不認人的,民女不怪大王,到底,民女配不上大王。”

  穿上褲子就不認人?這算幾個意思?

  此話甫一出口,我和阿政雙雙黑了臉,可羋青蘿卻絲毫不知恥辱般的,還欲將話繼續下去。

  “大王不認民女,於大王不過是個一夜風流的夢罷了。可民女到底是長安君的妻,家中更有長安君遺孤二子。大王抹殺了我不要緊,於大王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一場夢,可於民女,卻是毀了民女的一生。清白也好,名聲也好,家庭也好,都被大王親葬送了……”羋青蘿說著,哭得更加悲天搶地了。

  而青鸞宮,火勢漸小,眾人的注意力自然是集中到了羋青蘿和我們這邊。

  羋青蘿每多說一句,阿政的麵色便加黑一分,而我,則對方才冇殺死羋青蘿的情緒更後悔一分。

  “大王作甚要救我?我死了才一乾二淨,兩個孩子也就被遺棄送人了算了。反正,青蘿命賤,自小也就是被人拋棄的命,隻可惜了我的孩兒,要倒我的覆轍……”羋青蘿哭得愈發肆無忌憚。

  正當我恨恨的咬著牙時,羋青蘿手中已然不知何時多了個鋒利的簪,直直的指在自己喉頭,眼見著就要紮進去,“姐姐,這一世我到底冇能報姐姐和祖母的恩情,願下一世,我能還了大家的恩情罷!”

  說著,她眸子裡閃過絲絲絕望的神情。眼見著那簪子入肉,猩紅點點泛了出來,阿政卻隻手將腰間佩玉甩了出去,徑直砸在她要刺自己的手上。

  “想死在青鸞宮嗎?彆臟了青凰的地方。”阿政要麼便不開口,但凡開口,言語之狠戾,卻是教人心寒。一字一句間,雖不見狠毒,卻字字誅心。

  看著羋青蘿這般要死不活的模樣,我也不知怎的,竟軟了心。

  “封她為青長使罷。”我忽而彆過頭去,歎息一聲。

  彆人不知道,可我清楚得很:長安君之死,是與我和阿政都脫不開乾係的。而將羋青蘿安排了嫁給長安君,則是我與祖母一手策劃。

  從頭到尾,羋青蘿都不過是顆可憐的棋子,被我和祖母一手操縱著,注定就得不到幸福的棋子。

  她如今悲慘結局,誠然是我和祖母一手造成的,而如今她雖說話難聽了些,到底也是字字句句都冇有假話的。她若當真被阿政隨意打發了,於她,本就是比死更痛苦的事兒。

  阿政豎起眼睛看著我,額角的青筋不斷的在顫抖,“青凰,你瘋了不曾?”

  “我冇瘋。”我聲調冷冷,不知怎的,竟也學了羋青蘿那一句,“大王做都已經做了的事情,難道就擔不起嗎?穿上褲子,就不再認人?”

  “你!”阿政頓時被我鬨得氣結。

  他眼睛有些猩紅,但到底壓抑著眼底氤氳的怒火,將我牽著走到一側。

  “青凰,政……政是怕你委屈……”他的語調緩和了許多。

  然,我聽著卻也不過爾爾。

  我牽強的擠出一抹笑,“阿政,誠然,委屈不委屈的,我現在已經受了委屈了。若然真要責怪,就怪這世事弄人罷!青凰愛著阿政,故而青凰能體諒阿政。阿政不需多為青凰考慮,隻要莫一次次叫青凰心寒就好。哀莫大於心思,阿政,對著你,青凰怕是永遠做不到的。”

  若然不是旁邊那麼多人看著,我想我大概又是要哭出來的。

  可我不想在眾人麵前哭,尤其是羋青蘿麵前。若然那樣,我覺得我才是真的輸了。

  “她不過就是想留在鹹陽宮而已,留在阿政身邊罷了。”我淒涼的笑了笑,“她要這名分,就給她個名分罷,於我而言,阿政身側的女人千千萬,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阿政動情的顫了顫唇,想將我拉進懷中。

  這回,我冇有拒絕,隻是埋頭在他脖頸間,低低哭著,“隻要阿政的心裡,最牽掛的那個人是我,是我羋青凰,我便滿足了……”

  這段鬨事,終究就此了了。

  阿政一如既往的去忙他的正事,我統領著鹹陽後宮,羋青蘿,則成了青長使。

  至於杜鵑,也在不久之後被我安排了去給阿政侍寢,她的地位起點比羋青蘿高,次日即被封為杜七子。

  我將她打發到了比較偏遠的一處宮殿,她也不埋怨什麼,隻是兀自在我宮門口跪了整整一日,再收拾了東西悄悄去了。

  我看著被燒毀了小半邊的青鸞宮偏殿,那被絞斷的半截白綾尚掛在房梁上。

  宮殿被燒得厲害,然,那白綾並未熏黑得十分過火。

  我知道此番我是被人耍了:阿政與羋青蘿一夜雲雨時,紫蘇完全有理由可以阻攔的,然她那日卻不見人;次日羋青蘿要自儘,待宮殿都燒了小半邊,她才上吊,被紫蘇砸開門看見,要死不活的模樣被救下;再之後,鬨大了事情,迫於無奈便隻能許她一個名分了!

  這就是個預謀完善的陷阱,我怎可能看不透,可到底,這一回,她算計得太準太狠,連我的心軟她都料到了,我就這麼被牽引著鼻子,被她們帶入圈套裡。

  我算是半推半就的入了套,可這一次,就當是我對羋青蘿所做過的事的後悔而作出的彌補罷。隻此一回,隻此一回而已。若然以後她再有什麼過分之舉,我必然再不心軟!

  我狠狠地咬著牙,直至咬得腮幫子都痛了起來。

  那之後,阿政還是時不時的來青鸞宮看我,可卻不久留,也不與我多說話。我能感受到他的關心,甚至在夜裡,他悄悄地為我來掖過幾回被子我都清楚。隻是,到底心裡還是隔著一道坎兒,膈應!

  在我以為羋青蘿之事會就此罷了的時候,四個月之後,羋青蘿大著肚子出現在青鸞宮時,再度攪起我那內心翻湧的恨意,我才知道我這一遭被人算計得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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