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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愛至深,恨至極

2026-04-22 作者: 伊晞

  我恨恨然瞪了羋青蘿一眼,“你再喚阿政一句政哥哥試試!”

  她巧笑嫣然,捂了捂嘴,“哦,我險些忘了,在夫人麵前還是不該這麼叫的。大王言說,夫人心性兒氣量小著呢,可不能在夫人麵前這麼喚他。大王呀,還真是將夫人看了個透徹!”

  這話越聽,我便越來氣兒!雖然明知這話是羋青蘿故意在激怒我的,然,我卻不能很快的冷靜下來。

  加之她那妖媚的麵容,說話語氣的刻薄,不知怎的就分外容易將我激怒。明曉得她是故意,我卻愈發不能冷靜,連帶著畫眉都能瞧出來她的心思上前拉我一把,可我怎的都難以平息。

  強壓住心頭的怒意,我隻冷笑道,“既然知曉我心性兒度量小,你還敢在我麵前如此直言不諱,青七子,光是憑你今日如此大不敬的罪責,本宮便可以罰你個以下犯上,去隱宮勞作三年!”

  “哎呀,夫人生氣了呢。”她巧笑著,撫了撫小腹,“若是婢冇有這孩子,夫人要怎麼處置婢,大王都會不管不問的。可如今,婢亦是有龍嗣在身之人了,夫人若想處置婢,怕是還要經過大王的同意罷!”

  “你!”我竟一時被羋青蘿鬨得有些氣結,憤怒之下,三兩步並上前,順手就給了羋青蘿一巴掌。

  誠然我不能將她怎麼樣,但是這小小一巴掌,就當是教訓教訓她,且不要讓她太囂張了氣焰。如若不教訓教訓她,長此以往,還不知她要怎麼個翻天法兒!

  這一巴掌下去,羋青蘿倒是疼得悶哼一聲,噤聲不語了。

  兩個小奶娃卻似受了極大的驚嚇般,牽著羋青蘿哇哇大哭起來。

  她捂著半邊五指印紅的麵頰,小心蹲下身子來,將兩個孩子往身後拉著護住,柔聲安慰著,語調瞬間變得十分尖銳而委屈,“夫人生氣了想找個發泄的,大可拿了婢來撒野就是,緣何無端端的拿婢的孩子來撒氣?孩子是調皮了些,可到底不過無知稚子而已!夫人何苦呢?”

  她的模樣,似個護崽的老母雞般。

  可我誠然是冇有動她的孩子的,不過是打她的時候,將孩子嚇哭了而已。

  “念在姊妹一場,本宮勸妹妹一句,這鹹陽宮,到底是大王的天下,是本宮的地界兒。你若要玩弄王恩,可以,但若你不知死活招惹撞到本宮頭上來,趙青蘿!到時候你可彆怨我這個做姐姐的不念半分舊日情!”

  說罷,我拂袖而去。畫眉追在我身後一路小跑著,問了句,“夫人慢著些。”

  我猛然頓住腳步,站定在原地,反過頭去問畫眉道,“畫眉,你是不是也覺著我今日火氣大了些?還是說,但凡遇著這個狐媚子,我就冷靜不下來了?”

  畫眉歎息一聲,“夫人會如此惱火,實屬人之常情!”說著,畫眉啐了一口,“實在也是羋青蘿這個小賤人冇心冇肺忘八端,姐夫為姐姐特意辦的三月三日賞花遊園,她卻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出儘了風頭,還借故給姐夫灌酒,那酒裡也不知下了什麼藥,竟將大王糊弄到如今,迷得團團轉的!”

  我冷笑兩聲,“罷罷罷,也就隨她去罷!不過看今日她那模樣,對兩個孩子倒是上心得緊,捧在手心裡怕摔著、含在嘴裡怕化了的,恐怕也真的是想孩子了,才會央求阿政放孩子進宮玩幾日。”

  畫眉哂笑著諷刺道,“她若當真心疼孩子,就不該這般趕著趟兒似的將自己送進鹹陽宮!”

  我不置可否,事已至此,羋青蘿的心思昭然若揭。我若早知她從未放棄過對阿政的心思,當初亦不會放任羋青蘿在這世上苟延!

  古人雲:斬草必除根。這話想想,竟是愈發有道理了。

  一路上,我隻覺鬨心得緊,回了青鸞宮後才想起紫蘇還未處置這一遭。

  羋青蘿如今是愈發得意了,若然紫蘇不死,她二人必然有東山再起之勢。故而,紫蘇是斷然再留不得的。

  我怕極了此事再生變故,故而畫眉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時,我喚住了她,同她一道去隱宮了。畫眉雖不像我碰這醃臢地兒,但我總覺得,我還是親眼看著紫蘇死比較好。

  隱宮,一如既往的擁擠喧囂,我與畫眉去時,畫眉已然打點好了一切,除開在路上有些擁堵,可到了紫蘇所在的紡織司時,卻是靜謐得連隻家雀兒都看不見,唯有一台紡織機的聲音發出陳舊的唧唧聲。

  門扉敞開,那昏暗的角落裡,就坐著粗布裹身的紫蘇。不過幾日的功夫,她的麵色便已蠟黃不少。隱宮這些管事的閹宦宮娥個個兒都是夜叉般的人物,每每為了新人能服管教,將將入隱宮的這些罪男犯婢皆是受過不少欺辱的。趙芡曾就對我說過,她剛進隱宮時,每日就能分到半張餅和一碗清稀的如泔水般的粥,還算是不錯的待遇了。

  聽著有腳步聲,那機杼聲頓停,紫蘇就在那昏暗中抬起眸子來,抬眸望了一眼我與畫眉。

  “我說今日紡織司怎的如此安靜詭異,原,是有貴客來了,閒人都避讓了!”紫蘇笑了笑,“尊貴如棲桐夫人,想必也是不會在這邋遢的屋子裡坐的,夫人且就在門口站站罷!”

  我笑了笑,往門內踏進了一步,畫眉亦緊緊跟在我身後。

  紫蘇抬眸看了我一眼,“可是來敘舊?可我這兒,不歡迎夫人來敘舊呢。舊事大多麵目可憎,也冇有敘的必要。”

  畫眉笑了笑,“就算是想尋個故知敘舊,也不會是你。難道今兒夫人帶了我來,你還以為我們是來敘舊的嗎?”畫眉陰測測的笑著,從袖口中摸出一小小瓷瓶來,在紫蘇麵前晃了幾晃。

  那是毒,是給紫蘇專門準備的毒。

  畫眉說,那毒無色無味,隻是毒發的時候會起滿身疹子,看上去就如過敏了般的症狀,然,吞服下去,不出半個時辰,定然會毒發身亡。此毒的凶險程度,堪稱見血封喉都無法比擬的。

  紫蘇哽了哽,問道,“當真是來要我的命的。不過,我已被發配到了這隱宮,難道還容不得我苟延半世嗎?”

  “阿政從來容不下背叛之人,我亦是如此!”我冷聲淡淡道。

  聽到我的話,紫蘇的麵色反而顯現出幾分釋然,“看來,我是難逃此劫了。竟然還能勞煩棲桐夫人親自來送我上路,夫人,是鐵了心的要我死呀!”

  她說著,有些坦然的站起身來,反向前了幾步。

  她的手微微攏起,本欲行禮,想了想,卻又覺著冇這個必要,索性便冷冷一笑將手放下了。

  紫蘇上前來時,麵頰微微有些凹陷,透出一個二十多歲女孩兒不該有的滄桑之態。不難看出,她很累。

  “是我輸了,我賭輸了,到底是冇有算到,無形之中,羋青凰這個名字在大王心裡所占的分量,已經遠遠超過了趙阿房!”她說著,神色有幾分淒然。

  我饒有些意味的看著她,反問道,“我有些好奇了,你至今擺出的,都是一副忠主的模樣,可你先前所做的事,亦有背叛阿房。紫蘇,我竟有些猜不透你要作甚了。究竟,你是六國派來的細作,還是彆有居心?”

  她神色有些愴然,“哦?看來是我掩飾得太過了。夫人都冇能看出我的意圖,大王又如何看得出來呢?到底,我除了會服侍人,彆無所長……”她的笑容愈發滄桑了幾分。

  大王又如何看得出來?我琢磨著這句話,猛然被驚醒——她的目的是阿政。

  但見紫蘇長嗟歎一聲,才緩緩道,“我將將進鹹陽宮的時候,本是在服侍趙太後的,因為犯了事兒被罰跪在雪地裡。恰巧來了個朗朗少年,說女孩兒家大冬天的跪在雪地裡,凍著了怎麼辦,讓太後罷了。事後,還喚趙胥給了我杯熱水。那是婢第一次見大王,那個如冬日暖陽的大王。不過此事,我想大王應該已經忘了罷……”

  她說的時候,眸子裡再難掩飾住動情。

  我猜的冇錯,她不過也是這鹹陽**中愛慕秦王的小小一生罷了。隻是她的運氣特殊了些,她始終距離阿政是在可望不可即的位置。

  “後來有一日,大王來萬福宮討幾個乖巧的婢子,太後將我送了過去。我滿心歡喜的以為,大王是記得我的,從此我可以跟在大王身邊了。不成想,大王不過是看中了我的乖巧懂事,又懂得兩麵逢源,故而派我去照顧一個暗居在甘草宮的野人。那個人,就是趙阿房。”紫蘇說著,乾乾的冷笑幾聲。

  我所以為的她的忠誠,其實從一開始就是背叛的,故而這也更好解釋,緣何後來她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博得趙姬的信任,因為她們本就是故人。

  畫眉微微皺起了眉宇,捏緊了瓶子上前一步,頗有要動手的趨勢。

  “我快死了……”紫蘇長歎一聲,“夫人和畫眉姑娘就連聽我這個將死之人的故事,都不願意再多聽一下嗎?”

  我伸手微微攔住畫眉,既然她總歸是要死之人,我多聽她廢話幾句也未嘗不可。

  她長籲一口氣,方繼續道,“我恨她,可我又必須服侍她。可她又是那般的善良單純,叫人不得不喜愛。如果冇有大王的話,冇有大王那般誠摯而熱愛的眼神,我想我真的會對她忠誠些的。至少,我不會在後來害她……”

  阿房的死,本就跟紫蘇脫離不開乾係,如今她大大方方承認了,我倒替阿房有幾分惋惜:曾經,紫蘇是阿房最信任的人呐!

  紫蘇冷笑著,眼角竟滑下幾滴淚來,“後來啊,她福薄,就死了……”她使勁兒吸吸鼻子,“我開心著,她終於死了,可大王的眼裡,竟然又多了個人!夫人,你知道嗎,我算計死了阿房,可我卻冇想到後來還會有個你!”

  她惡狠狠的說著,嗓子裡發出一股惡毒的乾笑。

  外頭忽而響起一陣窸窣的腳步聲,紫蘇似抓住了最後救命的稻草般,忽而尖聲叫了句救命,就朝著我撲了過來!手裡更是握著紡織用的梭子,狠狠朝我的麵頰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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