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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弑親子毒婦如斯

2026-04-22 作者: 伊晞

  我抱著陰曼,小心翼翼的、試探的往嬴自臻的鼻息摸了摸,可惜,再無半分動靜!我失手錯殺了嬴自臻!

  如遭雷劈般的,我站在原地,懷中的陰曼還因燒傷而疼得哇哇哭著,嗡嗡聲充斥著我的腦海,我在那一瞬間不知所措。他和陰曼玩耍不小心拿火炭燙傷了陰曼,而我則因檢查陰曼的傷勢失手推了他一把,害他命喪黃泉!

  羋青蘿哭嚎著,“夫人,你好狠的心,竟然無端端的就要了我孩兒的性命!縱然他們命不如陽滋公主高貴,可是夫人,好歹孩子也是一條無辜的性命呐!稚子何辜,夫人你怎的下得去手?”

  說著,羋青蘿踉蹌著,跪在地上,緩緩的抱起已然斷絕了氣息的嬴自臻,“我們母子在這鹹陽宮,本就是多餘,就是多餘的啊……”

  她失魂落魄、步伐蹣跚著,仿佛瞬間就滄桑了十來歲,嗚咽著甚至都顧不得還在啼哭的嬴自摯,抱著那小小的已然死了的嬴自臻,踉蹌著往青鸞宮外去了。

  我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眨眼的時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淚已經滿布眼眶。

  杜鵑的聲音在我耳畔聒噪著,“夫人怎的這般不小心,恁的就放她出去了,要曉得依照羋青蘿那性子,少不得是要到大王麵前去告狀的,夫人此刻放她出去,豈不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嗎?”

  “夫人,您倒是說句話兒呀!”杜鵑焦急道,“您再不放話,那小蹄子可就真要走遠了!”

  她的言語此刻在我耳畔顯得無比的煩人,比那黏膩的蒼蠅更叫人惱火,“閉嘴!”我惱得吼了一聲,眼淚又多了許多,再顧不得與杜鵑喧囂下去,我抱起燙傷了手腕的陰曼往內殿進去。

  精衛已拿來了治燙傷的藥,畫眉拿了糖子兒來哄陰曼不哭,精衛則小心翼翼的給陰曼清理傷口。杜鵑就立在側前方,眸子裡滿滿的都是擔憂之色。她擔憂的不是陰曼的傷勢,更不是嬴自臻的死,而是擔憂羋青蘿會如何到阿政麵前去告狀,而波及到她將將興起的恩寵。

  我固然是不喜歡嬴自臻和嬴自摯的,但到底他們兩個也並不討厭,況,孩子本就是無辜的。我想弄死羋青蘿不假,但她的孩子,我卻是冇想過要了他們性命的。

  杜鵑在我麵前,依舊是一副擔憂而欲言又止的模樣,雖嬴自臻不是我的孩子,可我卻在這孩子的死麵前,看到了人世百態、世態炎涼。

  我也不是不擔心阿政會如何來責罰我,隻是在人命麵前,更多的隻是不安。我真的,是錯手推了那孩子一把,我根本冇想過他會正好的就撞到那尖石上去!

  羋青蘿固然是會去阿政麵前告狀的,自己孩子死了,誰能容忍得了?而阿政也定然會對我有些責罰手段的,可這手段,若是阿政要罰我,我也躲不了。故而對於杜鵑所擔心的那些,我倒十分坦然:都是躲避不了的東西,我又何必再多添波折呢?

  精衛好不容易處理好了陰曼的傷口,畫眉將她哄得不哭了,我抱著孩子又哄了許久,才將她弄睡著了。阿政來的時候,陰曼將將入睡,我失了魂般的抱著孩子去往她的小床上。

  阿政跟在我身後,靜默不語的,待我將孩子放下後,我才敢抬眸去看他。他的神色裡有著無奈,匆匆瞥了我一眼,低頭便去檢查陰曼的傷勢去了。

  陰曼傷得有些嚴重,雖然吃了痛孩子該會知道縮手的,可陰曼自小就是個孱弱的身子,這秋冬時節,精衛和我都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況,如今她還那麼小,將將是蹣跚學步的年歲,走路也好伸手也罷,都還是笨笨的,加之穿的跟個團子般的,身手便愈發笨拙了些。被燙傷的時候,抽手也抽不開,隻燙的哇哇哭著。

  她的手上起了許大的水泡,我和精衛碰都不敢碰,那積水在一個小小的孩子身上,紅紅的模糊著的血肉,我每看一眼,都要多自責一分,都恨不得那東西是燙到我手上來,而不要如此來折磨這麼個幼兒。

  阿政疼惜的小心又將陰曼的手放好,生怕碰疼了她或者將她驚醒,為孩子掖了掖被角後,隻是歎息著,牽著我的手緩緩退出孩子的房間。

  我與阿政冷戰多時,太多情緒夾雜著未發泄,如今猛然見著他,所有的思緒都瞬間湧了出來。不待我開口,他卻將我攬入懷中,微微長起胡須的下巴在我額上娑婆著,“青凰,你怎的就做出這般的傻事來了?”語調中,滿滿的是心疼和無奈。

  我再難抑製心頭苦悶和悔恨,在他寬闊的胸膛,抽噎起來,“阿政,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失手……”

  他歎息著,“不怕的,我知道你定然不是故意,政不會讓她鬨起來的。隻是,她該很傷心罷……到底,她本隻是因為思念才將兩個孩子接進宮,孰料兩個孩子就此在青鸞宮丟了性命!”

  等等,兩個孩子!在青鸞宮丟了性命!

  陰謀的味道,瞬間在青鸞宮內爆炸開來,我腦子飛快的運轉著,我明明隻是失手殺了嬴自臻而已,而阿政的意思是嬴自摯也死了!

  “嬴自摯死了?”我從阿政的胸膛中抬起頭來,詫異而驚恐的望著阿政。

  他微微皺起眉頭,“不是被畫眉掐死的嗎?”

  陰謀和陷害的恐懼感湧上喉頭,我竟被逼得當場冇了話。

  我皺著眉頭,嚴肅而認真道,“嬴自臻是被我不小心推倒害死的不錯,可嬴自摯並未死!嬴自臻死了後,羋青蘿抱著孩子出了青鸞宮,嬴自摯還跟在羋青蘿身後一同出去的!畫眉彼時正忙著給孩子上藥哄孩子不哭,哪裡有什麼時間去掐死嬴自摯?”

  阿政歎息著,“青凰,此事無需多辯解的,到底兩個孩子如今都斷了氣!”

  我惱得將阿政推開來,“不,此事怎的不需要辯解?嬴自臻是我殺的我承認,可嬴自摯怎麼會死,我是真的不知道。怎的,羋青蘿就將這屎盆子扣到我腦袋上來了?”

  阿政凝聲不語,隻是皺著眉,鼻息吭哧著,反問了我一句,“總不可能是她自己掐死的吧?”

  “她?我可不知!”我冷聲笑著,“她是個心機多深的人,在鹹陽宮這幾月,難道還瞧不出來嗎?”

  阿政歎息著,“青凰,你冷靜些,到底青蘿如今喪子之痛,政不相信,她那麼愛著自己的孩兒,怕孩子離了自己太久會不記得自己,央求著跪下求政送孩子進宮待幾日,還讓旁人不許宣揚出去,就默默讓孩子在宮內玩幾日就好。就這般性子的人,會下得去手害自己的孩兒!”

  “你相信她去,你相信她去啊!”我瞬間暴怒著吼道,“你的意思不過就是相信她不相信我!大王,是嗎?”

  緊急關頭,我喚出的竟是大王,而不是阿政。

  我是真的急了,被自己深愛的人所懷疑和不信,我如何能不著急呢?

  深深抽了幾口氣,我抹了把淚,“阿政,對不起,是我太衝動……給我幾日的時間,讓我去查查到底發生了什麼,可好?”

  “人已死,政會著人去調查的,你犯了錯,總歸是不好出去走動的,這幾日不若還是老實待在青鸞宮內罷!”他的麵色有幾分不悅,就這麼冷冷給我下了禁足的令。

  但凡他說出口的令,是再難動搖分毫的。我清楚極了他的性子,故而也不再與他爭辯什麼,隻是歎息著,問道,“稚子無喪,但青蘿總歸還是會好生安葬這兩個夭折兒的。她回長安君府了罷?到底是我害死了嬴自臻,讓我明日去送孩子一程罷!”

  挨不過我的苦苦央求,阿政最後還是答應了的,不過,他讓我許諾不許鬨事,又讓趙無風到時候隨行。

  我答應了,如今,不管他提出如何要求,我都會答應的。

  隻是,嬴自摯怎麼死的,我至今都不知,我怎會任羋青蘿將這麼個罪名無端端的就扣到我頭上呢?除卻去送兩個孩子最後一程,我更去當麵質問一番羋青蘿,嬴自摯是如何死的。

  次日清晨,我著了一聲素色衣衫,也褪去了繁雜首飾,隻留兩個簡單銀簪綰發,才往長安君舊府去了。

  多年未見,趙無風倒依舊是曾經那般的性子,隻是在熟人麵前,還是稍稍開朗些,話還多幾句。無奈這日子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好日子,故而聊也聊不出什麼興致話兒起來。

  至舊人府邸時,宅內一片肅殺之氣,家仆看著我時眼神麵色都頗為不善。他們皆著一襲素色,排著站開,一直延伸到堂屋內。而正堂屋內躺著的是兩具小小的木棺,羋青蘿頹然的坐在小木棺前,失魂落魄的守著兩盞搖搖欲墜的長明燈。

  不待我走過去,羋青蘿便開了口,“姊姊終於來了呢,到底是沉不住氣了。姊姊,若然我是你,那日便不會將人放出青鸞宮。凡事講究個主動不是,你放了我出來,此事的主導權便占在我手中了,我想讓事態怎麼發展,它就得怎麼發展。”

  “我冇殺嬴自摯。”我隻是淡淡的吐出這麼幾個字。

  她輕聲笑了笑,回眸來,眼中滿是戲謔,“我曾以為姊姊是個多聰慧的人呢,如今看來,不過如此!姊姊自然冇有殺自摯,但自摯本就不該活下去!即便昨日冇死,將來,總歸也是要死的……”

  我被這話驚得起了一身雞皮粒子,瞬間反應過來:這個毒婦,是她自己掐死的嬴自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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