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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2026-04-22 作者: 伊晞

  “羋青蘿,你這個毒婦!”我漲紅了雙眼,嘶吼道。

  她巧笑嫣然,掩麵回眸戲謔的看著我,隻問道,“姊姊是在誇獎我嗎?是了,往日我在大王麵前,總是無辜可憐的樣子,大王怎會想到,我才是殺自摯的人呢?況,我可是自摯的母親,世人皆道虎毒不食子,大王一定也會如是想罷,姊姊,如此一來,你的罪名便更洗脫不開了呢,姊姊,你說是不是?”

  我氣得心肝都在顫,狠狠地咬著牙,一字一句咬道,“羋青蘿,那是你的孩兒啊!你親生的孩兒!你怎的下得去手?”

  她歎息了一聲,“是啊,自摯是我親生的孩兒,可他也是長安君的孩子,不是嗎?如今,我是大王身邊之人,帶著自臻自摯在身邊,多多少少地位和身份都有些尷尬。故而,我在入鹹陽宮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的。比起大王,他們兩個的性命,卻是不算什麼了……”

  我難以想象為人母的人,會拿著利益來權衡自己孩子的性命,如此惡毒且重利忘義之人,我就算有再滿盤的心計,怕是與她抗衡起來也會很吃力。

  我冷笑著,質問道,“孩子的命,在你眼裡就隻是上位博取阿政同情可憐的工具、隻是你借來陷害我的手段嗎?”說著,我挑眉冷眼睥睨她,“那麼羋青蘿,你到底是算計錯了的,你看,即便你害死了自臻和自摯,大王依舊冇把我怎麼樣……”

  我話音冇落下,她卻忽而高聲道,“姊姊如果這麼想,那我便更覺我從前太高估姊姊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姊姊的權勢地位,在鹹陽也好,在大秦也罷,早就是如枝繁葉茂的百年大樹般,難以撼動的。我怎會以為,隻是死了兩個與大王並無直係血親的孩子,大王便會因此和姊姊翻臉呢?我要的,不過是大王對姊姊有偏見罷了,如此,你們出現了裂隙,我才更好插足啊……”

  她的話語悠悠的,每字每句卻都掐準了我的死穴,狠狠地發力,掐得我比窒息還難受!

  我嘶吼著,暴怒著,“羋青蘿!”卻又無力著……

  到底,在從小就心機滿滿的羋青蘿麵前,我還是輸了一場。

  我撲上去想要掐死羋青蘿的時候,喧囂聲和打鬥聲最終是引起了外頭的家仆的憤怒和注意,家仆和趙無風幾乎是同時衝進來的,他們看到的是無助的被我掐在地上幾乎就要斷氣了的羋青蘿,還有猙獰著滿是殺意的我,我們扭打在一團,羋青蘿很委屈,亦很被動。

  我忽然很恨我自己,恁的不在她年幼時,推了一把懷著扶蘇的我時,我冇雷霆震怒的就將她殺了,以險些危害龍嗣的罪名將她殺了。

  可,如今說什麼都是晚了的。畢竟羋青蘿已經成長、已經成長到了能威脅我的地位,我再難輕而易舉的將她殺掉,遑論是在她懷著龍嗣的情況下。

  從長安君舊府出來時,我踉踉蹌蹌的,惶惶然才意識到:就連紫蘇的死,怕都是被她算計在內了。

  紫蘇對鹹陽宮也好、對阿政和我也好,都太過熟悉。亦是因為等了太長時間,熟悉的東西太多,才更容易失去耐心,迫不及待的想要上位。更是在這種時候,紫蘇前去找羋青蘿,想要借羋青蘿的手將我除了,才會讓羋青蘿發現她焦躁的內心再不願多等片刻。而羋青蘿抓住了紫蘇的這一弱點,先是將紫蘇算計死了,再擺了我一道,害我在阿政麵前失了信任。

  她本是將借我的手除了趙阿房,她再除了我的,可冇想到生了變故,阿政對我生了真感情,她再難撼動我半分。她後來想借羋青蘿撼動我時,卻反被羋青蘿當做對付我的工具,將她先除了。嗬,回想紫蘇的一生,亦是讓人唏噓不已的啊……

  卻也從此事,我更確信,靠彆人終究是來得不可靠的,這世上最值得信賴和依靠的,從來都隻是自己。

  不過,我的確,是太低估羋青蘿了。

  如今再後悔這些,已然太遲。我如今能做的,隻有好好反省我接下來該如何自處。

  再安於現狀,被動等著羋青蘿找上門來,就是最蠢笨的態度了。

  就如嬴自摯的死,如果當時我將羋青蘿和嬴自臻嬴自摯兩個孩子扣在青鸞宮,就不會給羋青蘿留下機會下毒手,我在阿政麵前,也更好解釋些。

  回了青鸞宮後,我將自己鎖在寢宮內思索了整整一日,左思右想著不能陷入被動的話,就隻有自己主動些出擊。

  如今羋青蘿所最能依仗的,就是她的腹中子,隻要有她那腹中子在,那她始終就會被阿政所關注和關照的。那孩子,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叫她生下來,但凡生下來了,有了孩子,她更好在阿政麵前說話。

  於我而言,更危險的是她若是生了個男孩兒,她鐵定會想儘了辦法來禍害我的扶蘇兒的!要知道,如今鹹陽宮內,公主已經有了三位了,而公子還隻有扶蘇一位。陳七子和鄭七子如今都有了身孕,更是即將臨盆,我如今期盼的,就是她兩個肚子能爭氣些,起碼給我生個公子出來,莫不然,扶蘇……

  我都有些不敢想,到那時候,扶蘇會麵對怎樣可怕的算計。

  雖扶蘇自幼是生養在華陽宮的,和元曼一道長大,可祖母自幼教他的為君之道都是該如何以仁治天下,陰謀和詭計什麼的,祖母從來都是幫他擋得遠遠地。祖母以為,這天下最難打拚的時刻,都交給我與阿政了,他打下的江山,交到扶蘇手裡時,扶蘇隻要好好的將這大秦治理下去就好。

  無論如何,為了阿政也好,我不能任由這種惡毒的女人留在他的枕邊;為了扶蘇也好,我不能叫她斷了扶蘇的帝王之路。

  從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如今,我也開始謀劃著,該如何先下手為強了。

  過了小半月,陳七子臨盆的日子,我挑準了最好的時機,隻待陳七子生產了,在宮內擺上宴席,到時下手是最容易的。

  因著自臻和自摯隻才三四歲的年紀,算是夭折兒,連個像樣的喪葬之禮都不能有,遑論埋入嬴氏的風水寶地。隻是在家中草草擺了幾日縞素,點了幾日的長明燈,就匆匆然下了葬。棺槨是好的,墓地亦是好的,但到底是冇長大的孩子,連座靈位都不能有。

  故而,羋青蘿隻是在舊府守了兩個孩子幾夜,就匆匆然回了鹹陽宮。她是巴不得早些回來的,若不是要擺個哀傷的模樣給阿政看,她怕是早就飛回鹹陽宮了。

  陳七子的孩子生的很順利,是出了這青鸞宮外生下的頭一胎了,不知是上天憐我還是如何,竟叫陳七子頭一胎生下的就是個兒子,陳七子抱著孩子喜極而泣時,我站在門口亦是高興得淚水落了小半會兒。

  鄭七子打陳七子發作的時候就侯在陳七**門前了,頗為歡喜模樣,待陳七子誕下麟兒時,她隻和我歡喜得哭著抱作一團。她兩個因著寢宮連得近,往來也是頗為頻繁的,素來是宮內感情最好的,姊妹情分之深,不亞於我和百靈。不過,百靈是不願意來這種場合的,我也不願帶她來,怕她看了心酸。

  雖百靈冇有孩子,但她視陰曼這丫頭就如自己親生的一般。青鸞宮內本就一脈榮辱與共,我也好,媵女也罷,但凡是生下了孩子或是得了恩寵的,本就該是一榮俱榮的。無奈我身邊的那幾個最管事的婢子,兩個的心思都不在宮內,還有一個滿心的隻有自己的處境,真正能與我以姊妹的姿態來商討宮內事宜的,也隻剩下百靈了。

  秋末時節,正是吃蟹的好節氣,陳七子這孩子生的也趕巧,正好的還能湊上最後一波吃蟹的時候。

  阿政的賜名還未下來,我籌劃著宮宴,幾個要奶娃娃的吃不了寒涼的,就額外給燉了些地龍豬蹄湯發奶了。陳七子是個奶水不足的,雖然生就一副好胸脯肉,可要奶的時候,每頓不夠孩子吃半餐,她是急也急了辦法也想了,可就是不見奶水來。專給她配了個奶媽,到底不是自己親親喂養的,她每每總是不喜得很的。

  這廂螃蟹宴還冇開呢,我和宮內四五姐妹常去陳七子那兒逗孩子時,鄭七子那邊又胎動起來,竟是在陳七子的宮內,早早的就將羊水破了。忙手忙腳的將鄭七子帶去她自己寢宮內時,女醫進去了許久,出來後麵色差到了極點,隻認真跟我道,“鄭七子,怕是難產的跡象……”

  難產?我懵了一瞬,好好的怎麼說難產就難產了?

  女醫戰戰兢兢的等著我回話時,我隻怒聲壓低了嗓子威脅道,“無端端的怎麼可能難產?本宮當時生扶蘇和陰曼時,都是早產的,也不見難產!”

  跟出來的小婢子隻說,“連著幾場秋雨潤濕了青石台階,染的青苔又起了,鄭七子今日晨起時不小心滑了一腳,雖冇摔,也不知是不是這原因,害孩子……”

  那小婢子害怕得瑟瑟發抖的,不敢繼續說下去。

  女醫隻是在一側嗟籲著,悠悠的問我道,“夫人,若是形勢著急,是該保大的還是保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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