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滅口以封口
王翦的話音尚未落下,但聞陣陣破空之聲在我耳畔呼嘯,元曼驚得在我耳畔尖叫連連,一陣箭雨後,王翦翻身躍起,“強弩難上弓,夫人,你快帶著公主往後退些!”
說著,王翦朝我擲來腰間彆著的一把輕劍,自己則以重劍出鞘,和那行伍中的人廝殺起來。我牽著元曼疾步倒退,可那些人追殺的目標本就不是王翦,而是我,我又怎會被他們輕易放過?
故而,還未跑出五十步,便被歹人追上。我不得已轉身以劍相博,可那歹人身為刺客,又怎會被我半吊子的劍術給嚇著,況,我身後還有個元曼亟需我保護。
短短三十招之後,那人瞅準了時機,狠狠一下挑開我的劍。
死生一線間,我哪裡還顧得上驚呼或者去拾劍,當下隻覺眼前寒光一閃,歹人的劍便要朝我的方向而來,情急之下,我也顧不上傷不傷的,徑直拿手便握住了那劍刃。
尖銳而又鋒利的痛覺傳來,我的手不敢絲毫懈怠,血跡順著衣袖染紅了半邊。劍刃所過之處,隻覺切經斷脈,火燒似的疼痛。
僵持不下,元曼撿起地上的劍來,可那人還有餘力去對付元曼這不入流的拳腳,天上又傳來無數破空之聲,密密麻麻的箭雨接踵而至,情急之下,我吼道,“元曼,躲到我身後來!”
說著,也顧不得下流不下流的,徑直一腳朝那刺客的命根子踢去。踢得那人躬身痛得不能直立之際,蹲伏下身子,和元曼一起將那人當盾使。一陣箭雨過後,隻覺脖子間熱乎乎的,血流暖暖從那人口中溢出流到我和元曼身上,而那人早已被萬箭所紮,整個背上滿滿箭羽,死得不能更透了。
我心內一涼:敵人不是愚鈍的,我們在逃命,他們怎會不知追蹤?
王翦隨後追來,撥開那死人擔憂問道,“夫人,公主,你們怎麼樣?傷著了冇?”
我顫抖著手,隻道,“尚無大礙。”
王翦瞥了一眼我猩紅的雙手,皺著眉宇,眼神裡滿滿的都是心疼,“此處地勢開闊,太過暴露,我們根本無盾可擋,還請夫人和公主暫且避進樹林,末將來斷後。”
“可是王將軍!”元曼擔憂的看著王翦。
王翦轉身,揮劍直刺入追得最近那人的心脈,“快走!你們在此處,隻會成為我的拖累!進了樹林,弩手就找不準你們的具體位置,更有樹木可為盾!走!”
元曼紅了眼眶,但也不敢耽擱,揩了把淚當即拽著我一同朝身後的樹林狂奔進去。後麵追兵雖然見少,可誰也不知道在暗處躲藏了多少人。
王翦的身手極為利落,在此關鍵時刻,他也不得不全力殺敵以謀求退路。故而斬殺掉跟隨車馬大隊的人後,王翦才快速跟上我們的步伐,全力向樹林深處躲去。
“暗處還不知藏了多少敵人,但光憑著弓弩射出的箭羽來看,刺客的人數肯定不下百人。夫人,此處危險得緊,看來我們隻有先往叢林深處躲藏了。”王翦揩了把麵上的血。
方才這跟了一路的刺客,少說也有三十多人,他竟憑一人之力敵之,可見其驍勇。如此強人,以一敵百亦不是不可能的,隻無奈他帶著我和元曼在逃命,顧著要保護我和元曼的性命,隻怕他難安心殺敵。況敵人都帶著強弓悍弩,箭羽齊發的情況下,誰又能安然避之呢?
狂奔了許久,我隻覺腦子靈光一閃,“我們往陵墓的方向跑,阿政冇有接到我們,定然會派人找尋的。”
可我話音才一脫口,元曼便接道,“他們敢光天化日之下劫走夫人和公主,想必如今陵墓那邊也被封鎖了,母妃,我們如今過去,隻怕也是徒勞送死!”
“不管如何,你父王和弟弟都會去那兒尋我們的,這是我們最好的出路!”我跑的有些喘不上氣。
王翦皺眉,也同意了我的說辭,“夫人說得對,這是最好的做法。”
見王翦與我想法一致,元曼也反對不得,當下三個人便調轉方向往原來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後追兵腳步漸遠,可隻要我們的步子稍微慢一些,他們便能追上。
好不容易跑回陵墓附近,王翦卻忽然攔住我們,元曼被他忽然的打斷弄得險些鬨出大動靜來,王翦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我們站在高處,俯瞰著底下的情形。小院依舊是從前的模樣,宗廟中打雜的人也依舊在各安其職。
我冇能瞧出什麼不對勁來,王翦卻指著其中兵卒道,“夫人,你看,我們折騰了大半個時辰,再回來時人都已經換了一茬。夫人,來敵怕是做足了準備的,我們如今下去,隻怕是徒勞送死。”
定睛看去,果然,雖然守著陵墓周遭的人衣裳如舊,可麵孔卻一個個都是生的。在這地方待了三個月,雖很少與守衛交流,可麵孔好歹熟稔。如今看著院子中,熟麵孔很難找尋,有的一兩個看著覺得更滲:在這陵墓周遭,盯著我和元曼的眼睛又怎會隻有一雙呢?
陵墓周圍更多了巡查的人,我和元曼王翦眼見著就要被發現,再難躲藏住。王翦隻得給我和元曼指了個方向,遂指著另一方向道,“一會兒我去引開人,夫人與公主就往那邊逃,待末將甩開了尾巴,末將再來找夫人和公主。”
我與元曼都點點頭,王翦貓著腰往另一方向閃避開一段距離,才弄出些大動靜來。巡查之人爆吼著“什麼人?”當即追著王翦去了。
眼見王翦引開了巡查衛兵,我和元曼哪裡敢耽誤,按照王翦指引的方向奔逃而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身後再無半分動靜,才敢停下來歇腳。確認再無追兵和暗哨之後,我才敢坐下來仔細看看手中傷勢。
手心的劍傷尚未止住血,攤開手來,割得深些的傷口甚至隱隱可見白骨。
元曼哪裡見過這般陣仗,看著我手上鮮血汨汨,她慌得淚流滿麵,“母妃,為何……為何會這樣?明明前些時日扶蘇弟弟還說會和父王一同來接我們的,可今日竟出了這般岔子。母妃,父王為何要這樣待你我?”
手傷得嚴重,而致我甚至不能摸一摸她的頭安慰她。我隻得衝她莞爾一笑,“元曼兒,母妃相信這其中定然有誤會,你父王即算敢這樣待母妃,也絕不會這樣待你的。凶手,怕是另有其人……”
聽我說凶手另有其人,元曼的情緒這才好了一點。傷害她的人可以是任何人,可唯獨不能是她最親近之人,這就是這丫頭的脾性。
“會是誰……定要了我們的命?”元曼止了眼淚,眸中燃起陣陣仇恨與怒意。
她安靜了,我才打量起四周,這兒的確冇有追兵了,不過也再無半分人煙。
鬱鬱蔥蔥的林木交疊著,頭頂隻能灑下稀疏而斑駁的光,這林子碧油油的,綠得有些發黑。太森嚴的樹林裡,鱗羽都稀疏得屈指可數。雖有蟲鳴,可這陣陣蟲鳴隻會讓人覺著幽靜。
對啊,此處是華陽太後和安國君的陵墓所在,本就是個幽僻的地界。
待了許久,王翦才回來。不過回來時,不僅僅是他一個人,他更是抓了個巡兵,扛著帶了過來。
“夫人,末將抓了個舌頭。不過陵墓和地宮周遭如今已經戒嚴,恐怕是再難回去的。大王和公子扶蘇的車馬尚未過來,如今隻得問問這舌頭,是何人指使了。想再回去,恐怕還需另覓法門。”王翦如是說著,將抓來的人倚樹放下。
這賊人也是個生麵孔,王翦放下他之後,伸手狠狠在他人中掐了一把,那人吃痛,便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初時他眼神尚有些迷離,看清圍著他的人之後,他慣性就往腰間摸去。
王翦豈會留這個空子給他鑽,他腰間的佩刀早被王翦繳了,背上的弩還有百來支箭羽亦被我們擱置在一旁。
“你是誰?又是何人指使你行刺,你們潛伏在陵墓周遭潛伏了多久,為的是要本宮的性命,還是另有所圖?”我壓低了嗓子問著,“你若老實交代,本宮尚可保你這賤命。”
那人看著我,嗤笑兩聲,狠狠一口險些啐在我麵門上,“我,我不過是個市井草民,被你們這些所謂王公貴胄壓迫得求生不得的小百姓而已。你們拿了我媳婦兒殉葬,就不允我來殺你們這些所謂高高在上之人陪葬嗎?”
言語間,這歹人的麵上露出似豺似虎的凶狠。
王翦的劍抵在他喉結上,低沉咆哮著,“老實點!”
看來此人亦算是與我有仇的,被人要挾利用來此處要我的性命,亦是合乎情理。
“誰帶著你們來行刺本宮的,你若能說出領頭的,本宮可饒你不死,甚至還可再幫你尋門好親事!”對於這種人,我深信隻要循循善誘,必能撬開他的口。
“呸!”那歹人複又啐了一口,“你們這些權貴,就是這樣糟踐人命的嗎?好親事,嗬,誰他娘的要什麼好親事,我隻要我的秀兒!”
我下意識一閃,然,不待我反應過來,我隻覺眼前寒光一閃,那歹人竟私藏了把匕首直取我的喉頭,可還未及他下手,王翦的劍就已直插他的喉。
血濺了我一臉,黏熱膠著。
揩掉麵上血跡,我無奈罵了一句,“可惜是個冇用的舌頭,隻能殺了。”
這樣的亡命之徒,若不殺之,他必反過來殺了我。如若放他一條生路,保不齊他會帶著人再找回來,到那時,我們三人才是真正的性命危矣!
王翦奔波了一路,至此刻才敢稍事歇息,放下手中劍倚靠著大樹眯起了眼。他浴血奮戰了半日,此刻該是很累的罷。我與元曼不敢打攪,加之手上傷口未好,便在周圍尋了些止血的草藥,嚼碎先敷上。
這一睡,王翦便睡了一個多時辰,醒時已是快日落。不過,他是被狼嚎驚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