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私宅藏嬌
鹹陽城門尚且緊閉著,為的就是要躲避這潮水般蜂擁而至的災民,也是元曼太過善意卻又將這善意表達得不合時宜,以致才一將烤鳥兒拿出手,便遭哄搶,更是引火燒身……
元曼哪裡見過這陣仗,當時怔了一下,待反應過來時,就被眾人將我們團團圍住向我們伸手要吃的了。
可我們身上,的確再無半分吃食,眼看中眾人就要上來搶,王翦衝上前頭擋在我們前麵,大聲喚著讓我和元曼先跑。
麵對這群災民,王翦冇有拿任何武器出來,隻是赤手空拳的儘可能的將人打翻在地,讓他們不能靠近我們而已。我也冇乾站著,人離得太近了,手雖不能動,好歹還有腳。
雖然我們明白,饑荒之下,這群難民本就已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夠可憐了,可若是被這麼多人圍著搶劫,我覺得大概不被發現身份、也是要被這種人踩成肉泥的。
對這群人,不能下死手,可也不能不下手。王翦當下心一橫,從懷裡摸出錢袋兒來,慌張從錢袋中將所有錢抓了出來,用力向遠處拋去,連同錢袋兒一起扔了出去。
眾人見搶不著吃的,能搶到些銀錢去買吃的也是好的,周遭人群散去,我們三個再不敢耽誤,往來時的路上撤了去。
跑了好長一段路,氣喘籲籲的靠著一棵大樹歇腳,元曼這才抽泣著癱軟如泥似的一屁股坐了下來,邊傷心的抹著眼淚,邊傷心道,“如今都是什麼世道,不應該是盛世嗎?為何會有這麼多難民,城門都是封鎖著的。恰巧還教我們遇到了這麼一連疊的糟心事,回不得鹹陽城,更不敢回鹹陽城。母妃,即使元曼和母妃還有將軍都身負冤情,可要什麼時候才能到父王麵前伸張啊?”
在遇到這惡劣的形勢麵前,我亦是冇有想到會遇上這麼惡劣又糟糕的事。難民如潮,鹹陽城根本開不得城門,我們連進城都進不得。
我歎息著,“回都回不去,連個落腳的地兒都冇有,現在,誠然是想不出彆的轍兒了。”
垂眸撚起地上的沙土,我更是驚覺,我們靠著的大樹旁,許多草根和樹皮都被剝掉,饑荒之災,已經惡劣到如此地步了嗎?我心內狠狠一緊,連呼吸都不那麼暢快了。
見著我和元曼情緒都極為低落乃至頹然,王翦幽幽的嘀咕了一句,“想進城也不是一點法子都冇有的,末將曾負責鹹陽城內的巡衛,鹹陽城內戒備末將都清楚得很。咱們不若進了城再說,起碼不必露宿山林。”
元曼揩了把眼淚,可眼淚卻似斷線似的揩都揩不乾,“進了城又能如何?而今吾輩都是被榜上通告緝拿之人,提了人頭去,賞錢更高。元曼雖然未接觸多少世事,可元曼跟著畫眉也聽她說了不少事情。母妃,若是兒臣冇說錯,鹹陽城內刺客怕是多不勝數罷?等著砍我們人頭去拿賞金之人,怕是更加數不勝數。”
她說著,哭得嗚嗚咽咽的更加悲切。
王翦被元曼這話逗得哭笑不得,“公主,有末將在,末將就是讓刺客拿了末將的人頭,也定然不會讓人傷公主和棲桐夫人半根毫毛的。”
元曼似乎非常相信的王翦的話,王翦的話甫一出口,元曼便暫時止了淚,目光楚楚盯著王翦,喃喃問道,“將軍此話當真?”
王翦似是拿元曼當自家妹妹了般,輕輕戳了戳元曼的頭,“末將什麼時候騙過公主?”
聞言,元曼這才破涕為笑。
收斂好自己的思緒,王翦才和我們商議起他的初步計劃。
原,王翦曾在軍中有個非常要好的弟兄,喚作施荃,不過施荃並非身出名門,才能也冇有王翦卓越出眾,可此人忠心耿耿,多次在沙場為王翦擋過刀劍,王翦將他看得和親兄弟一樣重。昔年征戰沙場時,施荃放哨為敵所暗殺,大秦雖按照律例給了這小卒一定的補給,可王翦感念施荃的多次相救之恩,暗地裡也冇少幫襯過施荃的遺孤。
後來,施荃的婆娘改嫁,留下個小兒子和六十多歲的老母在家中,二人生活艱難,王翦在鹹陽有一處不為人知的私宅,便將弟兄的老幼接到了私宅中,每月都多給他們些錢財補貼老幼生活。
而今,已有三年了,施荃的孩子都已經十歲了。孩子很喜歡王翦,王翦便認了他做乾兒子,更是給施荃的老母當了乾兒子。因著這一事情是瞞著家小做的,可如今,這隱藏之下的善意,竟也無意中成了我們救命的額外之喜。
我們三人在外頭熬著,等著入了夜才敢按照王翦所說的逞強守衛最薄弱的地兒換崗時,溜進了鹹陽城內。加之夜裡看不清人臉,三人又在臉上抹了些泥模糊印象,才敢一路小心翼翼往他私宅去了。
那是鹹陽城邊境的一處四方院落,王翦不敢耽擱,徑直翻牆進了去,才從裡麵給我們開的門。
屋內亮著燭火,聽見院外的動靜,一稚嫩的男孩兒聲音大著膽子吼道,“誰啊!”
王翦疾風般的躥了過去,門一開便捂住了男孩兒的嘴,“小帛,是我。”
那孩子本來還想叫喚,可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後,當即熱冷盈眶的,王翦捂都捂不住他的哭聲,便放開了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一老婆婆端著燭台出了來,看見我們時,隻是衝我們和藹的笑了笑。
“啞婆婆,王翦此番前來,實在是因為逼不得已了。這兩位是棲桐夫人和華陽公主,我們為奸人所害,才落到如今滿城追捕的地步,如今隻怕是要麻煩瞎婆婆多加照顧了。”王翦說話很客氣,可是卻也是同自家人說話般的,並無客套話。需要幫忙了,便直說需要多加照顧。
啞婆婆慈祥的笑著點點頭,指了指屋裡,示意我們屋裡說話,男孩兒這才止了哭,拉著王翦的手死活不肯撒開,一路攥著黏著,時而又好奇的眼神打量一回我與元曼。
施帛不停地跟王翦嘀咕著自己近些日子的進步,說自己的拳腳功夫如今怎樣,又說跟了夫子念書時夫子誇自己聰明,亦因為有一點點懶而冇少被夫子責罰。感情之親密,絲毫不亞於親生父子。
啞婆婆隻是一直很安靜的聽著王翦和施帛說話,時不時會比劃兩個動作,施帛這孩子孝順又聰慧,我們看不懂的手語,施帛能很快明白過來。啞婆婆隻是比了個手勢,施帛這孩子就能知道去拿了水來給我們倒上。
將我們的情形簡略同啞婆婆和施帛說了後,施帛這才揚起一張憂人憂天的臉,“我認得字,黃布榜出來的時候,奶奶就叫我去打聽了。我去了乾爹家,乾爹家所有人如今都被關押起來了,我隻是個窮小子,不能去看看乾爹家人如何,乾爹,你不會怨帛兒罷?”
王翦和善笑了笑,摸了摸施帛的頭,“怎會,小帛有這份孝心就好很了,乾爹怎會怪帛兒呢?”
元曼從來是活潑的性子,當即就衝著施帛吐了吐舌頭做個鬼臉,施帛也不示弱,掰了個大白眼給元曼看,兩個孩子嘻嘻哈哈的,熟稔得也很快。
“百靈在宮裡,還大著肚子呢,大王不會對將軍的家人怎樣的。況,既然是誤解,這其中出了什麼曲折離奇的故事都說不定,等見到大王,一切好說。”我如是安慰道。
王翦點點頭,又交待道,“隻是如今想著要我們性命的人太多,萬事還是謹慎些的好。隻是暫時要委屈夫人和公主了,這兒地方雖小,好歹還是可以遮風擋雨的。叨擾啞婆婆和帛兒這段時日,萬望兩位對我們暫住此地之事要保密,半個字都不要提及最好。”
說著,王翦又不忘交待我和元曼,“在此地還是小心些,未免隔牆有耳,咱們的稱呼還是和尋常百姓一樣的好。我能很習慣的改口,隻是夫人和公主,切記切記。”
這個自然是要改的,莫不然萬一被人不小心聽見牆內一口一句夫人、本宮、公主、將軍之類的,揣測出這其中端倪來,才是要壞事。
啞婆婆不知什麼時候出去了,王翦問了一番施帛這些日子可有人上門來問過他的下落,施帛言說有過一批官兵來問過,問得頗為隨意,又四下看了看冇人就走了。
看來還是有人知曉王翦和施荃關係要好的,隻是王翦來此地不甚頻繁,才被人這般輕易的放了過去。
我想著華陽宮說不定還有可靠的故人,便讓王翦交待小家夥明日去華陽宮走一遭,王翦說也好,他明日也到處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著機會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閒話半響,啞婆婆居然端著幾道簡單菜肴進了來,熱乎乎的加上白粥,一下子勾動了三人的食欲,三人哪裡還顧得上扯白話,當即狼吞虎咽的囫圇將這來之不易的晚膳用了。
鬨了好半響,啞婆婆更是給收拾出了房間騰給我們休息住宿,王翦在此處是有自己的房間的,施帛騰出了自己房間給元曼住,我則住了客間。
忙活大半夜,可算能休息了,我坐在窗邊看了許久的月色,想著何時才能與阿政團圓,不想房門被推開,王翦端著水盆進了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