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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王美人,王世婦,靈妃

2026-04-22 作者: 伊晞

  那是個苦命的紅顏,痛失愛子時都敢鬨到阿政麵前來。我曾給她許下鄭美人之位,她卻隻說美人不美人的,位分於她無多少用處,隻求還能再得一個孩子。

  她是個剛烈的性子,耍起手段來亦是從容了得,我相信她能有這般膽識來行此舉,可我著實找不到她為何要來主使大監行此事。

  我凝思著,喃喃道,“妾雖甚少管後宮諸事,可妾記得,鄭七子是個性子剛烈之人,且不論她是否有對妾下手的動機,可她與妾的關係誠然不算差……”

  “她本是韓國貴胄之後,青凰,政這麼說,你明白了嗎?”阿政麵色冷冷,忽而也嚴肅了許多,看著我時隻教我覺得心驚膽戰。

  怪我粗心,他一時的溫柔,將我的警惕衝散太快。

  是了,他是帝王身,怎會不知道給自己找個名正言順的借口呢?不消我多去疑問,遑論偽玉璽頒假詔的真偽,我便不該深究這件事。

  我身為夫人都能猜到鄭七子必然是替罪羊,雄才大略如他,又怎會不知道鄭七子是被人冤枉的呢?他不過是在給自己找個台階下,給我和他之間還留一絲餘地罷了。

  “青凰明白了。”我點點頭,不再繼續多問下去。

  他歎息著,收起黃榜,才訕訕道,“今日你所說之事,第一件是為元曼開解,第二件,是關心政近來如何。青凰,你明知政懷疑的是你和王翦之間,緣何你就是不為自己開解半句?讓你低頭服個軟,就那麼難嗎?他與你到底也是有過肌膚相接的!”

  “誠然,其一,元曼身為華陽公主,就算是真的盜了圖冊,大王念著舊情和血脈,也不會將她怎麼樣的。可是青凰不忍見大王與公主生嫌隙,更不想公主受委屈,才為公主開解一二。其二,青凰離了鹹陽宮這麼久,鹹陽宮內局勢動蕩如何,青凰全然不知,青凰隻知道,青凰心心念念了半年的人站在自己麵前時,卻是消瘦了不少,棱骨愈發分明,青凰在鹹陽宮外過得不好才瘦了,惦記著阿政,見阿政也瘦了,心裡自然不好受。”我看著他,目光漸次柔和。

  我有些自私的想著,他如若不全然是因為國事,而是有些因為我的原因在其中……

  他低沉的嗓音在我耳畔靡靡笑著,“你都不曾為自己打算嗎?”

  我看著自己雙手上新長出的肉芽,那兒痊愈之後還未長出新的紋路來。

  傷疤好了,我忘了痛。

  “青凰所想,就是能夠儘快回到阿政身側。時時惦念著阿政,卻想到阿政因誤會而想要了青凰的性命,青凰提心吊膽的過著日子,滿腦子想著的也隻是到阿政身邊解釋清楚誤會,即算那時候還是免不了一死的命運,青凰也認……”我喃喃念著。

  他握著我的手,雙手有些冰涼,“政在發現詔令被改之後,派了許多暗使去尋你,告誡他們不能傷你三人之性命。你都不知,地宮生變之後的第三日,驪山發現森森白骨時,政都急紅了眼。幸而,巫醫告訴政,那是具男人的屍骨。政當時的心,就似塊石頭落了地,還好不是你……”

  男人的屍骨,想來是被王翦殺掉的那人罷,當時,為引開狼群的注意,王翦可以將屍體的血都放了出來,血腥味四散,才掩蓋了我們三人的行蹤。

  泛黃的竹簡安然排布在這書房內,散發著淡淡的軸卷香。他溫潤時的麵龐總是教人貪戀的,一旦貪戀,我的言行仿佛都不受控了般。

  與他漸漸言說起鹹陽宮內的變化,他並未瞞著我半分,杜鵑和百靈位分的提拔,乃至青良人如今棲居在玄水宮。玄水宮的規模之恢宏、裝潢之富麗,在修築時我便有所耳聞,況秦國素來尚玄色,這般莫大的恩寵,如今的青良人應該過得很是得意罷?

  不過,如今我回來了,她想得意,也不知還能得意幾刻?

  “政將百靈升為了王世婦,再進兩階,可就能和你並肩了。青凰,政這麼做,你會不會吃味?”他眼含笑意,忽而靠近了我幾分。

  我笑了笑,“不吃味。”他都不曾棲宿在青鸞宮,我有什麼好吃味的。況,如果不是百靈,我還不知何時才能知道畫眉也曾出宮尋我之事,“如若可以,青凰還希望阿政能將百靈再升一階,封她為靈妃。”

  恩怨分明,此乃原則。她生下了華嫶公主,她的兄長又在鹹陽宮外那樣護著我,我不是冷血無情之輩,又怎會不分恩怨的去吃味於她。

  阿政的麵色驟然冷了幾分,原本與我旖旎相近,卻當即便抽身走開了兩步。

  “你的心思,政知曉了,就按你的意思,封百靈為靈妃罷。”他說著,負手離去,“政乏了,想去外頭走走,青鸞宮的足禁解了,你身子未大好,還是先去歇著罷。”

  我知他是在怪我不曾吃味,可我不想在此時跟百靈計較,她本就是我準備扶持之人,我又怎會在她風生水起時再行打壓。阿政如今彆扭,且先讓他彆扭著罷,回頭找了機會,我再做解釋便好。

  他的腳步腳步在門口停滯了一回,才匆匆遠去。

  一波三折之後,終究還是安然再回來了,鹹陽宮內這被人翻攪操弄了許久的局勢,如今我也該慢慢扳回來!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犯我者,我必戕之!

  微微扶正了華勝,我緩步踏出書房,才明白阿政腳步的頓然停滯是為何——王翦依舊停留在書房門口。

  見我出來,王翦亟亟道,“青……”可不及他喚完我的名字,他便記起了這早就不是在他的私宅,而是在鹹陽宮內,才又訕訕改口道,“夫人,末將以為夫人會有危險,才侯在門口的。”

  “即算有危險,你又能做什麼呢?”我對王翦的態度有些冷冽。

  既回了鹹陽宮,該斬斷的就當斬斷,藕斷絲連,隻會徒徒害了我與他的性命。

  王翦被我問得麵色一白,聲音卻禁不住細微了不少,“如若大王真的要殺夫人,末將,末將即算是殺出一條血路,也要誓保夫人能平安出鹹陽。”

  王翦呐王翦,你的癡情與情深,奈何終究是用錯在了我的身上。

  我狠狠心,隻麵無表情淡然道,“天色尚早,王將軍大白日的,怎開始做起了夢?”

  我戲謔的瞥了他一眼,他被我這譏誚逼得紅了臉,可他依舊筆直而恭敬的站著,眼神不帶半分後悔。

  無奈搖頭笑了笑,我才上轎回了青鸞宮。

  百靈早已亟不可待的來詢問我形勢如何,我歸來前已有人來宣過旨,她如今已是靈妃。

  “外頭說話不方便,進去說。”我瞧了精衛一眼,“去將畫眉也喚過來罷,我有事問她。”

  三人聚於屋內,除了和百靈共商對策外,更是為問畫眉相關宮外的消息。如若有必要,我還準備讓畫眉繼續在宮外替我查探消息,誰人在鹹陽宮外對我們動的手腳,還有那地宮陪葬圖冊的下落。

  細細將今日在書房內的形勢同她們分析了,百靈聽得眉頭漸次舒展,而畫眉則微微擰起了眉。畫眉在外風雨多年,對於人心的揣測更精於百靈,這是必然。故而聽罷我的說辭後,她定然也猜出不少端倪。

  百靈則是一臉寬慰模樣,“聽罷姐姐的話,妹妹更堅信,大王對姐姐是當真癡情了。”

  我聽得嗤嗤笑著,“將你關在這宮中數日,是否也將你腦子關得蠢頓了?我隻問你一句,你可曾見過癡情的帝王?或者說,你可相信,這世間有癡情的帝王?”

  帝王之心最是無情,在我進鹹陽宮之前我就知曉的,哪怕祖母和安國君恩愛如斯,安國君當納妾選美時,還不是照樣會往宮中裝點一二美色?

  他是氣勢正盛的秦王,身側伊人無數,我怎會奢求他癡情?

  饒是當初他對趙阿房情深如斯,最後還不是終不敵時間的滿滿衝淡。再將趙阿房擺至台麵上來,他如今也會選擇站在我這一邊的。帝王呐,就算曾經癡情,可最終還是會被時局和人心磨礪得無情罷?

  百靈麵色怔怔許久,到底是冇能想出反駁之詞。自古無情多帝王,她出身仕家,又怎會捂不透這個道理。

  緘默許久的畫眉在此時動了動,半托著腮問我道,“可夫人緣何都不為自己開解兩句,公主和將軍的命再重要,他們都長著嘴和舌頭,自會為自己開解。況夫人去前,他們已經麵聖,想必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婢如今想想,夫人今日竟敢那樣頂撞大王,當真是將命係在了草繩上。”

  我把玩著手中銅斛,那凹凸不平的青銅在手中質感很好,比之粗糲的陶杯,更襯我的意。

  “元曼是公主,又是阿房的遺孤,她犯了再大的錯大王都不會責怪她。”我笑著,又瞧了一眼百靈,“王翦是將軍,如今大秦南征北戰,正是用人之際。王翦乃秦不可多得的將才,大王亦不會輕易棄之。”

  “我為他們求情,是因我知道大王無論如何也不會將他們怎麼樣,我為他們求情開解,為的不過是做個順水人情。而我自身的性命,你們說我自負也大可的,到底,我相信他舍不得殺我……”

  精衛唏噓著,畫眉卻又深吸了口氣問道,“夫人讓婢去查案,夫人可有懷疑對象?”

  我吭哧笑了聲,“其實,該從誰查起,你心中早已有數,不是嗎?這鹹陽宮內,我若落馬,這鹹陽宮裡最得意的會是誰?嗯?”

  餘下三人相互覬了一眼,同時答曰,“羋青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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