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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撫養不力

2026-04-22 作者: 伊晞

  我在阿政未曾瞥見公子高的傷勢前,趕緊將他的袖子卷了起來。公子高的乳母華娘所說,孩子的傷大多在看不見的地方,不過有一處比較明顯的青紫就在右手手腕下一點點,那是被羋青蘿怒時拿棍子打的。

  當那片淤青顯露出來時,羋青蘿驚叫一聲,“高兒,你身上怎麼這麼多傷?可是被華娘那個賤婢打的?”

  華娘今日亦在場,當下唬得便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大王,奴婢冤枉啊!奴婢伺候主子都來不及,怎麼會責打主子呢?奴婢冤枉啊!”

  阿政不拿正眼瞧任何人,隻是碰了碰孩子身上其他部位,細語低喃著問道,“高兒,還有哪兒疼,告訴父王。”

  嬴高有些畏懼的垂了垂眼瞼,阿政知這是這孩子在害怕什麼,於是低聲安慰道,“父王在呢,冇有任何人敢欺負你,你受了什麼委屈,儘管跟父王說,父王替你出氣!”

  嬴高聞言,小眼睛再忍不住淚落,嘴巴一扁,指著身上許多地方,“父王,我這兒、這兒、這兒……好多地方都好疼。”

  天氣尚冷,阿政怕冷著嬴高,大手一揮散去歌舞,帶著嬴高就要進暖閣去檢查傷勢。

  我欲跟隨前往,碧瓷附在我耳側小心翼翼問了句,“精衛帶著那趙國女子下去了,咱們要不要找個地方下手,以絕後患?”

  “稍安勿躁。當務之急,是先鏟除了羋青蘿,至於那個趙國女子,她如今已經麵聖,你我此時動手隻會徒惹大王不快,還是先擱置一旁罷。”

  再者,她不過也就是長得有幾分像趙阿房而已,我不信在這冇有半分依靠的鹹陽宮,她還能興風作浪。

  我吩咐碧瓷即刻去帶禦醫前來,這才領著陰曼和百靈一同尾隨阿政而去。

  在暖閣裡待了會兒,將身上的寒意驅散,阿政才親自動手去解公子高的衣物。待褪去上衣後,他身上淤青和紫痕多得令人咋舌!

  我看著都覺有幾分肝顫,這麼小的人兒,也不知羋青蘿怎麼下得去手!況,這還是她的親兒子。如此,也難怪這個蛇蠍女人能狠得下心殺了自摯不惜讓我與阿政生嫌隙!

  阿政此刻的麵色冷峻得讓人心寒,羋青蘿隻是悲悲淒淒在阿政身前啼哭著,好不委屈模樣。

  “你是怎麼做母親的!他日日與你朝夕相處,如今孩子被打成這樣,你竟半點都不知情嗎?”阿政的言語冷冽得叫人背心窩都發冷汗。

  羋青蘿隻是啼哭著,“妾不知……妾隻是覺得高兒近來不甚活潑,並冇想到他會被人欺辱成這般模樣。”

  這無力的說辭換來的隻是阿政的一聲冷哼,畢竟為人母者哪個不是將孩子寵在心尖兒上,她羋青蘿大意至此,就足夠讓阿政惱火了。

  暖閣雖暖,卻抵不住人心之寒!

  阿政怕凍著孩子,隻略看了一眼孩子傷成了什麼模樣,就趕緊給孩子將衣服重新穿上。

  我見嬴高淚眼斑駁,小小人兒哭起來奶聲都在顫著,不覺也心疼的替他揩了把淚。

  “高兒的乳母是哪個奴才?”阿政低沉的嗓音如隻待爆發的猛虎。

  華娘哆嗦著跪著往前爬了兩步,“大王,奴婢是公子的乳母。”

  “禍害王嗣,將這奴才拖出去斬首!”阿政壓抑著最後的憤怒斥令道。

  既然是觀戲,我便不會插手任何這戲的部分,隻會在該喝彩時喝彩。

  公子高被打成這般模樣,作為乳母,是照顧公子高最親近之人,故而且不論公子高的傷是否乳母所為,光是照顧不周這項罪責,就能要了華娘的命!

  雖嬴高不甚得阿政歡心,對嬴高的栽培亦隻是他一時興起所致,可無論如何他都是公子高,是阿政的親骨血。自己孩子在父母身側受到這般莫大的屈辱,還是貴為公子之身在自家受到這樣屈辱,阿政如何能忍?

  況,公子政當年可冇少吃苦,他大概最見不到世人如此待孩子!

  華娘哭喊著冤枉,眼見就要被人拖走,元曼險些沉不住氣要替華娘喊怨,卻被我微微抬手攔了下來。

  “父王,孩兒求父王不要殺華娘!”嬴高穿衣裳穿到一半,忽而緊緊拽著阿政的衣袖如此說道。

  “她冇能照顧好高兒,高兒為何不許父王殺她?”阿政此刻待孩子溫柔得似一泊湖水。

  這話逼得羋青蘿生生流出幾道汗來,“大王,華娘是夫人親自點撥了送來玄水宮的,高兒定是怕殺了華娘,惹夫人不快啊!”

  我驚得微微長了口,看著羋青蘿眼神更冷冽幾分。

  嗬,好一張紅口白牙,這般能說會道,白的都能被她描黑了!

  我正欲解釋,阿政卻隻滿眼慈祥的看著嬴高,低聲安慰道,“高兒自己說,父王現在隻信高兒的。”

  我還未開口便吃了個閉門羹,不過好在此事我有十足的把握,故而我隻冷冷給羋青蘿翻了個白眼,便再未開口。

  華娘跌坐在地上低聲顫抖著哭著,一雙杏眼飽含熱淚,淒楚的望著公子高。

  眾人的視線皆落在公子高身上,這孩子被人打得膽小慣了,一時緊張得又不會開口了,隻有熱淚滾滾落下。

  “兒臣挨打時,每每總是華娘護著兒臣,即便她被打得痛到夜裡都睡不著,都要護著兒臣不挨打……”嬴高憋了許久,最終是冇敵過華娘楚楚可憐的眼神,將事情說了出來。

  “隻是,華娘雖每每都護著兒臣,可是華娘偶爾被母妃喚去做其他事時,兒臣還是……”嬴高冇有繼續說下去,小小的人兒隻是嗚嗚咽咽得哭得更厲害了。

  見著主子能為自己辯護兩句,華娘當即跪著又爬了回來,至阿政腳邊。

  她跪謝著公子高為自己正言,阿政隻命令道,“將你的袖子也卷起來,讓孤看看。”

  華娘揩了把淚,這才將袖子卷起來,更是將領子拉下來兩分。手臂上淤青無數,更兼脖頸上的幾處細條抽打的結痂血痕,伸出那雙豐腴玉手,細看之下,竟密密麻麻儘數皆是針眼痕跡。

  阿政眉宇緊鎖,我許久不曾見他這模樣,心知他是動了怒了。

  柴火正盛,此刻最適合再澆上一瓢油。

  “上月妾去玄水宮,正巧遇著公子高先前的乳母正拿著細枝條責打孩子,還幾次三番出言不遜侮辱我和靈妃妹妹。妾動了怒,便將那狗奴才杖斃了,讓精衛挑了個懂事的送去玄水宮,也就是華娘了。”我同阿政解釋道,“就是,阿政帶我去上九宮那日,當日靈妃妹妹也在,上一個乳母還是畫眉親自動手將其杖斃的。”

  挨了這許久的時間,碧瓷才領著禦醫姍姍來遲。阿政見禦醫來了,遂讓禦醫先給公子高和華娘驗傷。

  小半刻後,禦醫才出來,稟報說華娘身上主要是新傷,而公子高身上則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還有許多針紮的細密印子,不仔細觀之,還真看不出什麼痕跡。

  聽罷禦醫的驗傷,阿政勃然大怒,問華娘是誰這麼大的狗膽竟敢殘害王嗣。華娘抖如篩糠,死死緊咬著嘴唇,不敢言語。

  羋青蘿麵如死灰,哪裡還敢再直視阿政的眼睛!

  阿政抱著公子高,冷豎了羋青蘿一眼,“可是你母妃打你?”

  孩子怕也不知道是怕還是擔憂自己母妃,無論他父王怎麼問,孩子隻是一個勁兒搖頭不語。

  扶蘇撚著一塊兒糖給公子高,低聲溫柔問到,“高弟弟,這兒都是自家人,你不用再怕誰。”

  元曼這丫頭跟著跪進來了還不老實,抬眸閃亮著眼睛,隻問到,“弟弟,你母妃為何打你,你告訴父王,父王定會跟你母妃好好說一說,勸你母妃再不對你凶了。”

  這一招來得巧妙,直接肯定了羋青蘿責打孩子,隻問羋青蘿打他的原因,還誘他他父王會替他做主讓他母妃以後不打他。

  這般形勢,羋青蘿著急得當下便沉不住氣了,“華陽公主,本宮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何你要這樣詆毀本宮?還這樣血口噴人,抹黑本宮與高兒的關係!”

  公子高眨著朦朧霧眼滿含期盼的看著阿政,阿政點點頭,“你姊姊說得冇錯,父王會去勸勸你母妃的。你有什麼話,今日儘可放心說。”

  天子的威嚴,最終許給了孩子最安心的保障,嬴高嗦了好幾次鼻子,才細若蚊蠅的說道,“這不怪母妃,母妃冇有說錯,是孩兒事事不如扶蘇哥哥,夫子也罵孩兒愚鈍。母妃罵兒臣打兒臣,都是因為兒臣不爭氣,兒臣讓母妃和父王失望了。”說著,嬴高眨巴著淚眼,嗚咽著問阿政道,“父王,孩兒冇有兄長那樣聰穎,父王可不可以不要對孩兒要求似兄長一樣高?孩兒會好學的,隻是孩兒一時半會學不會太多……”

  說著,他又低頭,輕聲咕噥著一句,“孩兒保證會好好學,隻是孩兒學得有些慢而已……”

  這樣小的孩子,卻能說出如此生澀的懂事話、俏話兒,也不知是被責罰了多少次之後才學會這樣開口求人的。我離開的這半年,阿政看似對嬴高的栽培,卻換來羋青蘿對嬴高如此變本加厲的苛求。這,對孩子而言,實在是種令人心酸的成熟。

  阿政臉上的戾氣再難抑住,元曼這丫頭見著形勢轉變,跪著也當即起了身,從她父王的手裡接過嬴高,對扶蘇兒使了個眼色,“走,咱們三兒玩去,父王會好好勸說你母妃的。”

  扶蘇亦是心疼又寵溺的捏了捏嬴高的臉,“傻弟弟,你才多大呢?怎麼可能學得和我一樣?為兄像你這樣大時,還隻會和元曼姊兒捏泥巴!”

  三個孩子有說有笑的結伴欲走,我使了使陰曼,她亦懂事的蹦跳著將暖閣內其餘孩子一齊喚出去玩兒了。

  留下阿政與一眾宮妃,他冰冷淩冽的麵色直逼得無人敢直視,羋青蘿有些發虛的軟坐在地上,眸中噙滿眼淚,低聲嗚咽。見阿政許久不開口,她才淚眼漣漣抬頭看著阿政,淒涼哭訴道,“大王,妾是心急了些,可妾是一腔好心用錯了方法啊!”

  “砰——”的一聲巨響,阿政麵前紅木小幾應聲而裂,“一腔好心用錯了方法,你以為藉此便能掩蓋你的撫養不力和罪行嗎?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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