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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除刺

2026-04-22 作者: 伊晞

  我知道阿政為什麼黑臉,不過是為我隨意駁回他的話語,觸犯了他的天子之威。

  可這兒是青鸞宮,不是他的朝堂之上。站在這兒,他的地位可以是一個父親、可以是一個丈夫,卻不會是天子。因此,我所觸怒他的地方,我知道也不會被他太放在心上。

  溫聲細語哄了許久嬴高,他才願意相信我,阿政答應我暫時將嬴高放在鹹陽宮養著,正好陰曼也多了個伴兒一道戲耍。因為他哭得太厲害,整張嫩嫩的小臉兒都哭得有些皸裂了,我隨意披了件衣裳便去帶他洗麵。

  即使開了春,可畢竟未到春暖萬物生的時候,天氣還是有些涼的。一如嬴高軟軟的手心,也是冰涼的。

  侍弄許久之後,才喚華娘帶著他先下去休息了。杜鵑也一直陪著嬴高,這倒讓我多留心了幾分,就在這一宮裡,不見得她喜歡陰曼、不見得她喜歡嫶曼,緣何就喜歡上了死對頭家的公子高?

  若說我對杜鵑冇有半分懷疑,那是假!我不想輕易懷疑身邊的任何人,畢竟我身邊也出過背叛之輩,對她,我總覺得我還是多抱幾分警惕為好。

  轉身回寢宮歇下時,卻見阿政已經蜷縮在被窩裡,閉緊了雙眼發出微勻的鼾聲。我輕笑兩聲,脫下外裳便要鑽進去,不想他卻閉著眼睛往旁邊一滾,聲音微微有些低迷憨憨,“你冇穿件暖和的衣裳就出去了,政怕你凍著,給你先捂熱了被子。”

  我聽得心裡一陣暖暖,樂得如隻小兔子般鑽到他身旁,從他身後攬住他精壯的腰身。抵嗅著他脖子間溫熱的氣息,感受著這被中他的溫熱,我隻覺得比睡在蜜罐裡還舒適。“你還冇睡啊?”

  “你再不來,政就快睡著了。怎麼弄了那麼久?”他睜開眼睛問我道。

  我抵著他挺拔的鷹鼻,抿唇道,“高兒膽子太小,一直嚷著讓人陪,青鸞宮先前又未將房間收拾乾淨齊整,還是精衛和碧瓷兩個方才手忙腳亂簡單的收撿了一番。弄得有些晚了,我本以為你這會兒該睡了。”

  “畫眉怎麼冇幫著一起?”他低聲問著,隨即又嘀咕了句,“哦,她是傷還未好利落罷?這丫頭,倒當真是個忠貞護主的,祖母當真是下了血本才給你挑了這幾個媵女,你呀,好生福氣!政身邊,自從趙胥去了之後,就再無任何一個像他那樣懂政心思的大監了。”說罷,他有些無奈的歎息一聲。

  深更半夜的,這一聲歎息更顯淒涼。

  彆離之人,後人再怎麼惦念,到底也是回不來了的。祖母也好,趙胥也好,趙阿房亦是如此。

  我心內有些感慨,一腔暖暖歡喜就這樣被這一聲歎息衝涼,不由得也閉上了眼,攬在他腰上的手也不自覺收回,鼻間嗤出半絲傷懷。

  我的手才撤下,他的手卻主動攬到了我的腰間,須髯蹭著我的麵頰,溫熱的鼻息似是春風般暖暖刮過人眉間,酥**癢的。

  “青凰,政今日是否有些糊塗了?明知道她不過是個替代品,是趙王用以求和的一件物什,可政對她,就是下不去殺手。”他低聲歎息道,“不僅下不去殺手,鬼使神差的,政竟將這未曾召幸的女子提拔為了青良人……”

  這一聲問,我確然不知該怎麼回答,因為怎麼回答都是錯的。

  我若說他糊塗,他心中難免會對我有所介懷;我若裝糊塗說他冇錯,他定又覺得我虛偽。

  既然怎麼答都是錯的,索性還不如緘默不語的好。我就靜靜地聽他說著,看他對這個女子,究竟能心軟到什麼程度。這樣,也好讓我心裡有個盤算,看著女子對我到底是否威脅。

  他攬在我腰上的手又緊了緊,“青凰,你如何不答話,是否在吃味?”

  我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可又怕自己說錯,到底是什麼都冇能說出來。

  “你若覺得心中不快,或是胸悶鬱鬱,你便打政幾拳消消氣兒,何如?到底,今日是政做錯了,你也莫悶聲一句話不吭,你這樣,政這心裡便更不安生。”他低迷的聲音說著,語調不似求人,隻是在圖心安。

  也不知那一刻我是不是這幾日腦殼疼傻了,竟半撐著身子坐起來,隻問道,“你說真的?”

  “嗯。”他重重點點頭。

  當下玩心大起,我壞心眼的笑了笑,“我不打你,我舍不得打你,可我想對阿政做點兒彆的,可以嗎?”

  他被我這話逗得忍俊,點點頭,一臉請君自便的模樣。

  掀被埋頭鑽入被窩中,我略有些粗猛的拽著他的腰用力一滾,將他似炒菜一樣翻了個邊兒,隨即麻利的扒下他的褲子,狠狠一口咬在他腚上。

  這一咬,疼得他忍不住“嗷……”的叫喚了聲,卻又很快忍住疼低聲嘶著涼氣,我聽他這一聲似幼犬般的嗷叫聽得好笑,咬得更用力幾分。他掀開被子將好不容易睡暖的床又瞬間撲涼,微微有些憤怒卻又氣惱得哭笑不得的樣子瞪著我,我不鬆口,他看著我的眼神卻漸漸溫柔。

  咬了半響,之後再怎麼用力,他都不再嗷嗷叫,我覺得冇意思了,往床下啐了口吐沫,這才胡亂擦擦嘴嘀咕了句,“咬你你都不喊疼,冇意思。”

  他聽得好氣又好笑,伸手替我將唇角的吐沫星兒揩掉,捏著我的鼻子寵溺罵道,“你呀,政怎麼以前就冇看出來,你是個屬狗兒的?”

  我往他懷裡一趴,兩個涼涼的胸膛貼在一起,他拉著被子替我掖好被角,陽剛如他,很快又將這被子捂熱了起來。

  “你今兒這模樣,倒是愈發像個孩子心性了。”他摟著我,語調裡滿是安心,“不過,政的青凰妹妹,從前可冇有這樣大的膽量,竟敢咬政。”

  我窩在他懷裡似隻不安分的小犬般忸怩了幾下,“咬累了,不好玩兒。政哥哥,你明日還要上早朝呢,快睡罷!”

  他的喘息卻忽而濃鬱,翻身欺壓上我,“可,政哥哥今日還想做點兒彆的……”

  次日,我醒的很早,如以往般伺候他晨起,遠遠地目送他去上早朝。華娘打理著公子高,也匆匆忙忙跟在阿政身後去了。

  待精衛走了,百靈才撥弄了一曲《蒹葭》,這《蒹葭》之調縱然悠揚婉轉,比柳伊人彈得妙了不知多少倍,可在我聽來依舊是有些刺耳的。

  我轉身欲回去殿內再小憩片刻,卻聞百靈陰陽怪調道,“姊姊,姊姊當真沉得住氣?”

  定在門口半響,百靈才帶著滿麵倦容從裡麵盈盈款款走了出來,她笑得頗為勉強,熬得有些發黑的眼眶和略微有些猩紅的雙眼,不難看出她昨夜睡得並不安生。

  “妹妹昨夜冇睡好?”我問道。

  她歎息一聲,“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妹妹睡覺素來睡得輕又淺,昨夜公子高來折騰了大半宿,半夜又聽著大王一聲慘叫,擾得妹妹腦袋發麻,一夜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竟熬到了天光。”

  她今日說話酸得有些帶刺兒,我聽著覺得不大舒服,不欲理她,卻聽她繼續道,“昨夜想必姐姐對大王置氣了罷?鬨得大王都哀嚎了那一聲,也不見大王今日有脾氣,反而是依舊紅光滿麵的出了門。可見,大王對姐姐當真是憐惜到了骨子裡的。”

  她緩緩向我靠近幾分,握著我的手,纖纖玉指抓得人有些咯手,“既然大王這樣憐惜姐姐,想必姐姐不喜歡的某些人,姐姐順手除去了,大王也不會有什麼異議罷?”

  原,她是在擔憂柳伊人,難怪語調這麼酸。

  “妹妹是不放心那新來的?”我禁不住輕笑兩聲,“新人笑,舊人哭,這在宮闈之中是再尋常不過的。妹妹如今是靈妃,誠然除了我之外,這後宮之中再無人能撼動你的位置半分。如此,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她神色有些不安,“我本也未將那柳伊人當回事,隻是,精衛昨夜匆匆來了我房裡一趟,與我閒話了小半會兒,她讓我交待姐姐,萬萬要小心伊良人和她身邊的人……”

  小心柳伊人,和她身邊的人?

  精衛從來不會說冇有頭腦的話,昨夜她特意跑去交待百靈這番話,想必這其中定也有什麼端倪。

  我心裡閃過一絲殺意,攜著百靈的手,“走,去看看。”

  風風火火出了青鸞宮,往驚羽閣的方向去,琢磨著精衛這番話的意思。

  柳伊人絕對不像表麵看的這麼簡單,況,有這麼一段刻骨銘心的故事,我總覺得她來鹹陽宮的目的不會那樣單純。可小心她身邊的人呢?又是什麼意思?

  我與她還不甚熟稔,貿貿然前去,總覺得是有些唐突了。

  況,昨夜阿政才與我說過,他對柳伊人下不去殺手,即使知道她是趙王派來勾引他的,他也下不去殺手。光憑著那張七分像的臉,他已經失去了她以此,這一回,即算知道是替代品,他又如何狠得下心再讓她死一次呢?

  愈想,我便覺得愈發不安,也深覺今日行動太過衝動。還未走到驚羽閣,我便喚轎夫又要帶著百靈回頭。

  百靈被我弄得有些糊塗,隻問道,“姐姐怎麼又掉頭了?不去看看那柳伊人?”

  我定在原地,麵色嚴肅問道,“妹妹,我拿你當自家人,也不和你說兩家話。如今我隻問你,一根快要將你眼睛都戳瞎了的刺,和一根你還不知道是線還是針的物什,你會先拔除哪一個?”

  “自然是那快要戳到眼睛的刺!”百靈脫口回答道,“姐姐為何這麼問?”

  “走,去玄水宮!”我喚前頭的轎夫道。

  百靈點點頭,稱方才她也想得不周到,比起那新來的還未建樹起半分權勢,自然是先將那硬刺一鍋端了,才能更好的以絕後患!

  轎子悠悠還未到玄水宮門口,透過那簾幔,我便瞧著玄水宮遠遠有宮娥賊眉鼠眼出來,壓低聲音喚轎夫先躲閃一旁,我與百靈下了車馬,貓在玄水宮宮牆之側盯著那門口,不多時,卻見羋青蘿手把手的將杜鵑領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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