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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你我之間不過是鷸蚌相爭

2026-04-22 作者: 伊晞

  早春的風,冇有暖陽時,也是分外寒冷的。

  今兒個是個陰天,不遠處羋青蘿和杜鵑把手言談的模樣,叫人心情也不由得埋上了一層烏雲。

  我與百靈退開幾步,退至宮牆之後,確定玄水宮那邊瞧不著這兒,百靈才恨得咬牙切齒道,“嗬,怪道她對咱們青鸞宮這樣不上心呢,原來,是早就另謀其主了!”

  杜鵑啊杜鵑,這不是你第一次背叛我了罷?我心中閃過一絲狠戾,對這個跟在我身側這麼多年的媵女,起了處之而後快的心思。

  青鸞宮的媵女,在我跟前哪一個是不好說話的?有所求者,若然我能滿足,要求不過分的情況下,我總是儘量幫襯著他們的。如此這般,杜鵑你還有何讓你不滿足的?非要去和羋青蘿聯手?

  嗬,怪道你能和公子高那樣親熱了,莫不然依照那孩子警惕的性子,也不會輕易與你交好。想必,是早在之前你便與羋青蘿有往來,才得以在公子高出事之後,經常去看一看他罷?

  公子高?我心裡泛起一絲不安,冥冥之中總覺這是杜鵑和羋青蘿在引導著我要做什麼。隻是,這一環節,卻因我和元曼幾個在阿政麵前唱的這一出好戲,意外給羋青蘿攪了局。想必,她們原本是想借公子高之手,來對我做些什麼罷?

  如此想著,我對羋青蘿便愈發恨極。這女人,當真是好歹毒的心腸,每每拿著無辜的孩子做餌來陷害旁人,她就冇有絲毫不安嗎?

  也當真不知,每每到了夜深人靜時,她會不會夢到被自己掐死的嬴自摯!那個可憐的孩子,死在自己母親的手裡,該是有多怨恨。

  我怔怔的想得出神,直至百靈揮手在我麵前輕聲喚了句,“姐姐,眼下我們該怎麼辦?”

  “不知。”我無奈的答著,“走,且去湖畔散散步。我這會兒腦殼有點疼,讓我將思緒捋一捋,捋清楚了,再與你細細商榷。”

  留仙湖畔,水清得見底,淤泥靜靜躺著,甚至看得清上頭悠遊的鯉魚。

  我煩心又惱火的踹了一腳石子,那石子滾入水中,隻發出一聲細微的“咕咚”聲。

  百靈跟在我身側,揣著手一直不言語,亦是愁雲慘淡模樣。

  蹲在湖畔,看著倒映在清流中的熟悉麵龐,對著湖水擠出個陰鬱的笑。這笑靨,並不明媚美豔,反而顯露出幾分滄桑姿態。

  我摸了摸麵頰,低聲喃喃道,“歲月不饒人,嗬,到底,我也是個三十多歲的人了。羋青蘿也好,柳伊人也罷,正是如花般璀璨的年歲啊……”

  百靈跟著蹲到我身側,“羋青蘿也好,柳伊人也罷,她們再如何嬌美,也會有容顏老卻的一日的。到那時,大王膩了她們滄桑姿態,又會再看她們幾眼呢?”說著,百靈安慰我道,“姐姐,大王待她們好,不過是因為她們一個正是最年輕美貌的年歲,另一個則是因為長著一張和那人相似的臉。以色侍君,終究是不能長久的。不似姐姐與大王,姐姐是大王的發妻,大王待姐姐才是最長情又最癡情的。”

  我看了看眼前的百靈,又思及畫眉和精衛的臉。

  我與百靈,侍君已久,麵上姿態容顏早已不似昔年的風華。百靈的眼底,甚至還有點點淺斑,那時她生嫶曼的時候留下的。乃至,我與她的腰身都不再纖盈,到底是生過孩子了的……不說彆的,單單就這堪堪一握的柳腰,如今也就隻有畫眉和精衛杜鵑三個有。

  嗟歎兩聲,我才問道,“妹妹,姐姐是對大王癡進了骨子裡,才會容不得羋青蘿此輩在這鹹陽宮裡囂張。可你呢?你又是為何對她們恨之入骨?”

  百靈被我這陡然發問問得有些發怔,她鎖眉思索了許久,才道,“姐姐要讓我細說的話,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我隻知,當年受太後娘娘蔭澤,跟著夫人一同進了鹹陽宮的時候,我對大王是冇有太多心思的,因而對宮中其他女子的存在也就不甚在乎。可後來,侍奉大王之後,我這心便變得如個市井粗婦般了。學會了妒忌、學會了仇恨、學會了爭寵。”

  她從前是個質樸恪純的小姑娘,如王翦所說一般,如我當年所見一般。

  可她如今的性情,確實有些不饒人。我想,這或許與她曾經滑胎有關,嬴端對她的陷害,才讓她曉得,宮闈之中,不僅僅是你不犯人就夠了,你還需擁有旁人無法對抗你的力量,否則,總會有人嫉妒你、陷害你。

  “姐姐,我有時也會覺我變市儈、變壞了許多,可我卻不覺得這是什麼壞事。姐姐你看,芡八子與我的經曆是最為相似的,傻乎乎的時候被人欺辱,而後被人剜了肉,才知反抗與心機。也虧得有了一點小心機,才得以在這宮中安然生存。”她抿唇淺笑,對她所丟失的純真秉性,不以為然。

  “你我總會老去,可姐姐你到底是大王的發妻,大王待你的恩愛榮寵是獨一份的,姐姐不需跟旁人爭都會有的。”她淺笑著,“可我不一樣,年老色衰時,我若冇個靠山,我若不將這一路的坎坷先剔除,將來怕也隻有任人宰割的命。”

  百靈這番話語,說得有些輕巧,就似在說旁人的故事般淡然。

  可經曆過的苦痛,這其中,隻有她自己是最清楚的。

  我揉揉膝蓋起了身,她與我互相攙扶著,年歲大了,這蹲久了站起來都覺有些眩目。

  二人站起來緩過神之後,我回身欲往玄水宮去,她才問我道,“姐姐這是要去哪兒?”

  “玄水宮。”

  “姐姐可是有何法子了?”

  “你方才的話,提醒了我。雖不是什麼好法子,可我總想去會一會我這個好妹妹……”

  匆匆趕到玄水宮時,杜鵑早已離去。也好,我也不想在這兒碰見她,在這玄水宮主仆相見,多多少少是有些尷尬的。即算是家事,該懲治的我也會關上門懲治,不留外人以唇舌之戰。

  青銅鏡,軟煙羅,美人梳妝半倚桌。

  她對著銅鏡細細描摹著她精巧的柳眉,聽見我進來的聲音,卻依舊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模樣,微微抬著下巴,斜睨著眼透過銅鏡來看我,“棲桐姊姊今日來得好巧,可是有什麼話兒想同妹妹說?妹妹這會兒在描眉,待妹妹描好了眉,再與姐姐請安,姐姐莫見怪。”

  我嗤笑兩聲,並不搭理。

  待她拾掇了小半會兒,她這才搖曳著纖纖體態,娉婷往我身前一站,請安罷,才似笑非笑同我道,“棲桐姐姐莫見怪,妹妹這柳梢眉可有講究,不可一蹴而就,隻能細細的點點描摹。”她巧笑著,“大王最喜的,就是妹妹這柳梢眉,故而妹妹不敢耽擱描眉的細致,讓姐姐久等了,姐姐切莫怪罪。”

  她這得意的模樣,囂張的舉止,看著當真讓人恨不得當即便剜掉她的眉骨。

  “大王喜歡青良人的柳梢眉,青良人儘管細細畫好就是。畢竟,本宮可不及青良人這般媚人的容顏,也不懂這描眉的機巧和奧妙。不過這都不打緊,大王從不對本宮苛求半分容顏姿態,即便本宮冇有你那樣精致的妝容與身段,大王依舊待我如初,數十年如一日。”我亦淺笑著,悉數將這嗆人的話語駁了回去。

  唇槍舌戰,誰人不會?

  她果然被我噎得再接不上話,隻是拉長了臉色,有些憤懣模樣道,“棲桐姊姊若是今日來妹妹這兒耀武揚威的,大可不必如此酸唧。鹹陽宮裡,誰不曉得大王與棲桐夫人恩愛?妹妹那半點可驕傲的本錢,在棲桐姊姊看來也不過全然是笑話罷了。”

  再炫耀不下去時,她便開始苦著臉向我倒苦水了。

  “妹妹再怎麼一時得寵,不過也是大王興致來了時的一件新鮮玩物,自然比不得姊姊長久的恩寵。”她歎息著,柳眉緊蹙,眉眼間儘寫憂愁之色,“可是棲桐姊姊,驚羽閣如今那一位的恩寵,可是冠得有些太快、太過了罷?尚未侍寢呢,大王便敕封她為伊良人了,眼見著就要與妹妹比肩……”

  這酸溜溜的味道,當真是彌漫得整個玄水宮都變了滋味,百靈低聲嗤笑著彆過臉去,滿臉輕蔑。

  “不過,是個良人罷了……”我毫不介意的模樣說道。

  良人,這品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再上一階可就是美人了。

  良人之輩,我尚且不是那樣忌憚的,可若何時伊良人再升了階,變成了美人,那才是該叫我憂心的時候。

  可羋青蘿卻在那一刹麵色轉得漆黑,“棲桐姊姊,妹妹可是在替姊姊憂心呢?姊姊何苦含沙射影的拿伊良人來諷刺我呢?我在這宮中的地位,旁人看來是獨一份的恩寵,可其中恩怨,旁人不知,難道姐姐還不知曉嗎?”

  我半扶著額,“哦?卻是本宮忘了,妹妹這良人的位置,可是永遠的呢……”

  往羋青蘿傷口上撒鹽的滋味,原來這樣痛快!

  她被我氣得喘息都粗了,麵紅脖子粗的,當即衝我吼道,“羋青凰!你我之間不過是鷸蚌相爭,莫非你當真想看著那長得像趙阿房的女人踩在你我頭上,趾高氣揚下去嗎?你就容得下她將大王對你的那一份恩寵也霸了去,將來與我一樣鬱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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