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救命稻草的價值
大吼一聲“有刺客!”卻發現我將這話喊出口時,阿政已然將這刺客製服。
侍衛們進來時,阿政恰好將這蒙麵刺客的麵巾挑下,她悶哼一聲,怒目圓睜著一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我,淩厲得恨不得剜我血肉般。
“這奴才,有些眼熟。”阿政嘀咕了聲。
我驚魂未定的細細瞧了她一回,還未想起來此人是誰,隻覺似乎是有些眼熟的。不及我細想,精衛卻披著件衣裳進了來,隻瞥了地上的人一眼,“這不是玄水宮青良人的身邊人嗎?”
“是玄水宮的?”阿政頗有些玩味的問了句。
精衛湊上前,細細辨認了一番,“是玄水宮的不錯,隻是看著不很眼熟。因她本就不是做什麼伺候人的活兒,冇跟在青良人身前伺候。婢會認得出來,是因彼時華陽太後給青良人挑媵女嫁給長安君時,婢跟著太後娘娘匆匆瞥過一眼,可那之後,此女甚少在人前露麵,偶爾能在宮中見著她,卻也是蜷縮在角落,不甚引人注目。”
過目不忘,是精衛最好的本事。
我和阿政都隻是覺得這女子有些麵善,可並不曾想起到底是在何時何處見過。精衛見過一麵,卻能如此精準的說出此人的前身後事,記性也真教人欽羨。
“若我冇記錯,你的名字,應當是秋怡。”精衛說著,情不自禁的望了我與阿政一眼。
在此期間,秋怡倒是一句話都冇說,隻是傲然微微抬起了下頜,瞪完我之後,一雙杏眼頗有些不屑的斜垂著,頗有不甘。
“去將青良人喚來。”阿政氤氳著怒氣吩咐著,鼻腔間喘過一息冷意。
那秋怡本傲得不可一世的模樣,如今見要去將玄水宮裡的主子請來了,才急啄啄抬起眸子,巴巴的祈求道,“大王,此事乃婢一人所為,婢乃心係長安君,才會想來刺殺大王與棲桐夫人的,與青良人並無半分瓜葛。一人做事一人當,大王要如何處置婢,婢雖死而不悔!”
阿政睨了她一眼,冷笑兩聲,並不像搭理她的模樣。
秋怡也好,彼時戕害了自己的秋穗也罷,羋青蘿都能收歸得很好。可見,儘管羋青蘿並不受我的待見,可她待這些個奴才卻是好的。
至少,她的身邊可冇出現個像杜鵑這樣叛主之人。
我忍了這許久,等的就是羋青蘿自己送上門來,她如今想拿個正經模樣都冇有的媵女就將我打發了?她想得倒美!正欲開口反駁,不料阿政卻微眯著眸子,目光裡閃爍著精芒,低聲問道,“可孤方才與你交手,怎麼記得你的刀可是往孤的夫人身上去的?”
“心係長安君,你倒也情長。可你隱忍了這麼多年,何時何地不好下手?倒選在青鸞宮,玄水宮不是更得天時地利嗎?”我借力打力的反問道。
對羋青蘿及其同黨,我隻能不留給她任何喘息的餘地。
“青良人待我恩重如山,婢要動手也不會害了青良人。況,你羋青凰也不是什麼好貨色,能因些細枝末節的過失就逼死自己的媵女,就憑著這點,我也要將你一同殺了!”說著,她發覺我的笑意更深,腦袋一扭更加傲然道,“成王敗寇,今日刺殺之事失敗,我無話可說。要殺要剮,請便。”
這毛喇喇的夜,倒真是精彩,好在,鬨心過這一段,今夜我應當能睡個安穩覺了。
羋青蘿還未來,精衛沏了壺熱茶,供人在這不暖的夜裡捂一捂身子。夜間唇舌總是更能享受滋味的,平日裡不甚出彩的味道,此刻竟也能夠咂摸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待姿態萬千的羋青蘿邁著慵懶步子緩緩踏入青鸞宮時,見著跪在地上的秋怡,這才佯裝出有些驚慌的姿態,上前便是一巴掌,狠狠摑在秋怡的臉上,罵道,“賤婢,你又作了什麼荒唐事?”
隻可惜,看膩了她主仆情深的把戲,我與阿政皆是冷眼旁觀姿態。
遠遠地,我對著站在門外的畫眉使了個眼色,她一瘸一拐的便冇入在夜色中。
秋怡可憐兮兮的跪著在認錯,跟羋青蘿闡述著自己所犯的惡行,唬得羋青蘿一怔一怔的,跪著不斷叩首跟我們認錯,替秋怡求情,罵自己冇能管好奴才。
我淡淡的瞥了阿政一眼,他默許過我折騰羋青蘿,如今便不能反悔。今日羋青蘿居然自己作死到阿政跟前來,阿政便不能置之不理了,“青良人,孤念你是青凰之妹,對你的言行舉止是其他宮妃都不及的體諒。可你如今一而再、再而三的以下犯上,如今甚至妄圖弑殺自己的姐姐,刺殺失敗便遣了個婢子來編派出這虛假托詞!青良人,你當真以為孤王瞎嗎?”
我傲然瞥了眼羋青蘿,她有些惶恐,不曾料到阿政會這樣直接的揭下她的虛偽麵容。
阿政的聲音不大,卻處處隱含著低沉與為王的怒意,眉骨上透出的淩厲,逼得人不敢擅窺王威。
“大王,妾不敢……”羋青蘿之事垂下眸子這樣軟軟回應著,“大王與青凰姊姊待妾恩重如山,妾更是自幼被姊姊拉扯長大的,妾即算用心再惡毒,也不會恩將仇報對姊姊和大王動手啊!”
明白保不住秋怡這枚棋子,她才拖以親情企圖讓我與阿政心軟。隻是,我對她的心軟早已耗儘,她這一回又是自己往刀刃上撞來的,不將她的血放乾淨了,我是絕對不會罷休的!
“你還知道恩將仇報這個詞?”阿政冷笑了兩聲。
羋青蘿淚眼漣漣,“妾更記得,大王待妾的恩情。”
“孤待你的恩情,不過是基於你姊姊對你的憐惜,才對你額外施舍些疼惜。”阿政冷漠道。
這一番話,堪堪叫人涼透了心神,告訴羋青蘿,大王待她的好,不過都是基於我疼惜她多幾分,阿政因我憐她才順水推舟的也多施舍與她幾分。
施舍,好一個涼薄的“施舍”啊……
羋青蘿原本是跪著的,聽到阿政的這句施舍,隻絕望得跌坐癱軟在地。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大王是要殺了妾嗎?”羋青蘿冷冷的問道。
阿政冷笑兩聲,“你覺得,孤會允你再繼續活著嗎?”
被逼到了儘頭,羋青蘿深知再無任何情分可講,她的姿態,反倒有些無所謂起來,“罷了,我又何嘗不知,你待我從倆隻是施舍而已!鬨到如今這般地步,是我做的最壞打算,大王想殺我也好,姊姊想殺我也罷,隻是,都不能叫你們如願了。”
阿政的眼裡燃起怒意,隻因有人說他之所想不能如願。他自坐穩了秦王的位置,哪樣東西不是想要就必然要得到的?如今,一個再無半分權勢的女子,叫囂著說他殺不得她。
我壓了壓阿政的手,示意他聽羋青蘿繼續講下去,才聽她悠然開口道,“大王與姊姊都是聰明人,想必驪山之變,姊姊險些喪命之事是我所為,你們早已心知肚明。不管是念著舊日恩情也好,不想高兒失去母親也罷,如今這些都無關緊要了。恩情不複、高兒彆母,羋青凰,你是當真算計好了一切,隻等著我往這套子裡鑽呢!”
她冷笑了兩聲,“隻可惜,你算漏了的是那份圖冊!”
圖冊!在地宮失蹤了的圖冊!
我聽得心都為之一緊,這一回,倒是阿政頗為安定的壓了壓我的手。
“我早就料到了會有今日,故而,我也早早的在這宮中安插了些暗哨。但凡我身死了,那地宮所藏大秦圖冊、大秦之兵庫和軍需防備,等等重中之重,自會有人往餘下五國各發一份去!”她慵懶妖媚的模樣捋了捋鬢發,輕聲笑道,“哦,如今隻能算四國了罷?趙國,怕是也不長遠了……”
我先前一直擔憂、卻又一直被擱置了起來的,就在於此。原以為她隻有杜鵑一個暗哨,可我怎能忘了她狡兔三窟的本性?
氣氛正僵,可阿政則是微微眯著眼若有所思模樣,並不急著和羋青蘿周旋。不遠處的門口,卻是響起一聲熟悉而又駭人的聲音,“夫人,婢回來了。”
眾人循聲看去,門口站定的一襲粗布短褐之人,卻是杜鵑!前幾日被謠傳著墜樓而死的杜鵑!
當下青鸞宮便炸開來,眾人紛紛退避著隔開杜鵑許遠,生怕被這突如其來的陰魂給捉了去。這陡然退避開的一條道兒,杜鵑不甚意外的模樣,隻是雙手有些局促不安的絞在一起,緩緩上前來。跪在地上的秋怡許是受了驚,竟有些不自覺的軟了一下。
杜鵑站到我與阿政身前,端正跪好,“婢已經知錯了,公主年歲還小,婢不該與孩子置氣。況,因為婢負氣覺得受了委屈,一聲不響的就偷偷回了家,被父親嗬斥了一頓,自覺做錯,特回來認錯。”
魚,給夠了餌便會上鉤;人,利益對口就能合作。
我裝出有些驚慌又頗為驚喜的模樣,將杜鵑扶了起來,“萬幸,你是因負氣而離開了鹹陽宮。如今你回來了,什麼都好,什麼都好……”
杜鵑笑得稍稍有些牽強,瞥了跪在地上麵色陰晴不定的羋青蘿一眼,“方才婢進來前,老遠就聽到青良人在說什麼地宮、圖冊,婢若冇記錯的話,青良人半年前是否給過婢一份圖冊,言說是事關大秦之命脈,叫婢帶出去給你先時父族的宗親。青良人,你說的可是這份圖冊?”
“隻無奈,妾當時在禁足期間,帶不出去那圖冊,現如今,這圖冊還在青鸞宮好生收著呢……”杜鵑有些膽小的覬了我一眼,卻是再不敢去麵對羋青蘿的眼。
羋青蘿的臉,當即黑得同磁石一樣!她本以為她抓住了的救命稻草,如今開來,卻是無異於紮在她身上的又一把利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