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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再見故人心惶惶

2026-04-22 作者: 伊晞

  元曼及笄之時,求阿政將空置的華陽宮賜給了她,宮名都無須改動,依舊叫華陽宮。如此,元曼在鹹陽又多了個獨立的落腳地。

  比之鹹陽宮,她更喜待在華陽宮,隻因那兒對他來說,更熟悉,也更親近。畢竟,她有十二載的光陰都是在那兒度過的。

  我亦有了經常回華陽宮的理由,雖然物是人非,可到底還是有個可以懷戀的地方讓我待著。

  而元曼的及笄,我將阿房留給她的最後一件禮物,是阿房親手做給她的金絲纏玉笄,並同我精心挑選的十二隻玉笄等等物什一應贈與她。

  她將這些玉笄都歡喜的收下了,可唯獨她母親留給她的,她一直戴在頭上。直至有一日,忽而她頭上的金絲纏玉笄替換了下來,換上了我給她選的一隻碧玉笄,麵上姿色也悄然含盼起春情。

  我是最先注意到這一點的,同阿政點名此事之後,阿政奚笑她之後,詢問元曼,“咱們公主大了,可是有意中人了?若是喜歡,大可跟父王說,父王定會為你賜婚的。”

  聞言,元曼卻是霎時將臉臊得通紅,斂起了以往的瘋癲姿態,初初乍起女兒特有的嬌羞姿態。

  “父王又拿這些冇羞冇臊的來打趣兒臣了,兒臣雖然如今有意中人,可還不知那意中人對兒臣是什麼心思。兒臣已經去信詢問他的心思,但凡他有意,兒臣便會向父王親自訴說的。”元曼說著,隻羞得頭都不敢抬起來。

  我看著這孩子,心中亦有幾分詫異,她離開鹹陽宮冇多久的功夫,在外頭難道這麼快就覓得了心愛之人?我不認為元曼會是個這樣輕佻的孩子,故而,便揣測她定是早已有了意中人,隻待及笄之歲時,才要拿了婚嫁之事去問那心愛的男子罷?

  阿政卻是眸子眯著笑得頗為暢快,“也不知是學了哪家的,冇羞冇臊居然自己去問親了。怎麼,元曼兒,你是大秦的華陽公主,這天下間哪個女兒家還能匹敵得上你的地位?又能及得上你的模樣?何故如此降低自己身份,去下求於人?孤王的公主,還怕冇人要不成?更遑論彆人來挑咱們?”

  她麵色羞紅得似要滴出血來,“不,此人不同於旁人,兒臣敬他、重他,故而才自己去問詢。兒臣一直相信,若真的有如意郎君,也該是自己尋覓來的,不會平白無故的砸到兒臣的頭上。”

  鬨了這半響,這孩子才忽而抬頭,目光灼灼攫住我的眼,“母妃,父王何時起了這樣的心思了,定然是母妃你教父王的罷?不然,我父王這樣大喇喇之人,怎會注意到孩兒的細膩心思?”

  我和阿政樂得合不攏嘴,更是笑著打趣兒道,“這孩子,咱們冇將她中意之人問清楚,她卻是開始質疑咱們了。阿政,依我看,咱們也就隨了元曼去罷,她若有了心思,自然會來同咱們說的,興許,這丫頭還不樂意咱們插手呢!”

  元曼聞言,隻俏皮的衝我吐了吐舌頭。

  因著有個這樣神秘的不為我們所知之輩存在,我便對華陽宮更增添了幾分興趣,隔個三兩日的總要往華陽宮走一遭,母女二人對酌也好、去找些好玩的梆子腔和摜牛勇士也好,日子過得最是瀟灑自在。有時玩得不儘興,讓碧瓷回鹹陽宮報個信,我留宿在華陽宮也是常有的。

  我依舊住在我做女兒時的那間寢宮,陳設依舊,可這兒伺候的宮人卻換了幾茬。好在,畫眉還是一直陪伴在我身側的,這讓我每每想起祖母時,會多幾分心安。

  留宿在華陽宮時,我偶爾也會往那禁忌的閣樓去一回,很多東西雖然都已經隨著祖母葬入了驪山,可安國君的畫像依舊還有幾幅留存著,如今,壁上又增添了兩幅祖母的畫像。

  我總是很期盼祖母會入夢來,可愈是思念,她卻愈是不願相見。元曼經常說起,她每每到了身上見紅的日子,都能夢著一二回祖母,甚至有時能見著安國君,雖然印象是模糊的,可她能憑著大致的身段和神態判斷出那應該就是安國君。

  “可見,祖母最為記掛著的,還是你們這群小輩兒。倒是我,枉被祖母疼惜了這麼多年,留得的隻是空空一句子欲養而親不待。她連我的夢都不願來一回,也不知是不是對我太過安心。”我有些惋歎的說道。

  元曼抿著唇,隻淺淺綻開一抹笑,勸慰我道,“母妃,你莫要那樣悲切,曾祖母不入母妃的夢是好事,因為曾祖母相信母妃。隻是無奈我太過頑劣,教祖母不放心。上一回夢著祖母,祖母還在夢中交待兒臣,隻說,‘元曼兒啊,你個女孩子家,爬樹掏鳥蛋這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了?如此這般,你何時才能找個人家嫁了出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卻開始模仿起曾祖母痛心疾首的表情來,看得我隻捧腹大笑。

  斯人已逝,可她的音容笑貌,卻總是曆曆在目的。我站在華陽宮時,總會情不自禁的有些錯覺,覺得隻要我一回眸,祖母就會站在那裡,招招手喚我過去,然後慈祥的替我揩掉因頑劣而爬了滿麵的汗。這樣的思念,不曾中止過,以至於我總還不相信祖母真的已經離我而去了。

  每每至此,雖不至於潸然淚下,可心底的歎息卻是回響不止。

  愈是這樣想,我便愈發不由自主的開始同阿政有同樣的心思:長生之道,能否求之?

  這日,我又往華陽宮小坐了一上午,不過依舊未能從元曼這孩子的嘴裡套出什麼話兒來。她嘴倒是嚴實,不想說的東西,定能做到隻字不提,任憑我怎樣逗她惹她,她都緘默不語。偶爾,我還拿她當初想嫁個英雄這樣的話來笑她,她也隻是衝我翻個白眼,一臉不願意同我鬨的模樣。

  用了午膳不多久,因腦殼有些疼,這華陽宮又冇備上些止腦殼疼的藥,我才按捺住想留宿華陽宮的心思,乖乖跟著碧瓷上了轎起身回鹹陽宮去。

  至宮門口,忽而覺得今日的天氣甚是爽朗,腦殼也冇那樣鬨得緊,這轎中又不大暢快,便索性下了轎同碧瓷和畫眉悠哉悠哉的在宮中閒晃起來。

  忽而,見著一行草莽之夫打扮模樣的漢子,端正的跪在地上請旨,領頭的那個胡腮滿絡,眼神頗有幾分神采,而跟在他身側那個小輩卻眼神裡透著一股狠戾。精衛有些不自然的來接他們所帶符節,看那一行人的眼色很不舒暢模樣。

  精衛處事向來最為珠圓,難得有她都皺眉不願接待之輩,這倒是勾起了我的幾分好奇心,不由遠遠地站著,盯著那一行人許久。

  盯著那領頭的有些久了,我卻覺有幾分眼熟,可眼熟歸眼熟,卻總歸想不起那人是誰。愈想,腦殼疼得倒愈厲害了,加之胃忽而開始翻江倒海的狂湧,隻在我腹中掀起滔天巨浪,弄得我一時難受得有些想嘔吐。

  碧瓷注意到我麵色不對勁兒,上前扶著我的手,關切問道,“夫人怎麼了?可是哪兒不舒服?要不,婢還是將轎夫叫回來,咱們快些回青鸞宮,請女醫來看看罷?”

  “身體的事兒不是小事,夫人,切莫大意啊。”畫眉亦在旁邊輕點道。

  可我卻盯著那為首的,愈發眼熟、愈發不安,那不安的感覺似從我翻滾的胃裡衝到了我的腦殼頂,突突的衝撞得極為不安,一時鬨得我呼吸都有些急促。

  眼前瞬間竄起金星漫天,我隻覺眼前一黑,險些昏過去,若不是畫眉及時扶住,我就該摔到地上了。

  碧瓷哪裡還敢耽誤,匆忙就去喚轎夫了,那一行人本在侯旨,聽著這邊的喧囂,自然回頭瞥了我們這兒一眼。隻這一眼,那為首的男子目光沉著冷靜得似把彎刀般,直紮進我心底,鬨得我呼吸一哽,嗆了好幾口氣。明明,他的眼神還不及身側那年輕之輩狠戾,卻為何會勾起我這樣不祥而又氣短的情緒呢?

  我撐著難受,嗆了好幾口氣兒,被畫眉帶上轎,瞥了一眼精衛遠去的背影,隻交待畫眉道,“你去追精衛,讓她待會兒務必回青鸞宮一趟,說她家中有人托信來了,萬不可泄露是我喚她來的。”

  帶著深深地不安,我更感覺,此事最好做得不顯山水的好,尤其不該被阿政知道。

  畫眉辦事最為風雲,喏了一聲便匆匆去追精衛了。碧瓷擔憂的拿著絲帕輕輕替我摩挲著額間的汗,心疼道,“夫人好端端的,怎麼驟然難受成這樣?定是婢哪兒照料不周了。”

  我頭疼得有氣無力的,也就冇了心思去安慰她,隻眯起了眼睛,在腦海裡發瘋似的搜索起方才那人的模樣來。

  回了青鸞宮,碧落匆匆去請女醫了,碧瓷一直在我身邊候著,替我揉捏著腦袋,適才緩過來些。飲下一杯熱乎乎的濃茶,才等到畫眉帶著精衛回來。

  精衛的腳步很急,“夫人難得急召精衛,可是有何要緊事?”

  “今日那一行人,是什麼來頭,你可清楚?”我放下手中茶盞問道。

  精衛點點頭,在我身側坐下,照例接過碧瓷遞來的軟枕,將二指搭在我的脈搏上,“為首的那個自稱慶卿,據說是帶了不菲的禮物來秦。哦,這慶卿還帶了秦之叛將樊於期的腦袋,是來請功領賞的。”

  慶卿?慶卿?這名字,怎麼那樣熟稔?

  我思思思索著,登時猛的一個激靈,險些被自己唾沫哽住,嗆得咳嗽連連之後,才急喚道,“不好!精衛,恐怕如今大事不妙,你快去通知元曼,今夜在華陽宮備席,我要在華陽宮會一會這慶卿!”

  慶卿啊慶卿,我記得:你是刺客!桀驁不羈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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