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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嬴元曼:心悅君兮君不知

2026-04-22 作者: 伊晞

  秋高氣爽的日子,嬴元曼在宮內四處溜達著,照例又遣茵陳去問了一趟可有她的信箋。

  每月,嬴元曼最盼的就是這信箋了,那是她與王翦的通信。

  信裡的內容,說起來也有些好笑,卻是詢問最淺顯的一些兵法、布陣,而字裡行間,則不經意的夾雜著些,詢問行伍之間,他過得是否安好,現如今到了哪兒,可曾習慣那一方的水土,還有自己拳腳生疏了,可否請教他何時回了鹹陽,得空之後,來教教她。

  倚在小門前發著呆,她恍然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日子,離自己的及笄是越來越近了,不到半年的功夫,就十六歲了呢。他會盼著自己及笄的那一天嗎?

  嬴元曼經常會想到,那個四壁漏風、燭火昏黃的夜裡,那個叫做王翦的男子為一個女人盥足時候的模樣,儘管那個女人不是她——而是她的母妃。

  她看到了極儘溫柔的他,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男子的溫柔模樣。她從他的身上,看到了太多光芒,仿佛她的身邊,吸引她的東西,除了那些好吃好玩的,他就成了那個最耀眼的存在著的。

  不過,那時候的她年紀還小,卻是不曾懂得什麼男歡女愛的,隻是覺得很欽羨:母妃,你這一生,有父王的愛,還有這麼個為你癡癡的男人隱忍的愛,你該是怎樣的幸福啊?嬴元曼小小的心裡,最為羨慕的,還是後者的。她雖也很愛她的父王,可卻害怕像她父王那樣的男人的寵愛,那太過強權霸道,而且小心翼翼著,容不得半點裂痕,一不小心就能碎為齏粉。那樣的愛,縱然轟轟烈烈,卻也未免太過難以維持。

  如果,如果能有個男人,像王翦那樣愛著自己,多好?不需他是多麼的才華橫溢,甚至不需他有多少高官厚祿加身,她自己已經擁有了這些,華陽公主這個名號,賦予她的,就已經足夠她和將來她的郎夫享用一生了。

  漸漸長大之後,她卻再未遇著個似王翦那樣擁有著蓋世武功、又才華卓絕、極儘溫柔的翩翩君子,她遇著的每一個來提親的人,她所依照父王和母妃的指點,去接觸的每一個官宦世家的男子,她都會拿他們和王翦比較,或者,是在無形之中,將王翦當做了一把尺,來衡量她周遭的男人。

  可惜啊可惜,怎麼就再遇不著比他更優秀的呢?

  還是說,誠然比他優秀的人有,可她的心裡,那個會為心愛之人熬薑湯、會為自己心愛之人盥足、又為護住心愛之人而小心翼翼的守護的樣子的男人,早就在她心裡紮了根。

  這根日益紮穩,情竇初開的年紀,她便漸漸地有了愛意的芽兒,這一點,她和他很像,都是小心翼翼的守護著這個秘密,守著這個見不得人的秘密。

  “王翦啊王翦,你守著母妃,是不是就恰似我守著你一樣呢?心底所愛之人,終究是不能教任何人知曉的。尤其,是我那母妃和父王。”嬴元曼半支著手靠在床邊,望著湛藍的天空怔怔。

  不多時,茵陳回來,果然帶回了信。嬴元曼歡欣鼓舞著,比那南飛的燕子還吵些,歡快的拿著信蹦了老高,才支開茵陳,自己一溜煙躲入房中,心兒亂顫手兒發抖的將那信箋拆開來。

  那蠅頭小字書在布帛上,規整卻不乏遒勁,她嗅著新布的染味兒和墨香,觸著那黢黑的小字,難以抑製心頭歡喜:這是王翦的字。

  “元曼小友:

  近日攻城頗為順暢,不出半年,應能得以返秦。你來信問我,言說劍術無人陪耍,可知鹹陽城內有可靠的劍術師父,這我倒是不知曉的。若然小友有心學劍,可讓吾兒王賁在鹹陽為小友覓一覓良師,而小友欲讓微臣鬥膽陪之練一練身手,這怕是要讓小友再等上些許時候了,若然爾有耐心,亦可等等。隻一點:萬事若皆能持之以恒,總會有所進益的,小友當真想練劍,那每日也不該荒廢了拳腳。

  領兵多年,風霜雨露為伴,翦頗以為怡然。勞煩小友掛心,倒是小友貴為公主之身,秋老虎肆虐,小友當多多關心幾身才是。

  行程匆匆,語聚心腹而不得書之,盼小友與故人皆安好。

  王翦敬上。”

  盼小友與故人皆安好,聰慧如她,豈能不知這故人指的是誰?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嬴元曼握著書信,麵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似那三月裡的桃花,粉粉的帶著一點嬌媚可人的紅,而女兒家這嬌憨的容顏,又豈是桃花可比擬得了的?

  “元曼小友,元曼小友。”她反複的念叨著這個名字,嘴角禁不住微微勾起,這是王翦對她的彆稱,她很喜歡這個名字,親切得很。

  可她心裡又何嘗不清楚,這一聲聲喚著的小友,是他心裡無意無形之中拉開的二人的距離。她與他之間,相差了太多的歲月,他甚至比自己父王都大了二十歲,當她祖父都足夠了。

  “哎,可歎你我生不同年。”元曼嘀咕了一句,卻又歡喜的將這信揣在懷中,興致盎然的去尋王賁將軍去了。

  王賁是早年王翦在家中長輩苦苦相逼之下,納的唯一一小妾所生獨子,縱然為妾侍所生,可因他也承了父親的驍勇善戰,在大秦亦為秦王所重用的一名猛將。不過,王賁雖為庶出,卻也有著三分傲骨,縱然他身為王翦獨子,卻從不喜旁人以王翦之名來加諸在他身上。這父子倆,雖皆為秦隻悍將,卻也從不會被人說是誰沾了誰的光。逢人提及,眾人也隻會言說,“王家兩父子,平日裡都溫得和貓兒似的,可但凡踏上戰場,皆為猛虎。”

  嬴元曼自然是不會讓王賁去給自己找個師父的,隻是依照王翦信中所述,去王賁將軍那兒應個卯罷了。

  公主的轎輦還未到王家大門口,王家的門便敞開得透亮,王賁更是恭恭敬敬的出來迎接。誰人不知道這華陽公主可是當今大王最為寵溺的長女?想與她攀個交情的人都多的是,如今公主主動與王家交好,王賁哪裡敢擔待半分?

  瞥見王賁的時候,嬴元曼下意識的便將王賁也與王翦比較了一回:他長得倒也還算標致,隻是更像他母親些,不如他父親那樣好看,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可卻不如王翦的眸子那樣情深。唯有一點,也不過是,他比王翦年輕些。

  在王府打了回哈哈,嬴元曼和王賁過了過招,撂下劍去用膳的時候,才有一搭冇一搭的同王賁說道,“王將軍太謙讓了,還是和令尊過招比較有意思,他不會讓著我。”

  又說,“本宮如今想練一練劍術,卻無奈鹹陽也無多少名家,似將軍這樣的名流又不是日日有得清閒陪小丫頭胡鬨的,哎……”

  “本宮還真有些念想,昔年在驪山,和令尊刀劍相向鬥得難舍難分的日子,哎,如今再想痛痛快快的練練劍,難,難咯……”

  事兒辦完之後,元曼才又悠悠的蕩回鹹陽宮內。這一封書信,她今夜該好好想想應當怎樣回信給王翦,何時將信寄出了。

  這一封信,她會揣在懷裡,直至下一封信到了,才將這信好好的收起來,攢到一塊兒去。

  夜色淒迷,她挑燈剪著燭火,一字一句如何落筆都要斟酌許久,直至漫天星辰透亮,才將寥寥不過數百字的信寫好,又重新謄寫一遍,將之前的這份草稿先焚了,才收起信,和被而眠。

  揣著她的信,她總是睡得異常安穩的。那夜,她做了個甜美的夢,夢裡的王翦那一雙桃花眸灼灼流光,四目相對的豈止是動情?醒來時,羞人耳紅的曖昧餘溫還在,她捂著麵頰,心中無限旖旎:王翦呐王翦,你如今尚不知我對你的情義罷?不過,快了,待我及笄,我便會將這份情告訴你的,那時,你會是欣喜的嗎?

  女兒家動了情,總是將什麼都拋諸腦後的,哪怕,她如今心心念念的這個男人心裡裝的是她的母妃,她也不計較不在乎了,隻願,將來他是一心一意的待自己,那麼再多的前塵往事,也都不算什麼了。

  冬去春來,終於迎來了她的及笄,三月桃花綻得正盛的時候,就是她最明豔動人的時候。

  羋青凰將趙阿房留下的最後一件信物交給她,那是一支玉笄,水色和做工雖算不上是上乘,亦遠遠夠不到她平日裡所佩之頭飾的名貴,可這一份禮物,卻是千金不換的。

  嬴元曼歡喜的吵著讓羋青凰為她簪上玉笄,在銅鏡前笑得花枝亂顫,她可以嫁人了,說不定,馬上就能嫁給那個自己摯愛的男人了。

  透過銅鏡,除了看到她自己的容顏,她分明也看到那張他所摯愛的臉。那是她的母妃,和父王一樣待她好的母妃,儘管她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她也不討厭她。

  人心都是肉長的,羋青凰待她的好,她又怎會不知呢?嬴元曼想,自己是愛她的,也有些妒忌她而已。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她是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嬴元曼摸了摸頭上的玉笄,麵色禁不住莫名的潮紅:待時機成熟了,我將這玉笄寄給你,你會歡喜嗎?還是驚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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