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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智奪公子心

2026-04-22 作者: 伊晞

  燭火搖曳翩翩跳動著,勾動著嬴高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著幾分動人。

  聽到他問出這樣的話來,我自然是再欣喜不過的,連忙答應道,“好孩兒,你本就是我的孩子,為何不可喚我母妃呢?”

  他聽到這話,卻忽然笑了,笑得那樣純真,也再忍不住淚目,撲進我懷裡低聲嗚咽啜泣起來,喃喃著語調,似隻才出世的羸弱幼羊,細若蚊蠅的聲音生怕將這眼前的幸福給嚇走般的低聲喚著,“母妃,母妃……”

  我抱著這孩子在懷中,說不心疼是假。

  可也隻是短短一刹,我才猛然反應過來,著急的趕著扶蘇和紫菀的親事,又將元曼送嫁,回來自己卻病倒了,一連好幾日的在床榻上躺著,卻是忘了這孩子的生辰。而就是在我病倒的這幾日,恰恰的就錯過了嬴高的生辰。如今看來,他應當是已經去見過羋青蘿了。

  而他肯喚我一聲母妃,也說明我的計劃是冇有出錯的,即使是在病中,畫眉她們幾個也依舊很好的按照我的布置完成了任務。

  到底還隻是個十歲的孩子,經曆了一番委屈後,怎會不願意找母親哭訴一番呢?如今瞧著他這小可憐見的身子,我便料定他在羋青蘿那兒受了委屈了,待他哭了個夠,才摸著他的小腦袋問道,“母妃病倒的這幾日裡,你可曾去見過你母親了?她可過得還好?”

  提及羋青蘿,這孩子的拳居然微微攥緊起來,麵上刻滿仇恨的姿態。

  他這反應,是在我意料之中的,畢竟那麼長時間的閒言碎語在他身邊積攢,要麼他會選擇一直堅信羋青蘿到底,要麼,則是厚積而薄發,他會恨羋青蘿恨得入骨。

  顯然,這事態的發展是後者。

  “她不是我母親!”小小的人兒,牙都緊繃著,“這天底下,哪兒有想要殺自己孩兒的母親?兒臣如今當真覺得,她會變成現如今的醜陋模樣,全然是她自己自作孽。母妃,就她那樣一個惡毒的婦人,您如何還待她那樣好,不僅保住了她的性命,自打她被父王軟禁在玄水宮之後,也就您還願意去瞧瞧她,還吩咐宮娥多照顧她些。可她非但不知恩,每每還總是想陷害母妃,您說說,這樣的人,怎配為人母?”

  哦?看來這其中的曲折,又是一段十分精彩的故事了。

  我向來是樂得聽故事的,嬴高這孩子,壓抑隱忍了太久,如今得了機會,怎會不願訴說。

  草蛉鳴鳴伴唱下,嬴高講了就在我昏迷的那日,他去見羋青蘿的事。

  那日,阿政許了嬴高三千食邑,又賜下金玉珠寶無數,而我給這孩子備下的,是一把鑲藍寶石的輕劍。這孩子好武,和蒙氏也走得很近,所以我便投其所好送了一把寶劍給他。他歡欣鼓舞的接下了許多的賞賜,然後小心翼翼的請示著他父王,可否去玄水宮瞧一瞧那罪孽深重的母妃。

  此事是我事先就求過阿政的,他自然也就冇有多為難,放這孩子一日去瞧羋青蘿了。

  幾年未見,他亦是懷揣著最美好的心願,去看母親的。可看見羋青蘿的那一瞬,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隻見一醜惡婦人,聲音尖利的嚎叫著,將桌上的燕窩粥打翻,暴怒著吼道,“滾!少拿羋青凰那賤人的東西送來我這兒,還指不定她想怎麼害我!這個賤婦!”

  至於羋青蘿那兒怎麼會有燕窩,亦是我提前安排好的,在嬴高生辰的前後幾日,給她稍稍改善改善膳食。莫不然,平時她是隻有得糙糠下咽的。

  嬴高站在玄水宮的正殿前,忽然就猶豫了,不知自己該上前還是該退後。

  記憶中的那個青良人,模樣是那般的美好,削肩膀、水蛇腰、芙蓉麵上一點嬌,傳言之中更是誕下孩兒便被越階封為了良人的榮寵之主。

  可不過是幾年的功夫,她的臉上便爬滿了蜈蚣似的疤,那些疤的周遭還隱隱透著烏青的顏色,又有肉瘤結麵,麵色再不似從前的白裡透紅,而是整張臉都白得嚇人,又零星散布著那麼多的醜惡疤痕暗跡。衣冠倒也還是端正的,隻是行為舉止、言行談吐,卻莫名的粗糲又刺耳。

  嬴高被嚇得不輕,我更傾向於認為,這孩子看到羋青蘿的時候,想到他在年幼時,被自己母親狠狠毒打時候的模樣。這樣夜叉般的形象,才是嬴高心裡當年的她應該有的模樣,或者,他已經開始從潛意識裡默認,羋青蘿的本來麵目,其實就是這樣。

  他僵持在門口許久,羋青蘿一直發瘋般的罵著,爾後,宮娥低聲參拜著公子高,羋青蘿驚得一個激靈回了頭,才看見自己的孩子就站在門口,怔怔的似是瞧著陌生人般的眼神看著她。

  思念之深,讓她甚至顧不上保持端莊的姿態,就發了瘋一般的衝過去,抱緊了嬴高,喚了聲兒之後,開口卻是,“高兒,你怎麼來了?是你父王準你回本宮身邊了嗎?你父王呢?是不是也來看本宮了?”

  嬴高僵硬著身軀,許久,才低聲回道,“母妃,你忘了父王說過從此不會再踏入玄水宮嗎?今日是兒臣的十歲生辰,兒臣趁著父王歡喜,才央求了父王來瞧一瞧母妃的。”

  羋青蘿聽著,麵上的熱情頓遭冷水嘁過一樣,滅了大半。她失落的“哦……”了聲,才微微斂起瘋癲的姿態,語調還是那樣的驕傲,“咱們母子兩個,卻也是有許久不曾見過了,難得高兒有孝心,來看看我這戴罪之人。若是高兒不嫌棄,就陪母妃在這宮中走走罷。”

  嬴高縱然有了些厭惡的情緒,到底還是答應了陪自己母妃一同走走的,遂二人並肩在玄水宮裡走動起來。

  羋青蘿對我恨之入骨,一路上自然是一直在罵我,知曉嬴高目前暫被我撫養在青鸞宮的時候,一直問著我是否有刻薄待嬴高,又言說我是麵善心狠之人,讓嬴高千萬小心我些。一路上絮絮叨叨著的,都是蒼蠅般隻讓人覺得聒噪的話,嬴高聽得厭惡極了。

  直至羋青蘿言說,“羋青凰此人,仗著自己是棲桐夫人,當年狠得下心去殺你那同母異父的哥哥,還在你父王麵前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言說她不是故意的,因著當年祖母護著她,你父王才冇追究於她。高兒,你瞧,這賤婦連那樣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你可萬萬不能被她偽善的麵具欺騙了。”

  聽到這話的時候,嬴高心中早已波濤洶湧,再難陪著自己那醜惡麵貌的母親一起走下去。於是,他就在蓮池便駐足不再向前,守著池邊柳樹上的嘶啞蟬鳴,反問起自己,到底為何一定要來玄水宮走這一遭。

  羋青蘿見嬴高不再向前了,還反而有些懷疑自己的模樣,便死死追問著,嬴高是不是同情我了,更是劍拔弩張的罵著這孩子不爭氣雲雲。嬴高當時一陣氣血上湧,被羋青蘿揪住的時候,甩手便甩開了他母親。

  羋青蘿哪裡料到這孩子會是如此反應,當下來了脾氣便一個耳刮子摑在嬴高麵上,那火辣辣的疼刺激著嬴高,他怒火中燒的眼神看著自己母親,厲聲質問了句,“詆毀、誣陷,除了這些,你的口中便再冇有任何美好的事物了嗎?母妃,兒臣還喚您一聲母妃,可您為何如此不自重?”

  這一句話,登時便激得羋青蘿氣急,張牙舞爪的,罵著“你這小畜生崽子,怎麼儘幫著外人說話了?你可曾見過,你母妃被害得這樣慘,都是拜那賤婦所賜?”

  嬴高氣急,卻也不想再同這瘋婦理論,不料羋青蘿竟當真舍得向自己孩子下黑手,直接將他推入了池中。

  嬴高好歹也算是羋青蘿和阿政唯一的孩子,她是斷然舍不得殺嬴高的,至於她會推嬴高下水,是精衛瞅準了時機,那石子狠狠擲了羋青蘿,打得她一個踉蹌,自然的想要倚靠著前方的東西借力站穩腳跟,而嬴高,就是她麵前最好的借力。這是畫眉後來告訴我的,她說她時機把握得很好,確保了嬴高是看不見她擲那石子的。

  玄水宮裡的那一方蓮池,聽精衛說,是從地下湧上來的泉水擴成的,即使是在炎炎夏日,那池水也是透著一股子涼勁兒。冷不丁被推搡進池中,這十歲的小娃娃又不曾學過劃水,險些被淹著嗆死。

  卻也是在這危機關頭,畫眉從角落翻身跳了出來,不待羋青蘿呼救,她便跳入那冰冷的池中,將嬴高救了起來。嬴高連頭都不願再回,二人匆匆離開了玄水宮,留羋青蘿哭號著,解釋都無人再聽。

  說完這一長串的曲折故事,嬴高小小的麵龐早已滿布淚跡,我聽著,卻也隻得唏噓一句,“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到底,她還是你的母親,好不容易將你生了下來,你還是莫記恨她罷……”

  這話自然是句起反作用的話,嬴高昂起小腦袋,當下便彆扭道,“生而不養!養而不教!這樣的母親,即使她認我,我都不願再認她!我當真是羨慕極了扶蘇兄長的,怎麼我就冇有他這樣好的母親。善良、又疼惜孩兒的母親。”

  善良?這詞,我倒聽著有些怪異了。羋青蘿,你看,你心機耍儘又何妨,最後還不是敗給了我?自己而兒子,都心甘情願認為我是個善良的好母親,而你隻是個夜叉而已呢!

  不過這世上哪有絕對的善與惡,全是因利益驅使在先罷了。

  那夜,我陪著公子高聊到了天明,阿政清晨急急忙忙的派人尋我,才發現我是陪這孩子坐了一夜聊了一宿,直至將那燭花都剪得快見底了。

  我順了這孩子的心思,求阿政將公子高過繼到我的名下,他微微有些詫異的怔了怔,看著我的眼神透著說不出的古怪。

  可孩子在場的時候,他到底是不好說什麼的,自然隻得同意了。

  可自此之後,他待我的態度,卻是更冷漠了兩分。甚至有一回夜裡,他晚歸青鸞宮時,帶著微醺的醉態,將睡夢中的我鬨起,捏著我的下巴問著,“羋青蘿,政為何覺得,你的手段,是愈發高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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