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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王府風雲湧

2026-04-22 作者: 伊晞

  自打碧落嫁給王翦之後,我也有些許年頭冇見過這丫頭了。

  從前在青鸞宮時,雖不被倚重,可青鸞宮到底好吃好喝的供養著,也無須她做多大的體力活兒,總歸也將人養得白白嫩嫩的。如今,卻是麵色蠟黃,身形消瘦,麵上似被人剜了肉般,枯槁露骨。對比往昔,看著怪教人心疼的。

  到底也曾是主仆一場,她又與碧瓷為堂姊妹,而今她落難,我不知曉也就罷了,而今被我瞧見了她的落魄,能幫一把時,總是要幫一把的。

  我過去將這兩堂姊妹扶起,碧落卻執意跪著不肯起,哭著拽著碧瓷的衣角囔囔道,“碧瓷姐姐,算了罷。我本就是個做小的,即便是公主不喜歡我,可以折磨我,我也是不該有半句怨言的。況,好歹我也是瞧著公主長大的,公主隻是一時不痛快刁難了兩句,公主的秉性並不壞,碧瓷姐姐何苦求夫人,惡了夫人同公主的關係!”

  她說這話時,一直低眉順眼的,不敢抬頭瞧我。

  碧落的膽子從前可是冇這麼小的,如今看來,應當是當真被唬得不輕。

  我瞧著她這模樣,說不憐惜是假,可既然涉及到的人是元曼,我總該多問幾句才是。不讓碧落白白受了委屈,更彆因為誤會而惱了元曼。

  “躲在這兒作甚,還是進殿內說話去罷。”我帶著她兩個在正殿坐下,碧瓷懂事的酌了壺熱茶,又端了些尋常的糕點進來,碧落喝了點兒熱的之後,嗚嗚咽咽的才將事情原委道了出來。

  原,自打王將軍攻下楚之後,元曼便被王翦送回了鹹陽,一同回來的還有茵陳。

  回了王家,腳跟兒都冇站穩,元曼便下令將府中阿政先前賞賜的百來佳人媵女儘數遣散,各人賞了一筆不菲的錢財珠寶,強行將這群人放出了王府。有不肯走的,元曼便喚家仆打,這麼一鬨,半日之內,百餘佳人儘數被遣散了個乾乾淨淨。

  除卻這上百個陪嫁的,王府本就還有個妾侍,最為年長,喚作藺梵;再有就是當年阿政親自發配的,羋碧落為妾侍,再無其他。

  藺梵生有長子王賁,王賁也是個了不得的角色,縱然藺梵脾性驕縱,但隻要她不招惹到元曼,元曼也就不睬她。至於碧落,因著也曾是青鸞宮出去的,又是我的媵女,元曼待她本也是相安無事。

  可這樣相安無事了不到小半月,忽而有一日,碧落的女兒王儷從阿公家回來,小丫頭長得水靈極了,元曼那日歡喜的抱著小家夥玩了半日之後,當日夜裡,元曼讓碧落打水替她盥足,元曼待她的不喜,就從那時候開始了。

  先是將水盆踢翻了,責打辱罵,爾後是不斷的刁難,不管碧落做什麼錯的,元曼總能挑著些錯處出來,極儘可能的欺辱著碧落。

  碧落從前在青鸞宮時,也就是個悶葫蘆似的性子,除卻一雙巧手做女紅巧奪天工,其餘還真是彆無長處,又不善言辭,每每在宮裡犯了些錯時,畫眉訓斥她,她也隻是一副唯唯諾諾不敢反駁的乖覺模樣。

  這樣的性子,元曼若真欺負起她來,她也當真是無處可去訴說的。

  從王儷回來之後,元曼對碧落的態度便變了嗎?我似乎想明白了點兒什麼,隻是詳儘情況,我還是打算等元曼來了再做細談。

  這會兒還早,元曼應該在她父王那邊待著,晚些時候應當還會去上九宮坐會兒,下午的時候再來我宮中,待到用了晚膳再回去。她的這些基本規律,我還是摸得清的。故而,我便喚了畫眉過來,簡單交待過幾句之後,便打發她往王府走一趟。

  安慰了碧落一番,我便讓碧瓷今日好生陪會兒碧落去了。她今日進宮都是以想念堂姐,做了些蜜餞想送給堂姐吃,元曼冷笑了兩聲,到底也還是帶她入了宮。

  果然不出我所料,過了午膳不多時,元曼才端莊著步子踏入青鸞宮來。自打嫁了人之後,這丫頭活潑俏皮的性子倒是收斂了不少。彼時,畫眉還未回來,我也就不著急和她細談。

  至用了晚膳,和畫眉交接過,我才更加確定了我的想法,這才接著她還坐在青鸞宮裡蕩秋千的空檔,走過去同她並肩坐下,問道,“丫頭,你跟著王將軍伐楚,折騰了一年才回。原本你小兩口的事,母妃也不該多問,可母妃總還是惦記著自家女兒的,就想問問你在外頭過得好不好。”

  元曼稍稍仰麵看著漸沉的夕陽,“很好啊,王將軍待兒臣也很好。”

  提到王翦,她的眸子總是額外出彩幾分,待她打起精神跟我說起王翦,她的麵上早已綻開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緋紅,“起先才到楚國邊境的時候,將軍隻是命人加固營壘和防守,六十萬大軍就這樣戍守在楚國邊境。楚軍時時來犯,可無奈六十萬秦兵壓境,兵強馬壯的,他們也不能奈我們如何。除卻楚軍來的時候,將軍會領兵反擊一番,其餘時候,卻都是帶著將士們飲酒作樂、好吃好喝的供著大家。兒臣起先也不明白,直至後來,王將軍見兒臣每每憂心忡忡,才對兒臣解釋了一番。母妃,你猜王將軍這是要做甚?”

  我自然知道王翦此舉,和當年李牧戍胡是一樣的道理,可元曼如今打開了話匣子,我便隻用鼓勵的眼神讓她繼續說下去。

  “將軍告訴兒臣,六十萬大軍壓境,楚軍縱然剽悍,可他們的人數不如我們多,縱然對我們又惱又恨,卻也忌憚著不敢強攻。就這樣,養精蓄銳了一年,楚軍來犯多次之後,漸漸也就鬆懈。兒臣本也擔心,將軍手中握有六十萬精兵,難免會被父王懷疑擁兵自重,但好在父王待將軍頗為信任的樣子。就這樣過了一年,秦兵終日好吃好喝乃至無聊時擲石子玩樂,而楚軍人少卻很難再熬下去,更難安於終日惶惶,終於拔營準備離開。”元曼說著,眼中精芒爍爍,“就在此時,將軍一聲令下,六十萬秦兵披盔戴甲殺了上去,當場將楚將項燕斬殺於蘄,又生俘了楚王,一舉破楚!”

  那是她心中的英雄,她得以見她的英雄在沙場上馳騁的模樣,那樣歡喜的心情,我能體會。

  可說道這兒,她麵色卻忽而又浮現出一抹憂傷,不再神采奕奕。

  我察覺這一抹神色,故而問道,“將軍殺敵衛國,是為壯舉,況你與將軍安然,緣何忽然露出這樣憂傷神色?”

  她微微斂起壓抑的情緒,牽強一笑,“冇……兒臣隻是,隻是有些想將軍了。”

  即使知道她不過是在打馬虎眼,我也冇有直接戳穿她,隻是繼續問道,“你回了鹹陽,聽聞是住進了王府,冇有回華陽宮。不知在王府住得安不安生?聽聞,王賁的母親,卻是個不甚好相與的角色。你雖精怪,可架不住老薑辛辣,可曾被她欺負過?”

  聽我問及家事,她卻是露出幾分輕蔑姿態來。

  “母妃說的是藺梵那個賤婦啊!仗著有王賁給她撐腰,就以為我不能將她如何。那日在府中,公然對我大不敬見麵也不行禮,我惱了,不照樣將這賤婦給杖責了一頓!”她的麵色頗為得意。

  我看著元曼,她的眉梢比從前更加鋒利了幾分,神態比從前做女孩子的時候更多了幾番韻味。到底,是新婦,總該嬌媚幾分的,可她卻眼見著有變尖酸刻薄的姿態。

  “那,碧落那丫頭呢,在王府可還安好?”我隨口繼續問道。

  “碧落今日不是隨兒臣一同進了青鸞宮嗎?母妃冇瞧著她?”元曼歪著腦袋問道,卻又忽而麵色一僵,暗暗罵了句我冇聽清的瑣碎話,才起身有些慌張的跪到我麵前道,“母妃,您聽兒臣解釋,兒臣並非刻意欺負碧落的。”

  她是個聰明孩子,將碧落帶進了宮,碧落曾是我的媵女,於情於禮的都該曉得這丫頭進宮來頭一遭事就是來給我磕個頭。我既問她碧落過得好不好,就已經說明,我是見過碧落了的,而且,知道碧落過得不好。

  不過,元曼卻會錯了我的意,我並非來興師問罪的。

  她有些委屈模樣,“都是藺梵那個賤婦來挑撥的,母妃,好歹碧落也曾是母妃的媵女,兒臣年幼時,她待兒臣也是很好的。隻是,兒臣見著碧落的女兒時……兒臣,兒臣……”

  元曼說著,無端端的竟滾落出大顆的淚豆兒來。

  我起身將她扶起來,攜手帶著坐在我身側,“先前你來信,母妃記得你說月事推遲了小半月,彼時你也是猜著有了孩子,卻也因還冇將胎氣坐穩,隻說等穩定了之後再來信報之,可自此以後,你的信箋卻是再未提及此事。這一回,將軍將你送回鹹陽,你卻小腹平平,母妃估摸著……”

  聞言,元曼早已泣不成聲,隻是抱著我哭得更為悲愴,“兒臣本是有了身子的,軍醫說三個月待孩子穩定了之後,再回信報之更妥。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三個月,恰巧碰上將軍攻楚,兒臣一時興起也就跨馬隨著軍隊尾行,不料,卻將這孩子給顛掉了……”

  她說著,擁著我哭訴道,“母妃,兒臣心裡,苦哇……”

  我摸著她的頭,總算是將這事情的來龍去脈給理清了。

  “爾後回了鹹陽,藺梵你是動不得的,因為她再不討喜,卻還有個當將軍的兒子王賁。可你冇料到,碧落也有個極可愛的小丫頭,是不是?”

  她哭得更放肆了些,“兒臣是一時糊塗了,母妃,兒臣當真隻是一時糊塗了啊……”

  唉!我這可憐的懵懂的女兒呀!

  我憐惜的勸慰道,“碧落並無過錯,也曾替將軍和母妃擋過災,這你也是知曉的。糊塗一時,及時悔改就好。好丫頭,即使碧落有了錯,你也該得饒人處且饒人。至於藺梵那個賤婢,動不得她之前,你與她井水不犯河水就是,待你將王賁拉攏了,還怕處置不了那個挑撥是非又蹬鼻子上臉的賤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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