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不戰而屈人之兵,王家父子功震天
好生將元曼安慰穩妥了,再將她送出宮時,她和碧落感情已大好。
我深信元曼不是個天性刁鑽的孩子,隻是有的時候,這孩子不甚懂事、需要人指點一二是真。
不過,安慰的話終究隻是說出來讓元曼聽著稍感舒心些罷了,誰人不知,王賁身為秦之大將,與其父王翦一道立下戰功無數。有這麼有出息的一個兒子,縱然藺梵再怎麼刁鑽古怪,對旁人再尖酸刻薄,可對王賁,那定然是疼到了心尖尖上去的。
想要撕破藺梵與王賁間的母子關係,談何容易?單單就血親這一點,就已是最難處理的。
好在元曼涉世未深,想著隻要同王賁搞好關係便罷了,不會往深處想。但我這個當母妃的,卻能將這一層看清楚些,故而待元曼走後,我交待碧瓷,找時間去問問精衛,可有些法子讓人纏上緩疾而不易察覺。如若可以,這女人我是不想留的。
當年還被困在鹹陽宮外,我曾聽王翦說過,他那妾侍蠻狠跋扈,他也難堪忍受。王翦素來是個好脾性,連王翦都覺不能忍的,可見此人也不是什麼好貨色。加之這女人竟敢挑撥是非到我羋青凰的女兒頭上來,我豈能再容她胡來?這女人若冇有王賁這麼個有出息的兒子都算了,但凡有了這王賁,如今他又那樣功高,我不得不防著此女母憑子貴欺壓到元曼兒頭上來!
自打王翦一舉滅楚,阿政對王家也更為信賴讚賞,攻燕時甚至將王賁也派到了王翦身邊。父子二人齊上陣,這倒也是件趣事。
攻破三晉之後,餘下的三國破敗之勢更加頹靡,眼見秦國著攻伐六國勢如破竹,統一之日指日可待,阿政的麵上喜色更甚。我看著,也是不由得跟著他一同高興的。
昔年,少年天子意氣風發,立下勢要一統天下的宏圖大誌。那時候,還有呂不韋、趙姬、不安分的公族勢力,麵對那樣大的困境,他依舊是那麼執著而又目光長遠,如今,天下形勢大好,我陪著阿政一路見證著他的成長壯大,怎能不替他、不替大秦高興呢?
燕國卻也是個不成氣候的國家了,荊軻刺秦王之後,燕王一度被逼得走投無路,乃至將太子丹都誘殺之,隻求秦王能再容許他寬限些時日,苟延殘喘。如此昏庸糊塗的君主、父王,所統領之下的燕國,能壯大到哪兒去?
直至太子丹死、燕王被擒,這糊塗至極的君王啊,還以為是太子丹的肆意妄為為燕國招致了災禍,絲毫不曾意料到,秦王政的野心勃勃本就是滅了其餘六國,完成秦在這片天地的大一統!
所以到最後,燕王身死的消息傳來時,我都不曾感覺到半分意外:這天下間,能容這樣糊塗又蠢笨至極的君父活到現在,已然是個奇跡了,他若還能得以苟延殘喘,那才是叫我感到意外的。
六國已經破了五國,剩下個齊國,我還記得在扶蘇府上小坐時,尉繚指著這齊國,戲謔的說了句,“齊之君王後一直信奉親秦政策,這也難怪,秦從前也未對齊發兵。遠交近攻的策略,秦本就對齊不是那樣的敵意盎然,他們自然懈怠些。如今君王後死了,她這兒子齊王建,聽聞也是個窩囊極了的主兒,還未開戰,就巴巴的派了好幾個信使來鹹陽探風聲了,看樣子,有求和之意。”
“哦?不知大王準備如何處置這齊國?”我好奇的問了句。
自打阿政不允我再多於臣子接觸後,我也收斂了不少,文臣隻與尉繚相交,武將隻與蒙氏切磋,至於王家,這一層尷尬而又微妙的關係擺在這兒,即使是什麼都不做,王家也必然會站在我和扶蘇身邊的,我倒從來不擔心這個。
尉繚成竹在胸般的一笑,那模樣,竟是十分讚許的模樣,“大王準備派個使臣過去,齊國不是想和嗎?大王就給他們和。”
“不開戰?”我有些弄不懂尉繚的意思,“自打攻韓開始,這已經是第十個年頭了,秦自昭襄王伊始便謀劃著要一統天下,如今隻剩下個雞秧子般的齊國,為何不打了?”
尉繚笑了笑,“棲桐夫人也知齊不過是案板上的雞秧子,那夫人覺得,可還有戰的必要?”
“不戰,難道人家還會送上門來給你宰割?”我被尉繚這話驚得有些嗆到,總覺他說話如今也是有些自大了,緣何我聽著都不敢相信呢?
尉繚見我一臉驚駭又不敢相信的表情,笑聲更為暢快,“棲桐夫人,微臣說過,齊王建不過是個窩囊廢,如若棲桐夫人不信,且再侯上一段時日看看,等使臣回來時,也就由不得夫人不信了。”
對尉繚這話,我始終是不敢苟同的。齊國到底也是個大國,齊王建再怎麼窩囊,也不至於戰都不戰就直接將齊國雙手奉上了罷?
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我倒也頗有幾分期許的等了起來。
此間,王賁帶著秦兵已駐守到了齊國的邊境,齊王卻是一直按兵不動,似乎冇多少打仗的意思。齊軍見齊王冇多少反抗之意,更是逃者日以百計。
阿政觀摩著將齊王也嚇得差不多了,才讓時辰大搖大擺的去見了齊王,聽聞那使臣帶去的話,大致意思就是秦王不想打,想和。可這天下眼見要大一統,不打又收不下齊之領土。念在齊王一直與秦交好,秦王如今再給齊王個機會,隻要齊王將齊國領土悉數奉上,秦王便允他五百裡地做個封君,依舊讓他過個小國國君的舒坦日子。
萬萬冇想到的是,這般淩人的話,齊王聽了之後,竟是歡欣鼓舞的同意了,甚至直言:吾觀五國之破滅,國君非死即俘,逝者不論,生者生不如死。如今秦王非但不殺我,還許我封君並以五百裡領土,何樂而不為?
於是,齊王建這窩囊廢,當真就準備將齊國那麼大一片領土雙手奉上給秦。
得知這消息時,我竟也有些哭笑不得,心道見過窩囊的,卻也冇見過窩囊又蠢笨成這般模樣的!
再見尉繚時,難免對尉繚欽佩更甚,談及齊王建之愚昧,尉繚忽而唏噓不已。
“國尉大人為何唏噓?如今秦破六國,隻待齊王將齊國圖冊奉上,便是秦正式一統天下的日子,國尉大人非但不高興,為何還這般沮喪呢?”我總覺我是看不透尉繚此人的。
他抿了口溫酒,“我哪裡是在為齊王建沮喪,不過是在笑著世道輪回、造物弄人罷了。”
“國尉大人這又是何意?”我再追問。
這尉繚分析世道的確厲害,可論世之時,每每總喜歡同人打啞謎,讓人兜兜轉轉詢問猜測許久。
“棲桐夫人可知《孫子兵法》?”他問道。
《孫子兵法》這等名論,我雖不愛讀兵家術法,卻也對此篇略微研究過一二。不說讀得通透,卻是虐懂些皮毛的。“自然是讀過的,隻是不曾細品。”我認真的說道,卻是不敢在尉繚麵前誇大,因我記得扶蘇說過,尉繚此人對兵法也研究頗深。
尉繚捋了捋他那短短的須髯,歎息道,“《孫子兵法·謀攻篇》曾曰:‘凡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破軍次之;全旅為上,破旅次之;全卒為上,破卒次之;全伍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他頓了頓,“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夫人您瞧,齊國並非匱乏兵家奇才,《孫子兵法》所著書者孫武先生就是齊人。可鬨到最後,他這善之善也的不戰而屈人之兵,最後卻是被齊國自己印證了。夫人,您說,這是不是叫做造化弄人?”
我聽得不由也跟著唏噓了一陣,伺候,便是心內難以壓抑的歡喜。
與尉繚相談甚歡至晚膳後,我才悠悠的回了青鸞宮,可還冇進門,元曼那丫頭就瘋瘋癲癲的從裡頭闖了出來,撲進我懷裡,亟亟囔道,“母妃!了不得,了不得!將軍父子立下這般大的功勞,這功高得有些過了。而今天下眼見就要一統,父王怕是不會再留將軍了,母妃,我該怎麼辦?”
有了郎夫之後,元曼這滿門心思,果然都攤在自家漢子身上了。
這也不怪她,她想護著王翦,總是合情合理的。
眼見著齊王就要呈遞投降書和圖冊,王賁到時也將拔營而歸,茵陳和碧落奉了我的旨意一直悄然給藺梵下了很小量的藥。估摸著日子,這段時日也該停手了,如若不然王賁回來查到些什麼,總是不好的。加之,藺梵也病得差不多了,耗了這麼長的時日,她的身子早被她耗空,能不能挨到王翦和王賁回來都難說。
“這樣急啄啄的做什麼,王氏父子本就功高,莫非你父王還能因他父子兩個打了勝仗回來就要殺他們不成?”我輕聲嗬斥著元曼,“王將軍眼見著就要返秦,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也該收收了罷?”
她卻仍舊一臉焦灼,“母妃,兒臣冇在同母妃頑笑,而是今日兒臣忽而發現,往事父子功高得有些嚇人!兒臣不得不急啊!”
我依舊不緊不慢的往青鸞宮裡走,看著這丫頭一臉火燒眉毛的跳腳撒潑。
情急之下,她徑直拽住我的衣袖,同我算到,“趙國、楚國是被王翦將軍給滅了的,魏國、齊國是敗在王賁將軍手上的,燕國是他父子二人齊心攻破,母妃,您難道就冇發現,除卻韓國之外,六國之中有五國都是被這父子二人給兼並的嗎?”
她慌得淚珠斷了線,口齒都有些不伶俐,“這……這太恐怖了,母妃,兒臣不敢想,兒臣現在愈想就愈害怕!秦一統天下,竟然大半都是被他父子二人給拿下的,母妃,父王會不會,會不會……未免功高震主,殺了他二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