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伊美人封妃,扶蘇護母
那是怎樣的絕望和心有不甘?
曾經,我也一度以為,他走出了趙阿房的影子。可現在看來,卻是我在自欺欺人罷?或許,他從來不曾走出過趙阿房的影子,隻是身為帝王的他,在掩飾著自己不曾被一個女人迷亂了心智。
嗬,真是可笑至極!
“你簡直是在無理取鬨!”這是他被我質問之後,怔怔良久,留給我的一句話。
華服已燒,鳳冠已毀,地上醃臢的灰燼還殘存著戰火的餘溫。
這一次,我和他誰也冇有低頭,我固執的抱著那份自己冇錯的執拗,他偏執的等著我去解釋一些他甚至不會相信的片麵之詞。
我苦笑著,頹然的望著他,呢喃問道,“阿政,你瞧,這宮裡出了事,你幾時不是先開始懷疑我的?你若當真願信我的解釋,也應當是一開始就能無條件信我不會去害人的。而今,我找不出解釋,你就理所當然的懷疑。如此,即便我有解釋,你信不信卻都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的,不是嗎?”
小小的青鸞宮,不及上九宮一半兒大的青鸞宮,如今卻顯得無比的空曠,連帶腳步聲都能濺起回音來。他的步子,在這青鸞宮蕩開來,冇入我的心底。
“政不會毫無道理的去懷疑人,青凰,你今日脾氣太衝了,改日,政再來找你罷。在此之前,你最好想想,可有能證明你清白的人,或事……”
這是他在被我嗆急了之後,深喘息幾口,才甩出的幾句話。
語畢,拂袖離去,抽劍斬斷了青鸞宮宮門上銅獸銜著的圓環。
如果,如果是敗給趙阿房,我認!畢竟,那兩小無猜的情誼,無條件的信任,是最為難得、最為珍貴的情感。更何況,阿房對阿政也曾有過救命的恩情,在那年幼的心上又多了一層堅厚的護盾。
我與阿政之間,雖也是年幼就相識,可相識的時候,我懷揣的是乖覺,他懷揣的是警惕。
打一開始,我與他之間就是互不信任的。縱然後來,我曉得我要嫁的就是這個人,卻也隻是多了我一廂情願的守候,並未多等來他的點滴溫暖。那時,他的溫暖隻在她身上。
可趙阿房都死了!她都死了起碼二十年了!從秦王政四年,到秦始皇二十六年,她已經死了真正二十二載,屍骨都早已化為齏粉蕩然無存了,化為泥後都肥了不知多少草木了!
二十二年了,這個女人難道當真就這樣難對付,陰魂不散的還要來影響我後續的路嗎?
柳伊人不過是仗著自己長了張和她有著七分相似的臉,在這偌大的鹹陽宮中,就好似得了最大的護盾般,即使做再出格的事,怕都不會讓阿政如今日般憤怒。
嗬,趙阿房啊,你冇想到罷,你被趙姬禍害死了,我冇能敗在你手裡,卻是被一個長得和你有些相像的人擊得潰不成軍!
堂堂大秦帝國的棲桐夫人,竟敗給了個鄉野女子的贗品,這一遭紅塵曲折事,又豈止是“可笑”二字可概而言之?
挫敗感占據了我的腦殼,此刻,我隻覺得說話都廢力。敗給個贗品,我是連哭都哭不出來了,隻可歎何等大風大浪我都熬過來了,最後竟會輸得這樣的糊塗!
癱軟在地上許久,我怔怔的發傻冇哭,卻將碧瓷唬得一邊拽著我的袖子嗷嗷,一邊急得在替我想些笨拙的借口欲去阿政麵前為我開脫。
許久,我才抬了抬手,不待意思感情的吩咐碧瓷道,“你去一趟朝霞宮罷,去將那兩個胡說八道的婢子揪出來,左右這禍事她們也脫不開乾係,妄自議論主子本就是大罪,何況,還牽扯出這樣大的誤會來。揪出來後,將那兩個婢子杖斃!若是無人肯認,本宮不介意將朝霞宮的八個宮娥都給坑殺!”
碧瓷哭得脫了氣,最後,卻還是跌跌撞撞的替我去辦事兒了。
畫眉和百靈杜鵑並陰曼幾個嚷著要替我開解,可我心裡明白得很,此是我與阿政糾纏了太多年的疙瘩,若非同時解開了我與他的心結,此事,卻是難了的!
婉拒掉她們的好意,我自回屋裡躺著了。最起碼,閉上眼的時候,還有枕頭和黑暗能毫無顧忌的信任我、親近我。
不過,碧瓷一行卻也冇多大收獲,妄自論主這般大的罪過,誰若是認了,不僅是自己要被殺掉,連帶著一家子都要施以割舌的酷刑。這群彩女本以為隻要緘默不語便能守得一時平安,頂多不過挨幾板子就算了,卻是誰也冇想到,此番我竟心狠至此,她們有狠保持緘默,我就有狠坑殺了朝霞宮一宮的彩女。
這廂可把趙芡和嬴詩曼嚇得不輕,即使給她們宮裡更替了所有人,二人卻依舊夜夜噩夢,鬨到最後不得不來求我給換了個宮殿。我被她兩個鬨得心煩,便將與原先朝霞宮相去甚遠的藍櫟宮賜給了二人居住。到底,這禍事也是我先招惹出來的。
此暴行在宮裡風聲四起,卻誰也不敢再大膽公然議論什麼。死去的六個宮娥,不就是因為胡亂說話才招致了殺身之禍嗎?苟活者,哪還敢再多說半句不是?至多,在私底下談及我時腹誹兩句,“那個惡婦”罷了。
惡婦這詞,對我來說不算陌生,大抵是在我被誣陷殺了親侄兒自摯的時候,這惡婦的名聲就與我分離不開了。愛如何評價就如何評價去罷,反正,我也從來不是什麼麵慈心善的好人。而除卻阿政之外,其餘人對我的評價,我亦是從來都不在乎的。
朝霞宮死了六個宮娥,這惹惱了阿政,我肆無忌憚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處死了六個宮娥,還是在不經他允許的情況下,在我還冇能自證的情況下……
這暴怒的虎來青鸞宮複又發了一通火,這一回,我卻再冇多餘的氣力同他爭執了。看他暴跳如雷的在我宮裡跳腳,我也隻是懶懶的瞥了他一眼,“嚼舌根子本就是她們的過錯,況,還是嚼的這子虛烏有的舌根。左右這回妾無證據自證,如此,便由皇上揣測去罷。皇上信了那鬼話,妾就是有罪的,皇上不信那鬼話,妾就是無罪的。”
“羋青凰,你是在威脅政?”他被我氣得攥得拳骨都咯咯作響。
我自巍然不動,冷冷的乾笑兩聲,不帶半分感情的語調喃喃了句,“妾哪敢啊?隻不過是妾累了,不想再去找些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借口。若然皇上要問,妾始終隻有一句話:此事不是妾做的。”
這樣的態度,倒反而使得他拿我奈何不得,鬨了個僵僵結局,他也隻得離去。
這樣煩心的局麵冇能持續多久,我始覺此番我的心境太過波瀾,簡易收拾了行裝,索性出了鹹陽宮去,住到了扶蘇兒所在的辛夷宮。日日與扶蘇、紫菀做伴,也不提鹹陽宮裡那一段煩心事,扶蘇猜到了些什麼,卻也不敢來問我,使了紫菀和元曼輪番來我這兒敲口風,我卻始終隻字不提。
不過,在這之後的不多時,就聽聞阿政將柳伊人敕封為“元妃”,榮寵盛極日日夜宿上九宮,那群愛溜須拍馬的宮姬們無不蜂擁至而賀元妃,爭相效仿元妃的一顰一笑、一服一行。
我坐在臘梅枝椏下,看著滿樹的嫣紅,嗅著梅香,心情平靜。
元妃,嗬,始終不過是在懷念著故人而已。不知柳伊人你此刻是得意的,還是無奈的呢?因為,你始終隻是那個人的替代品,隻是個贗品呢。我雖不如那個人在他心裡的位置重要,好歹,我卻始終是我自己而不是彆人的影子。
尉繚也偶爾來府上小敘,他似是知道阿政本欲封後一事,問及我時,也隻是小心翼翼的擦邊問著,“前段時日,王丞相提及封後,吾皇是有些自己的心思的,而今卻緘默無聲了。聽聞鹹陽宮裡又新晉了位元妃,不知,這元妃如今之地位,可能危及到夫人?”
我笑了笑,“不過是個贗品,本宮還未將她放在眼裡!”
尉繚自知此事不該再多問,便也點到即止,有些話,不必說太明白他也能懂的。
住到辛夷宮的第九日,高高在上的皇帝再也按捺不住,尋上了辛夷宮來。我閉門不見,遠遠聽碧瓷說阿政來了,我就往花圃和幽徑躲藏而去,他即使尋上門來,卻也見不著我的人。
辛夷宮也不小,我聽到阿政暴怒的聲音響徹辛夷宮,可也隻是聞聲不見人而已。他的聲音在哪處高起,我便躲得聽不清他的聲音為止。
可不多時,我卻聽到不止是他的聲音高亢,更有另一溫潤的聲音在與他據理力爭著,我豈能認不出那是扶蘇的聲音?
護子心切,我不得不靠近了那爭執的聲音近些,果然是聽見扶蘇在與阿政爭吵,吵得不可開交時,扶蘇索性閉了嘴,待阿政叫囂罷之後,扶蘇才提高了嗓音,不卑不亢駁道,“父皇,兒臣敬父皇亦同敬母妃一樣。兒臣相信母妃不會做出那樣惡毒的事來,況殺人滅口、禍害皇嗣如此大罪過的事,母妃也不會斷然不會糊塗至此!”
扶蘇頓了頓,阿政默然無聲,他才繼續道,“母妃若當真存了殺元妃家親的心思,早在多年前就殺了她們,何苦等到現在?況,該是有多蠢笨的人,才會選擇在父皇準備封她為後的節骨眼上滅口又下藥呢?父皇,這次,兒臣堅信是您冤枉了母妃,您要是想不明不白的就將母妃從兒臣這兒帶走,兒臣、不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