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陽滋公主戲兔,李斯長子癡癡
扶蘇兒的性子一向是溫潤如玉的,冇想到,這一回,他居然為了我和他父皇起了爭執。
這並非我想看到的,此番爭執,本就因始皇後還是太子扶蘇而起,扶蘇應當是不知道這個中巨細的,隻知道我和阿政吵了架出來,知道是因為伊美人滑胎而導致我和阿政起了爭執,其餘,他卻是一概不知的。
**生活,本就不該被這些個孩子知道太多,況我出宮前還殺了幾個宮娥,誰還膽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多口舌?除非,又想讓我來一次活埋。
“嗬,如若不是她心裡有鬼,為何要將朝霞宮那幾個婢子給坑殺了?”阿政的語調依舊十分冷冽。
我才想著這殺掉的幾個多嘴的婢子,冇想到阿政這廂便提到了,不過,在他的口中說出來,卻像是我因心虛而選擇殺人滅口了。我本不過是厭惡那幾個婢子無事生非,徒惹紛爭而已。
扶蘇兒的聲音怔了怔,他應當是冇想到,平日裡待他性情溫潤得和水一樣的母妃,也會有如此心狠手辣的時候,會有直接將一宮宮娥坑殺的時候。
“這件事母妃做得確然不對,但兒臣依舊相信母妃……”扶蘇斬釘截鐵的說道。
我聽得一陣發燥,索性又轉身走遠,再不去聽這兩個人爭吵。
伺候,阿政依舊隔一段時日就來辛夷宮走一趟,但每次他來,我無不是選擇避而不見的。有一次他纏得緊了,在辛夷宮待了一日,鬨得我在蚊蟲飛舞的園子裡躲了一日,挨了一日的叮咬後,終於忍受不住,讓碧瓷前去捎了句話,“你我二人從未有過如此大的分歧與矛盾,概二人皆相互懷疑不信任所致,並非青凰任性不歸宮,但讓青凰在辛夷宮待一段時日,二人都清淨下來,冷靜冷靜之後,再做商榷。”
話兒是這麼說冇錯,可我的心裡卻已經打定了主意,除非是他真心實意的覺得是他錯了不該再懷疑我,否則我當真打算就在這辛夷宮賴下去。因為,他能懷疑我這一次,保不住就會有下一次。左右如今元曼嫁了,扶蘇成家了,而今我要操心的也就隻有陰曼一人了。
陰曼這孩子,也不知是不是通我心意,陰曼冇幾日之後,不知怎麼跟她父皇商議妥協,當真就出了鹹陽宮來,到了辛夷宮說是陪我同住。
辛夷宮的宮殿很高,且地勢也不低,閒暇時我最喜做的事大概就是登上辛夷宮的宮殿頂層,然後俯瞰鹹陽。
鹹陽城,而今的宮殿已經多達兩百七十多座,紅磚綠瓦下,藏了多少癡男怨女,卻是數不勝數的。宮牆深深,埋葬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換過不知道幾茬的人後,唯有這宮牆依舊。而這盛世恢宏的鹹陽宮宮殿群啊,冇想到有一日,我會在這宮殿群中找不到家的歸屬。
祖母,若是你在,是否我還能將華陽宮當家?
清風徐來,我站在頂端問自己,到底這回,自己這麼執拗是對還是錯。
陰曼也經常陪著我在這高處待著,不過不多時,我就發現這孩子的眼睛總會向城北瞟去。我非愚鈍,怎能察覺不出她的小心思。卻也不知這孩子是在什麼時候動了心,又是對哪一家的男兒動了心。
元曼在華陽宮待得快發黴時,也會來辛夷宮小住,一家子人差不多都擠到了辛夷宮,倒也熱鬨得緊。我得了空,就催一催陰曼的姻親,再問一問紫菀什麼時候能讓我抱上個大胖孫兒。
住在辛夷宮的這段時日,見著這宮裡人來人往的,又漸次多認識了不少臣子。尉繚依舊隔段時日過來辛夷宮小敘,不過他是個聰明人,從來都不會來過問這紅塵俗事。
縱然扶蘇與李斯不和,但我發現扶蘇這孩子和李斯之長子李由倒是頗為熟稔,兩人經常把酒言歡促膝長談,李由更是有時聊得深夜了才歸家。不過,比起李斯能說會道的心情,李由顯得文靜許多,甚至更多的時候是緘默,經常一張方臉麵無表情,怔怔的發上許久的呆,加之其目長而眼微眯的樣子,給人的感覺城府極深。
扶蘇的性情是比較耿直的,被祖母帶著,不同於其他皇子,心思也更單純些。我不是很喜歡扶蘇和李由接觸如此親密,可我也明白,這孩子將來有他自己的路,我不該多加乾涉。
某日,扶蘇見我成日裡悶悶不樂,從集市回來時帶了兩隻純白的兔子給我解悶。那兔子是家養的,比起外頭活蹦亂跳的灰兔,顯得慵懶得多。
嗬,家養的蠢物!
扶蘇是一片孝心不假,可我著實不喜這圓毛蠢物,便索性開了籠子在這辛夷宮敞養著。陰曼見了卻是歡喜得緊,成日裡帶著兩隻蠢物蹦上蹦下的。
午後,陽光正好,我站在辛夷宮的樓上憑欄眺望著辛夷宮的景象。
黃楊從中,架一小幾和軟墊,烹之以溫酒,精致果品盤放,扶蘇挑撥著熏香待客。紫菀端坐於一側,架箜篌而撫之,嫋嫋箜篌,音調空靈令人心馳神往。不遠處,陰曼著一襲妃色衣衫,帶著兩隻白色蠢物,一蹦一蹦的在這枯槁的季節裡鮮活出一抹紅。
哎,兒女再全,到底敵不得他在我身側啊……
不多時,門口悠悠進來一赭袍男子,負手悠悠聽著這箜篌之音,頗為欣賞模樣。灰衣侍從跟隨,險些撞上這側耳傾聽的主子,然而主子卻渾然不覺,隻默聲沉浸在這曼妙的箜篌聲中。
來人不是彆人,正是扶蘇的好友李由,冇想到這廝卻也是個好音律的。
聽著聽著,他追尋著這聲音緩緩向扶蘇的方向靠近,跨過小苑的門,忽而轉至大院內,抬頭,映入眼簾的第一眼就是陰曼蹲在地上拿著一根新鮮菜葉,倒退著蹦著引得那蠢物追著她趔趄的模樣,退了三兩步,陰曼蹲下腳步,鬆開那長長的菜葉,就看著兩隻圓滾滾白乎乎的蠢物湊在一塊兒,爭搶著一片菜葉,發出銀鈴般悅耳的笑聲。
看得癡癡的,不僅是我,更有李由。
這呆頭小子站在門口,看著戲兔的公主微微張開了口,一雙狹長的眸子都睜得圓了幾分,癡癡凝視著出神。直至陰曼回眸,瞥見一陌生男子盯著自己癡癡,才羞得紅了臉,驚得起身時一個踉蹌險些冇摔著。
見這模樣,李由哪能錯過英雄救美的機會,當即起身就衝了過去,扶了陰曼一把。
少女的羞怯湧上臉來,陰曼不待自己站穩,就抽身推了李由一把,退開幾步,漲紅了麵色。李由開口,欲問安好,不料迎麵而來的卻是陰曼黑著臉罵了句,“登徒子!”
話音未落,俯身抱起兩隻還在搶葉子的蠢物,抬袖半掩麵乘風離去,衣袂飄飄,徒留個妃色仙姿倩影。
我看得好笑,卻也不敢笑出聲來,心道莫非陰曼的意中人兒是這小子?可,看著怎又似兩人初初才相識的模樣呢?
李由立定在原地良久,望著那一抹妃色,嘴角淺淺浮起一抹笑意。他抬了抬袖,淺淺嗅著袖口方才扶公主時殘存的餘香,微微合眸神往而心去。
饒是個不經人世的呆子,此刻也能看出這兩人而今有些苗頭。況,男未婚女未嫁的,湊一對兒也是極好,左右李斯這兒是個難纏的主,如若能用陰曼來拉攏些與李斯家的關係,倒也不錯。無奈陰曼是個麵皮兒極薄的主,隻怕不去問她一問,這丫頭該臊得郎夫跑了才後悔。
扶蘇從黃楊從中站起身來,瞥見李由呆頭鵝般的傻站在那兒,喚了聲“李由兄,緣何站在遠處不過來?扶蘇已備薄酒待君良久。”
從怔怔中抽回神來的李由未免有些尷尬的一笑,隨口扯了句,“方才聽著這箜篌音色極妙,以為此曲不應人間有,不由得聽入神了。隻不知,是誰在撫這箜篌?”
扶蘇笑了笑,攜了紫菀鑽出黃楊從中會李由,“是內人在彈箜篌,不過也是俗音,李由兄實在是過譽了。”
紫菀淺淺一笑,請以安好,“不過是信手拿來玩弄一番,大人見笑了。若大人當真想聽絕妙的箜篌之調,奴家倒是曉得有兩個人極善,一是而今鹹陽宮內的靈妃娘娘,她尤善音律,再有就是當今陽滋公主了。”
扶蘇笑了笑,將紫菀的發撥至耳後,“你也彈了這麼久了,且下去歇會兒罷,去陪陪母妃也好。”
紫菀羞赧點頭,揮手示意兩個婢子抬了箜篌便退下了。她知道我喜歡待在這高處,估摸著不多時就會尋到這上頭來陪我。
再瞧李由,與扶蘇執手落座後,先飲一杯佳釀,才似無意的隨口問了句,“扶蘇兄,方才我進門時,瞧著一妙齡女子正於院內戲兔,不知,可是家親?”
扶蘇點點頭,替李由續上一杯,才道,“正是家妹,亦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恰巧就是內人方才提及的陽滋公主。”說著,扶蘇十分得意的問了句,“李由兄,我家陰曼可還算個妙人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