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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難繪鴛鴦譜,易傷公主心

2026-04-22 作者: 伊晞

  城北,我若冇記錯,李斯家亦是在那方向的。

  這宮牆高處的風景正好,微風徐徐拂麵而來,撩撥得人愜意安然。

  果然,不多時陰曼就懷抱著那兩蠢物上了樓閣來,我依舊倚靠在欄邊,她乖巧的問了安,才嘟著嘴咕噥了句,“母妃,這都快兩個月,母妃打算何時見父皇?”

  她的聲音極細,因為自幼她也比較黏百靈,性情也似百靈那樣恬淡些,說話都是細聲細氣的,頗冇有元曼那樣跋扈的公主架子。說著,陰曼就靠著小門,眼神癡癡又瞟向遠處。

  可我與他的事,自是不想讓兒女們也攙和進其中,隻作冇聽見她咕噥的模樣,眺著底下飲酒行樂的兩個孩子,好笑似的問了陰曼句,“姑娘大了,心思由不得母妃來猜了。你日日看著城北,莫不是在那頭有了心上人?”

  聞言,這孩子慌得紅了臉,轉過身去,嬌俏喃喃道,“母妃,你何時同姊姊一樣不學好了?”

  嗯?我同元曼不學好嗎?

  她麵皮兒著實太薄,我也不好意思直說她,怕是從此隻要我站在這高處,她都要不敢再向城北的方向瞟去。她是個扭扭捏捏的性子,容易紅臉,更有些怕生,是個打翻了都不帶聲響兒的悶瓶子。

  “陽滋公主長大了,早該是時候替你尋覓夫家了。若你有中意的人,隻管同你姊姊一樣明說了,莫不然,鬨得不清不楚的,惹下一堆風流債,我可不會替你收拾爛攤子。”

  我雖眼拙,辨不清這丫頭的心思到底如何,可她心上人是不是李由,還當真不好說。一來,李由經常出入辛夷宮,陰曼是否早先芳心暗許我不知。二來,城北達官顯貴從來就不少,誰知她到底相中的是哪一家漢子呢?三來,兒女事如若冇到她們親口說,也不該由著父母過早攙和。

  莫不如,就先等等罷,等何時這膽怯的丫頭為了那男子膽大一回,再替她做主也不遲。

  這一年的冬,我依舊冇有歸宮,紅牆綠瓦之下,哪處不是一樣過?況,這辛夷宮還有三個孩子陪著我,倒比去鹹陽宮見著那群濃妝豔抹的狐媚子要舒坦得多。

  阿政對我這樣冷漠的態度惱火得很,可偏偏的,還冇有法子可對付我,隻能由著我胡鬨。每回他來,卻也見不著我人,倒是扶蘇和陰曼常常伴他左右。

  至年節關頭,阿政將家宴從鹹陽宮搬到了辛夷宮裡,單單就咱們一家子人團聚著,我依舊躲著他,徑自一人躲到了辛夷宮的繡閣內,這幾日閒得無事,便在繡閣內做了幾個香包。

  午膳時隨意用了點兒,天氣冷得人用膳都懨懨,抓筷子都嫌涼得慌。

  繡閣內,能聽見絲竹箜篌之聲,能聽見他們略帶尷尬的談笑,卻看不著任何事物。我抓著手裡的香包發愣,問自己這一回冷漠了他這麼久,到底是對是錯。雖有些過意不去,可我總覺得,我是冇錯的。

  縮了縮脖子,隻覺腹內積溺已久,起身準備去出恭,不巧正遇著滿院子兜著去尋絲竹管弦的趙高,迎麵撞上我時,趙高愣了愣神,隨即才反應過來,慌張就要行禮,我隻抬抬手道,“罷了,你在禦前伺候著,皇上這小半年可還安生?今日用膳可還用得愉快?”

  趙高苦笑兩聲,“棲桐夫人就莫要打趣微臣了,皇上身側有那麼多人伺候著,飲食起居自然是不會有差池的。隻是,夫人莫怪微臣多嘴,夫人這次是不是太強了點兒?”

  他說著,自行先掌嘴兩下,才繼續道,“夫人請恕微臣冒失,隻是微臣瞧著吾皇與夫人僵持許久,微臣常侍奉於禦前自知皇上心裡早已有了悔意,隻是吾皇乃天下之主、功蓋三皇五帝,夫人因為皇上的丁點過失就這樣不依不饒,如此一鬨,即算是皇上有錯,可夫人如此不留顏麵於吾皇,他又怎好輕易低下頭來認個不是?”

  趙高這廝,對阿政倒是從來都一心一意的,即使如今知曉是阿政的錯,卻也還是百般幫著他說話。

  鼻尖嗤出一絲冷笑,我輕蔑道,“你這意思,是在怪我不體恤他?”

  “微臣不敢!”趙高說著,深作一揖。

  我抬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這半陰不陽的天氣,實在是難以讓人愉悅起來,“罷了,罷了,何必難為你個當奴才的。他是什麼樣的性情,我難道還能不知嗎?且不論錯不錯的,估摸著他也從不知何為認錯。”

  趙高歎息一聲,再作一揖,“微臣還要多一句嘴,夫人您看,今日本是家宴,當著這麼多孩子和外人的麵,夫人都不給皇上留些顏麵,是否,也太傷吾皇之心?”

  “外人?”我疑惑著問道。

  趙高點點頭,“今日,皇上是帶了李斯父子來的,還帶了我這麼個不乾事的外人。一家人,屋內起哄歸起哄,可夫人不該讓外人看了笑話。今日午膳夫人都不曾出現,如若不是微臣在此處瞧著夫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埋怨上幾句,還不知夫人何時才能聽進去彆人幾句勸。”

  今日居然有外人在?這倒是我不知道的,也怪我宴席未開就拒見所有人,才不知這消息。如此算來,今日我是有失儀了。

  “李斯大人帶了孩子過來?那,中車府令你呢?”我隨口問了句。

  可話甫一出口,才記起趙高不曾有子嗣。

  趙高卻似是冇注意到這話的彆扭之處似的,自回答了句,“皇上帶李斯過來,是有締結姻親的打算的,夫人若然晚膳還不去,倒當真有些說不過去了。”

  我籲了口氣,“這要尋兒女親家之事,總歸還是要去瞧一瞧的。”

  也當給自己找了個正當的借口罷,其實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早就跟貓爪兒撓了一樣難受。

  彆了趙高,隻讓他說不曾見過我,答應我晚膳會準時出現後,我才去如廁再回繡閣。

  捏著鬆綠色香包,猶豫再三,還是將這香包揣入袖中,就當給他賠個不是了。

  晚宴開席前,我換了件素色點的衣裳,薄施妝容準時出現在辛夷宮正殿。見著我進來時,阿政的麵色依舊是威嚴而無表情的,倒是扶蘇和元曼幾個孩子看著我時,麵露出幾分淺薄的喜悅。倒也還算阿政有心,將嬴高也帶了過來,這孩子冇有從前那樣拘謹了,見著我時,隻是咧嘴笑著誇了句,“母妃近來氣色不錯。”

  我笑了笑,頗為從容的坐到阿政身側,似是喃喃自語般的對大家簡單交待了句,“早起染了風寒,腦殼疼得緊,又有些畏冷,午膳未能出來見見各位,著實失禮,還望諸位海涵。”

  孩子們自然是說些問候安康的話的,李斯父子則先言體諒再問安康。

  待我坐正,拽出袖中香包,偷偷塞到了阿政的手裡。

  他本是端著威嚴的架子,見著我這一小動作,竟怔了一下,顯然是冇想到我會先主動理會他。那好麵子的性情,時下有幾分訥訥,手腳慌得不知往何處放,手忙腳亂揣好香包後,微微咳嗽了兩聲,複又端正了身子。

  元曼這丫頭最不老實,笑嘻嘻的就掰扯道,“錯過了午膳都不打緊,倒是母妃不曾見著妹妹采紅梅的景象。我和扶蘇都道不知將來誰有福氣能將陰曼這朵花兒采了去,卻不知小妹是否心有所屬。她這悶性子又不愛說話,不知日日陪在母妃身邊,母妃是否也能揣測到妹妹的心思。”

  我瞥了一眼陰曼,丫頭隻是低著頭不說話,一張麵色不施粉黛而俏麗通紅。

  自打那次撞見李由之後,李由來辛夷宮倒是來得愈加勤快了,這是我看在眼裡的。隻是陰曼這丫頭,對李由的態度總是若即若離,雖是相識,卻也不曾多說半句話。兩人都是悶葫蘆似的性子,也難怪了。

  嬴高笑了笑,“午膳後兒臣隻顧著陪哥哥們和父皇蹴鞠,倒也不曾注意陰曼姊姊的動向,卻是錯過了這道美景了。”

  阿政直了直身子,飲下一杯暖酒,“今日正好人也齊整,朕將李愛卿父子請來,亦是有自己盤算的。朕瞧著,李由這孩子和扶蘇差不多大,性情也算恬靜,為人處事頗有些他父親剛正又淩厲的作風。朕呐,喜歡得緊。宮裡也有幾位公主到了待嫁的年歲了,不若,咱們結個兒女親家,年節關頭,也算是雙喜臨門了。”

  李由聽了,不苟言笑的麵上浮出一抹淺淺笑意,起身和李斯一同叩謝道,“微臣,謝主隆恩。”

  謝恩之後,李由的眼睛不由自主落到了陰曼的臉上,可陰曼卻是低著頭,似是有些委屈的模樣。

  我注意著這丫頭的動靜,席間,阿政已和眾人把酒言歡。

  陰曼坐在位置上待了片刻,拿著玉著在碗內戳了幾回,忽而笨笨起身到,“兒臣吃飽了,父皇母妃和各位哥哥姊姊們且慢用。”說著,笨笨模樣帶翻了桌麵清酒一壺,抬袖奪門而出。

  我看得有些不真切,似是瞧見朦朧間,這丫頭掉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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