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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趙高獻計

2026-04-22 作者: 伊晞

  阿政經常誇趙高“敏於事”,他見風使舵的本事也的確上佳。

  昔年,因趙高之母族是趙之遺民留秦於隱官,我對趙高此人也頗有些意見,總覺他在阿政身邊,卻是不懷好意的。以致於當年,聯合陳七子去送他性命,一計不成致使他去了勢以表清白,倒也曾讓我敬之而怕之,更有絲絲悔意。可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此子對阿政倒也算得忠心耿耿,又善於察言觀色,在一眾臣子與帝王宮妃間遊刃有餘,我對趙高倒也冇了從前的嫌隙,反而對他有幾分欣賞。

  趙高將頭埋得低低的,絲毫冇了前幾日在後苑與我頂撞的氣勢,“害元妃娘娘滑胎的,是胡良人。”

  胡良人?我腦海中閃過她那張精致的麵容,回響著她略帶刻薄的言語。這女人縱然是個跋扈的性子,又勢利至極,可也不致膽大到對榮寵正盛的元妃下手罷?

  “趙高,本宮不是什麼好糊弄的人,你若是敢說謊,或是有半分隱瞞之心,本宮不介意將你的嘴撕爛。”我抿著茶語調平平說著。

  聞言,趙高再拜,才繼續道,“微臣今日特前來對棲桐夫人稟明此事,自然不敢有半分隱瞞的心思。此事的緣起,可追溯至胡良人之子公子胡亥說起。待微臣將這個中緣由都說清了,棲桐夫人再撕微臣的嘴也不遲。”

  我放下茶盞,食指淺淺磕在楠木小幾上,發出“噠噠”的響聲,示意趙高繼續說下去。

  趙高咽了咽唾沫,才繼續道,“自公子胡亥之後,秦之後嗣便似綿延無力,早先好幾個宮妃好不容易生了皇子,也都因種種變故而夭折。自此,宮中年歲最幼的就是公子胡亥了。也因公子最為年幼,這些年來,除卻公子扶蘇、公子高、公子將閭這幾個頗為聰慧討喜的公子外,在聖上麵前最為得寵的也就是公子胡亥了。這些,棲桐夫人都知道,自然不必微臣多說。”

  我點點頭,趙高說的在理。

  見我並無反駁,趙高才繼續言說道,“胡良人為保自己孩兒的安穩和榮寵,本想借夫人之手鏟除元妃腹中嬰,可微臣聽聞被夫人拒絕了。於是,不得援助的胡良人便隻能自己想法子,勒令自家媵女勾引了主管禦醫,送去元妃宮中的藥,皆要經過主管禦醫之手,那媵女憑借姿色霍亂禦醫,從中作梗,在元妃那安胎藥的紗布包裡放了幾條蜈蚣進去。”

  我微眯著眼,心道這胡良人倒也膽大,不過,她本以為天衣無縫之事,卻不想還是在趙高的徹查下露出了馬腳。

  “胡良人心思歹毒,卻也留不得,這麼個心狠手辣的婦人,為何你要攔我殺她?”我問道。

  趙高歎息一聲,再叩首,抬眸,眼中卻噙著點點淚花,“棲桐夫人請恕小人存了私心,小人並非想護著那歹毒婦人的,實在是不忍看公子胡亥年幼喪母,才來鬥膽求棲桐夫人寬恕。”

  嗓子乾乾的,令我發出的笑聲也有些陰冷,“中車府令是個聰明人,亦是個實在人,無緣無故的,去護公子胡亥作甚?卻也不見你曾這樣護過其他人。”

  趙高聞言,卻是老淚縱橫,鼻音濃濃著,喘息都有些困難。深喘了一口氣之後,才喑啞著嗓子道,“棲桐夫人恕罪,小人之私心正在與此,往昔小人口不擇言曾犯下大過,聖上要誅殺小人時,恰逢公子胡亥當場伶俐辯駁,替小人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小人,亦是感念公子胡亥曾對小人有過救命之恩,才會鬥膽來請夫人饒恕小人這奢求一次。且不說夫人是否答應,可今日此求總該還是小人該做的。莫不然,知恩不報,小人豈不成了那知恩不報的忘八端畜孽了嗎?”

  這一段往事,卻是我不知道的,且不論真假,但看趙高這涕泗橫流的模樣,也料他不敢欺我。回頭,我得再找精衛問問此事真偽。

  不過,嬴胡亥的確也是個口齒伶俐的孩子,機靈不弱嬴高,他會順口救下趙高,也並非無可能之事。

  “且算你是個知恩知義的奴才,可此事,卻於本宮何乾?”我哂笑著,本也不打算就此放過胡良人。

  趙高揩了揩鼻涕,嗓音漸漸清晰了些,“棲桐夫人且聽微臣同夫人分析分析,再做決定不遲。微臣來辛夷宮之前,早已得了聖上之命,此事查清楚之後,該如何決斷,聖上言說全憑夫人做主,聖上決計不再過問半句。夫人有了決策權,微臣才敢鬥膽來夫人此處求情。”

  哦?阿政決定不理會此事了,全然聽我決策?

  也不知,元妃那邊他是如何交待的了,不過,他是皇帝,說一不二,他若胡謅個借口,想必旁人即算能識破,也未必有人敢直言。

  “一來,元妃之名,夫人您也瞧得清楚,同華陽公主之‘元’字一樣。雖然微臣不知這元在於哪一位,但微臣知道元妃也不過是個替代品,在聖上的心裡,及不上從前那位,更及不上夫人。她既是個替代品,那也著實不該由著她囂張猖狂到夫人的頭上來,否則,這鹹陽宮的宮妃還不得亂套?”

  趙高特意將這封號都搬了出來,更將我之地位抬升於趙阿房之上,一番話縱然是溜須拍馬,卻也不突兀,反讓我聽得舒心。

  “再來,胡良人雖是心思歹毒,但也算為夫人鏟除了眼中釘肉中刺了。借刀殺人之過,雖最後還是被誤解到了夫人頭上,但眼下聖上已經相信此事絕非夫人所為,夫人想要找個頂鍋的,不也容易嗎?”

  我是瞧著元妃不爽快,尤其是在得知她有了身孕之後,乃至有些耿耿於懷。胡良人雖然歹毒可恨,可也著實替我下了一次不好下的棘手。

  “再有,大王現今養活的十幾個公子,才能最為卓絕的就是夫人之子、亦是嫡長子公子扶蘇啊!聖上對公子扶蘇縱然嚴苛了些,可也是十分信任親喜的。公子高、公子將閭、公子胡亥雖也得寵,可論才華,孰能敵過公子扶蘇?公子高和公子將閭還有些真才實學,可公子胡亥此人,口齒伶俐卻並無多少墨水,與公子承乾是一路人,隻會逞一時口舌而已。論及長遠,公子胡亥不足為慮。”

  趙高頓了頓,他此番已談及皇室貴胄之私事,我平日最為反感撥弄這些是非,故而他小心覬了覬我的麵色,見尚且平靜之後,才繼續道,“聖上雄才大略,雖然對著公子胡亥寵溺了些,可聖上決計不會糊塗到立其為儲的地步。愚人尚知公子扶蘇為國之儲君首選,遑論眼光堪比伯樂的聖上呢?”

  我微微闔上眼皮,仔細一思量,卻也是這麼個道理。

  公子胡亥雖然聰明伶俐,貪玩卻是真。胡良人平日打壓慣了這孩子,以致隻要他母妃不在身邊,這孩子便能話多得似話嘮兒似的。從來,見著哪個有些名號的宮妃、公子、公主,都是嘴甜又親熱的打招呼,又喜和公子承乾廝混,最愛舞弄音律和花酒。哪個見了不誇他機敏,哪個見了不歎他頑劣?

  忽聞地上一陣窸窣,睜開眼,卻見趙高跪在地上向前爬了兩步,爬到我腳下之後,才道,“棲桐夫人,隻要棲桐夫人應允,微臣已想好對策堵元妃之口。也怪元妃恰巧曾將滾燙的湯汁打翻在禦醫的臉上,燙得那禦醫半麵水腫,恰巧這禦醫正是主管禦醫之相好,而今鬨得如此,也隻能怪元妃自己處事不甚得罪了人,這是私人恩怨,原也怨不得棲桐夫人半分!”

  我驚得一個激靈,瞠目道,“胡說什麼,禦醫坊裡頭不都是男人嗎?女醫可又不是那一處地方了,哪來的相好一說?”

  趙高笑得著實猥瑣,憨憨兩聲之後,才賊眉鼠眼道,“棲桐夫人不知,那主管禦醫本也有龍陽之好,素喜美色,男女皆享,府中更養有孌童女伶數百人。被元妃燙傷那小白臉,是他最為寵愛之一,自被燙壞了姣好麵容,那小白臉兒日日悲切。故而,主管禦醫會狠心對元妃下手,也是有些私心在的,將此事做了之後,加入夫人所額外吩咐的安胎滋補品中,無形之中將這火引到了夫人身上,卻也是在他計劃之中。”

  我隻覺一口老血咯喉頭,竟被噎得半響說不出話來!

  這個中,竟有這樣一遭軼事!當真是驚得人一身雞皮粒子都冒了出來。

  我打了個尿顫,才揚揚手道,“罷罷罷,既然你都將此事計劃周全了,便按你所想去做罷。但,胡良人之罪過,也不可輕恕,改日你隨意擇個借口,代本宮賜她杖刑三十,以今日實情告誡之,權且饒了她這一回,再無下例!”

  也但願,這胡良人能及時收手,再莫有下回。這一回,且算她福大命大,躲過這一劫罷。

  雖然阿政說再不過問了,但該給的解釋,我還是打算給阿政說道說道的。故而,也就令碧瓷和趙高同往鹹陽宮去,將那歪曲的事實闡述給阿政聽了。碧瓷回來後,隻說聖上當時臉都是綠的。

  如此,我在辛夷宮複又待了近兩月,照拂紫菀這孩子。她對著腹中子亦是小心得緊,除卻嘴饞的時候需要我管管,其餘時候一概自律得緊。

  阿政在此期間,得了空亦是會來辛夷宮走走的,隻是我不曾想到,待紫菀的胎象穩定了,碧瓷傳話回鹹陽宮時,阿政說晚間要親自來接我回鹹陽宮。

  我歡歡喜喜簡易收撿了一番,等到的,卻是滿臉滿身是血的阿政!他帶著四個侍郎,手執九尺長劍,狼狽的摔進辛夷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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