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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泰山封禪再遇刺

2026-04-22 作者: 伊晞

  懷清在鹹陽小待了三日,便又匆匆返巴。

  阿政對她之器重,親送至鹹陽城外十裡,我和懷清因小有交情,故而也前往相送。

  折返時,阿政依舊對懷清之貞潔稱讚不已,我聽得眉宇微蹙:我並不覺得寡婦再嫁是什麼不貞之事,大秦國風向來開化,寡婦再嫁亦是再正常不過的,唯有偷奸苟合者才是真正的不貞。但阿政會格外器重懷清之守寡不嫁,蓋因他依舊對過往耿耿於懷罷?

  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阿政對趙姬曾經的不貞不潔行為舉止的介意,都未曾消減過。到底,是在年幼時受創太過,加之傷害他的人本該是他最親近之人,才會讓他一直對女子應當從一而終之事格外在乎吧。

  送走巴清之後,整裝待發,泰山封禪也是時候啟程。

  阿政果然聽了巴清的意見,此番出行,均為八騎大乘,上至龍紋青幟、下至拉乘青馬,一應事物皆統一。泰山封禪之行,是為見證皇帝天命,朝中重臣皆要隨行,宮中但凡有所出的宮妃,也須同行。大隊人馬,加之隨行兵卒,浩浩蕩蕩在鹹陽城裡排開來,堵得私乘尚不能上軌。

  此行裝備八騎大乘六十四乘:皇帝批閱奏疏一乘,美人品階以上者獨一乘、以下品階者二人同乘一乘,公子、公主等後輩,男女分開兩兩共一乘;卿以上官職,獨乘一輛,卿以下官職,二人共乘一輛。

  臨行前,我見杜鵑在梧桐樹下勾梧桐花,欲拿去調香,雖她表麵不言不語,也不曾提起過此事半句,可她的神情分明是有些幽怨的。

  青鸞宮內,我與百靈各有所出,碧瓷和碧音又隨行伺候,精衛更是伺候帝駕。一應人等皆走了,留她一人在青鸞宮內,豈能不幽怨?除卻在宮中勾勾花葉調香度日,她確實也找不出什麼可做的事來。

  這些年,杜鵑也收斂也不少,可儘管她已經懂事了,卻也不見得受寵。她與我一樣,年歲漸長,早已失了曾經曼妙的容顏,又不得所出,每每阿政來青鸞宮內,不是在我這兒待著就是去百靈那兒了,一年也不見得會往她那偏殿走一遭,長久下來,她竟也落為深宮怨婦的模樣。

  左右我是獨乘一乘,便自作主張將杜鵑也帶上了,她驚喜得似隻雀子般匆匆收拾了行裝,也隨我們同行。

  伴聖駕同行的,更有列侯武成侯王離、列侯通武侯王賁、倫侯建成侯趙亥、倫侯昌武侯成、倫侯武信侯馮毋擇、丞相隗林、丞相王綰、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趙嬰、五大夫楊樛等人,聲勢浩大,鹹陽城內國人紛紛居高探頭俯瞰,人聲鼎沸,好不熱鬨。

  慢悠悠緩緩駛出鹹陽城後,六十乘車馬吱呀著往泰山緩緩前行,哪個人乘哪一架,皆是阿政臨行才分發下來。趙高這廝仗著自己是中車府令,倒也及時的來拍了個馬屁,告知我阿政批閱奏疏自坐第九乘,我在第十,公子扶蘇與公子高在第十七,華陽公主與華嫶公主在第二十八,陽滋公主與詩曼公主則在第三十。

  一路舟車勞頓,卻也不得隨意下乘,畢竟同行臣子居多,宮妃不得輕易示於人前。好在我還帶了杜鵑這麼個可以陪我解解悶兒的,教我調香弄粉,她帶了不少紫茉莉的種,又以小碾缽乘之,教我做些簡單的胭脂膏子。那細膩滑嫩的粉碾過幾道之後,還需過篩再碾,如此九碾九篩,瀝出來的粉才是最精細滑膩而滋潤的。

  閒暇時,卻也隻能做些這樣無聊的事聊以打發時間了,車上顛簸,有時磨了墨想寫幾個字都覺晃得手麻無從下筆,也不知這樣的疲乏狀態下,阿政是如何處理路上所收奏疏。

  出發半月後的晌午,我和杜鵑正捧著午膳懶懶不想動,簾幔撈開卻冒出一張頑劣的笑臉來,我被這冒出來的臉鬨得好氣又好笑,就朝她招招手,問道,“女兒家的,總擱外麵拋頭露麵,被你父皇知道,可是要責罰的!可曾用膳,不曾用膳的話就快些進來吃點兒。”

  來人正是曾經鹹陽宮內最頭疼的頑劣之首,已為人婦的華陽公主嬴元曼,她適才從越地看過夫君,匆匆返回鹹陽,便又舟車不停的往泰山前行。我也當真是佩服這丫頭,經得住折騰。

  她嬉笑著,放下簾幔,蹦著鑽進車內,似隻猢猻般的盤坐在我麵前,隨意行禮之後,才瞄了眼我這車上的菜色,嘀咕道,“早用過膳了,看來,母妃這兒也並不比我吃得好多少呢。”

  “怎麼,猴子的腚,坐不熱就要扭一扭了,就四處亂竄溜出來逛逛?”我笑話她道。

  元曼噘著嘴,“這不是實在在車內悶得慌,才想出來四處走走的。兒臣也著實佩服母妃,在這車內待了小半月不曾出車輦,不嫌悶嗎?”

  我笑了笑,捏了把她撅得高高的小嘴兒道,“我又不是你這猴子,自然在安靜的地方待得住。聽聞你坐在第二十八乘,跑了這麼遠,不怕叫茵陳知道了擔心?”

  她張大了嘴,“欸?母妃你怎麼知道我在第二十八乘的?”

  我聽得好笑,卻也故作神秘道,“有什麼是你母妃我不知道的?”

  元曼聽了,吐吐舌頭,這頑劣的性子,倒也像還不曾嫁人時的小姑娘模樣,冇個半分的新婦該有的模樣。也不知,是王翦將她還當孩子般的寵著,還是這孩子天性如此灑脫不耐管。

  她仰天作無望狀歎息一聲,“唉……像母妃這樣,什麼都知道,也什麼都不想理會,豈不是太無趣了?”她說著,肩膀一慫,歪著脖子半躺在車內忽而笑道,“還是出來走走的好,茵陳天天能在這周遭走走,聽來了好多趣事兒,都是我不知道的。若不是方才,這管事奶奶去送廚餘,我還逮不著機會溜出來。”

  元曼說著,翻了個身,趴著翹著腿又笑道,“母妃,我原還隻知道陰曼和尉宗浦私下好上了,這一路上兩個人親熱得很,然而,今日茵陳出來見著我,同我說見著李由去給詩曼送些新鮮果子,估摸著這二人也對上眼了,哈哈哈,母妃,你說是不是件趣事兒。”

  感情這丫頭的閒暇功夫,全都用在聽這檔子閒事上去了。

  我嗔罵了兩句,“跑出來就為聽這閒事,叫你父皇知道,看不將你的腿都打折了。你父皇就在前頭的車上,你可要前去請個安?”

  元曼聽了,忙不迭的擺擺手,“不去,不去!父皇那又悶又壞的脾氣性子,讓我和他同待一車,我哪裡受得住?母妃您還是饒了我罷!”

  說著,這丫頭翻身,鯉魚打挺似的坐了起來,笑嘻嘻道,“不若我去找找陰曼去,嘿,這丫頭估摸著再回鹹陽的時候也要嫁人了,她麵皮兒薄,不趁這會兒拿她逗趣一番,將來可就有人護著我再欺負不得了。”

  我欲告訴她陰曼在哪兒,她卻徑直將我的嘴都給捂上了,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神秘兮兮道,“母妃您還是彆告訴我陰曼在哪兒了,讓我自己去找!我好不容易在趙高那兒軟磨硬泡才知曉您在第九車,好個勢利眼的家夥,竟將我們所乘都告知母妃您了,看我回頭不找他算賬!”

  語畢,這丫頭便似隻泥鰍似的又滑下了我們所乘。

  我好氣又好笑的罵了句,“瞎跑,又跑哪兒去?這車馬都是亂的,一會兒鑽進朝臣的車馬內,也不怕丟人?”

  外頭傳來她早已跑遠的隱隱聲調,“就是要去鑽一鑽,看看那李由和尉宗浦長什麼樣子去!”

  元曼這賊機靈的模樣,倒看得杜鵑捧腹,直道,“華陽公主這性子,看來皇上和夫人是壓不住她了。”

  我也忍不住笑了兩聲,“我和阿政哪裡壓得住她?這古靈精怪的丫頭,不將天捅下來那都是她客氣。我看呐,這天下能降得住她的,也隻有王翦了!”

  兩人說著,一陣嬉笑,卻是更加開懷了幾分。

  有了元曼這調味劑,午膳也用得稍稍香甜了些,我和杜鵑一邊用著膳,一邊說道起元曼這頑劣丫頭打小起犯下的種種糗事,兩個人卻是不曾吃飽飯,給將自己笑飽了。

  笑得正腹疼,忽而前頭“嘭……哐當……”的巨響,平地似炸起一聲雷般駭人的巨響,車馬都隨之晃了晃,樽內清酒溢撒出來。

  我和杜鵑二人麵麵相覷,皆不明這巨響從何而起,瞪大了眼睛心惶惶望著對方。

  我欲起身出去瞧瞧,杜鵑卻一把拽住我的裙角,“夫人,隻怕外頭如今混亂得緊,聲音離咱們雖不遠卻也不近,即算有傷也傷不著聖上。聖上應當在處置此事,為保安全,夫人還是暫時不要動,安心靜待聖上製令罷,如此,也算不給聖上添亂。”

  縱然我心頭百抓千撓,可也明白杜鵑說的在理,故而也隻能按捺住心頭癢,著碧瓷前去問問情況,無奈的坐下靜候消息。

  外頭的騷亂和喧囂並不曾減少,反而愈演愈烈,“抓刺客”的叫囂震徹這一方天地!

  又有刺客嗎?我聽得不由一陣心驚膽顫,雙手早已不自覺攥緊成拳。

  煎熬的待了一刻鐘,好不容易外頭的喧囂稍稍安定之後,碧瓷和精衛才領著呆愣愣早已魔怔了的元曼進了來,還未脫靴坐好,這丫頭便“嗷……”一嗓子哭了出來,顯然是被嚇壞了的樣子,“我出來前,方良人還拿桃花酥給我吃的,怎麼我才一下來,那車就被砸得粉碎,血肉都再瞧不出個人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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