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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泰山封禪,徐市尋仙

2026-04-22 作者: 伊晞

  泰山封禪,是為昭告天下,他是為這一方天地所認可的皇帝!

  若然封禪順利,則意味著上天承認了他!但凡蒼天都認可的,世人焉敢再有微詞?

  或許,前段時日每每出現的這些不順暢,皆因天下之人不承認所引起。若然此番泰山封禪順利,則天下之人再不能以“名不正言不順”這等托詞來反。

  我捧著手中細軟華服,默默地歎息了一聲。

  這是阿政此生中最重要的時刻,我比誰都明白。可因為我非皇後,不得同體天王,自然,就不能陪他同上泰山、同受封禪。

  精衛替他著好裡衣,阿政在銅鏡前轉了幾轉,今日的他,除卻威嚴天姿,更比尋常多幾分神采奕奕。他在銅鏡前微微側著身子,看身上衣著可有褶皺,精衛替他理平褶子後,才從我手中接過華服,輕聲笑著在我耳畔問了句,“夫人,怎麼,可是高興得魔怔了?”

  我愣愣的有些抽不回神,阿政卻嬉笑著看著我,“她哪裡是高興得魔怔了?她現在定然是腸子都悔青了罷!嗯?”

  不曾想到我這小心思會被阿政一語道破,我的麵色頓然大窘,緋紅了一片,卻也大大方方承認了,“世人總有衝動而一時犯錯的時候。”

  他有些好笑的看著我,戲謔的反問了句,“嗯?會認錯了?知道自己怎麼錯了?”

  得寸進尺!

  我白了他一眼,“我之所錯,在於不該和你直接頂撞,對著你這燥得和火似的暴脾氣,我加以火攻之,而非緩緩潑以冷水。我不認為我做錯了什麼,隻在於和皇帝說話時太不注意分寸了些,也就是你所說的,恃寵而驕。可知,我何時被你寵過?”

  三兩句話,四兩撥千斤,我又將這錯重推到了他頭上去。

  眼下是在泰山行宮內,小室之內隻有我、阿政和精衛三人,再無外人,我才敢當著他的麵,在他大吉的日子裡和他拌幾句嘴。

  他麵色有些窘迫,但卻再未同我計較,隻是皺著眉似笑非笑模樣,二指夾住我的唇捏了捏,“好一副伶牙俐齒,政是說不過你了,政不同你說,不同你說!”

  那模樣,頗有幾分孩子般耍賴的意思。

  此刻,精衛已替他理好衣衫,我拉著他的袖子拽了拽,他很自然的坐下,我方拿起篦子,輕輕地替他將一頭青絲篦好。

  那滿頭的青絲裡,也開始摻雜一兩絲銀發了。

  人呐,終究都得服老。

  手執金絲通天冕,緩緩替他正冠,侍弄畢,我才笑著歎了聲,“可惜,這回不能陪你同上泰山之巔,看你封禪了。”

  他扶著我的手而起,笑聲漸漸低了些,“看你下回還敢不敢和政頂著來。現下想當始皇後,可難咯,未準備衣冠更未準備鳳印寶冊。”他頓了頓,搭著我的肩,淺笑低迷,“還有,政的皇後,可不能似你現在這樣的小氣。你若何時能學著大度些,政再考慮要不要封後。”

  我聽得好氣又好笑,伸手在他腚上揪了一把,“我就小氣了,不改了不改了!”

  吉時將至,我與他也不敢多做打鬨,反複正過衣冠,又一再確認著該注意些的事宜,等精衛來報還有一刻鐘該啟程上山時,他出了殿,安心候著。

  而我,則起身饒過群臣,到了後妃群中,為首領路。站在我身側的是扶蘇,帶著一眾公子和公主。

  仲夏的天,格外湛藍,瑩瑩的冇有一片雲霞,驕陽斜斜的掛在正空,白晃晃的日頭在微風輕拂下,暖洋洋的搔得人心神蕩漾。欽天監說這是最好的封禪之日,果然不假。

  遠遠地跟在阿政和群臣的身後,我甚至不能像精衛一樣跟隨著他身側見證這最好的時刻,焉能不悔。

  這悔意隻在我心頭閃過一瞬,此後,便被看見他封禪時的意氣風發所取代,而我,生在大秦、身為皇帝的女人的驕傲也前所未有的迸發出來。

  仙鶴齊飛、白鷺成群,又有獸鳴、鐘鼓陣陣,他的聲音帶著威壓鋪天蓋地的在泰山之巔響徹,天命皇帝,終得上蒼認可!

  我虔誠的在那遠離封禪台的階上跪下,群臣、皇嗣、宮妃同跪伏著,合手攏之,麵上帶著驕傲神色,高聲呼喊著,“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一刹,天地間仿佛隻有他存在,光芒萬丈,耀得人睜不開眼!

  泰山封禪儀式,出乎意料的順利,群臣無不讚頌,“古之帝王,土地不過千裡,諸侯各守受封之土,朝見與否各異。互攻伐侵犯,暴亂殘殺不止,卻刻金鏤石以頌功德。三皇五帝,則知識不等,法製度不一,借鬼神之威,欺淩壓迫邊遠之地,其實名不副實,故,不得長久,而身未死諸侯業已背叛,法令名存實亡。而今始皇帝統一海內,天下郡縣無不安定太平。彰祖先宗廟,行公道德政,皇帝尊號大成。”

  未了,著李斯將此功德刻於金石,樹作典範永恒。

  書同文的強有力,在此時體現得淋漓,皇帝之旨意可暢通無阻至達海內海外,法度統一更有助統治天下蒼生,度量一致則交易公平公正。他之高瞻遠矚,也在此時倍加彰顯。

  他,就是這世間最該擔當、最能擔當皇帝之責的人!

  刻石罷,始皇於琅琊設宴百席,慶天地之功時,更向席間群臣宴客問以長生之術,求長生之道。

  阿政追尋長生,非一日兩日之事,不過群臣並非方士,哪個會去問詢長生之道呢?唯有在皇帝問起的時候,大家也不過虛與委蛇幾句罷了。

  我本以為,這回大家也應當是如此的,不曾想宴客之中恰有一本地方士,名喚徐市,阿政問詢長生之道的話音剛落,此人便上書道,“臣民徐市,因對長生之術略懂皮毛,鬥膽上書,懇請皇帝聖上允許臣民替聖上尋仙問丹。”

  話音才落,阿政激動得輕拍腿側,“快快呈上來!”

  精衛上前,取得案牘呈於阿政案前,徐市則緩緩開口道,“茫茫大海,無邊無際,其中有仙山三座,即為蓬萊、方丈、瀛洲。仙者,非凡人所能輕覬,故而肉體凡胎,縱然有幸瞻仰仙山真容,卻時時不得登之,或一時得見此間真貌,仙山有靈,亦不會久居於此,片刻之後,即能隱去。此山間,有仙人棲居,仙人能煉仙藥,食之可使人長生不死。”

  阿政眼中精光灼灼,瞧罷案牘,又聞徐市之言,果然大為動容,乃至興奮得麵色微微有些漲紅。

  從前提及此事,也不見他有這樣的動容姿態,我想,這大抵是因為,此番泰山封禪之行,那日黎明破曉之際,我與他曾目睹仙山飄渺於崇山峻嶺間罷!那仙山,誠然如徐市所言,見之而不可登,驚鴻一瞥,然後隱匿不見。

  如若海中當真有仙山三座,那,這尋求長生之道,也未必不可成。

  我聽得也動容三分,隻因我曾見過那仙山一隅,難免便會心生向往。一時心血澎湃,眼睛不由得也隨阿政一道盯緊了這徐市。

  這方士倒也生得清俊,臨帝王之前而麵無懼色,反倒是從容淡定著,隻似是會個再尋常不過的客人罷了。

  “仙山難尋,又如此難以攀登,你既能上書奏明此事,想必也有尋藥之道。”阿政撚須笑道。

  那徐市再作一揖,“臣民之祖上,曾得見仙山一隅,更有幸得與仙人耳語。仙人傳道,欲登仙山者,需沐浴齋戒七日,然後得童男童女貞潔之輩千人,誠心祈藥,方能得長生仙丹。”

  席間驟然議論四起,有深信的,有質疑的,更多的則是當個談資般的說道起來。但在求丹心切的皇帝麵前,卻是無人敢言半句駁逆之話的,耿直如李斯之輩,也隻是麵色微僵而不吱聲。

  得知長生有道,阿政當今暢快大笑三聲,連連稱讚道,“善!善也!”說罷,又問席間群臣道,“不知何人可替朕求得此長生之藥?”

  此事是徐市提起來的,自然也由徐市來善這尾,他當即跪正叩了三個響頭,“臣民,願為皇帝聖上效勞!”

  阿政歡喜得緊,故而問道,“好好好!好個徐市,果然是朕的好臣子、大秦的好國民!此番求長生仙藥之要務,便交由你來替朕完成!不知,你可還有何所求?亦或是想要些怎樣的賞賜?”

  徐市攏手謝恩,才緩緩啟唇道,“臣民並無所求,隻無奈此去不知歸期,數千之眾,數千張口,臣民家中恐未殷實至飽千人之腹,故而,臣民之不情之請,鬥膽懇請皇帝聖上賜臣民米糧,以供海航得以果腹。再有,歸期未知,米糧富而終有儘時,如能得金銀珠玉以供長久食宿,是為大善。”

  這徐市看上去愚鈍,隻曉得要些米糧果腹珠玉傍身,可大秦地大物博,皇帝國庫充盈,幾時會少這麼些金玉珠寶、米糧珍饈?

  阿政大手一揮,豁然朗朗道,“準了!”

  他大笑幾聲,複又道,“若汝能得長生仙藥而獻之,朕再許你良田萬頃,豪宅百邸,並予以封侯,汝之所求朕皆可答應!何如?”

  徐市亦低聲淺笑,抱手複謝恩,“臣民,謝過皇帝聖上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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