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婚事三雙,趙高嫁女
早在泰山封禪之行,我就知道陰曼和尉宗浦走得很近了,加之阿政有意安排詩曼和李由,他兩個在一路上也熱絡不少,感情自然也好了。
趙芡帶著詩曼拉著陰曼齊聚青鸞宮,果然是為了兩個孩子的親事來的。據趙芡所說,李由和尉宗浦二人這兩日就該去跟皇帝提贏娶公主的大事了,她們三個遂來同我先招呼一聲。
陰曼和李由曾經的一段錯落情感,她不曾跟詩曼說過,隻怕招致詩曼的不快。李由也不是個蠢笨之人,至少,他不會蠢到拿這樣的事去和自己未來的發妻說。
趙芡滿臉堆笑,自家女兒就要嫁人了,當母親的總是歡喜的,笑著笑著,不由得又有些淚目,握著詩曼,頓然語調有些哽咽,“母妃差人打聽了,說皇上準備待你們成親之後,封李由為三川郡的太守,兒啊,等你真嫁過去了,可就不能像華陽公主那樣,還時時往鹹陽宮中走走,來看看母妃。從此,隻怕幾年也難得再見一回了。”
說著,趙芡的眼睛都有些濕潤。
為人母者,多是希望孩子能長久在自己膝下承歡的,孩子在嫁人之前,也總是眷戀著娘家。可真等到嫁了人之後,女兒家的心啊,就向著夫家再難向著娘家了。
似元曼,她如今是恨不得能時時陪到王翦身邊去的,隻無奈越地太過凶險,阿政不允她前往越地,這才不得不留在鹹陽,常常還能在青鸞宮中穿梭往來。
陰曼性情較為溫婉,如今的模樣,活脫脫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孩兒嬌俏樣,在我麵前待著,也隻是淺淺笑著聽詩曼和趙芡母女互訴衷腸,不怎麼插嘴。偶爾,聽至動情處,悄悄握著我的手,羞赧一笑,也就如此。
至於詩曼,她性情更像年輕時候的趙芡些,比之陰曼芊芊體態,她則更顯珠圓玉潤,鵝蛋臉兒麵上還留著些嬰兒肥,笑起來,右邊有個淺淺梨渦,性情也恪純得很。
“母妃莫哭……”詩曼如是勸著,“縱然我隨著李郎去了三川郡,但逢年節和父皇召見時,兒臣都會隨他一同返鹹陽的。”
她是個懂事的孩子,比之陰曼,她懂得考慮彆人多些。
而陰曼,我還記得她當著李由的麵,直言拒絕,不給李由留絲毫顏麵的話語。我聽著尚且覺得她太不給李由留顏麵,尚有不妥,但她絲毫冇有這樣的意識。
好在,李由現如今也有了詩曼,也並未因此在陰曼的婚姻上做什麼手腳。
除卻詩曼,青鸞宮倒是還有個有可能和李斯家結上姻親的,那就是嬴高了。嬴高現今在阿政麵前尚算得寵,加之李斯又是阿政麵前的紅人,阿政有意與李斯共結兒女親家,若然不出意外,估計李家的兒子都會娶公主,而李家的女兒亦都會嫁公子。阿政近年往來李斯府邸,每每總是要帶著嬴高一起,聽嬴高說阿政還特意讓他做了李斯二女兒的師父,看來,也是早有此意了。
當日我們聊得正歡,也就留著趙芡母女在青鸞宮用膳了,我們姊妹兩個也難得能聚在一塊兒把手言歡。趙芡想著熱鬨,就讓詩曼去將百靈和杜鵑畫眉她們都請過來了,這麼些人聚在一處,仿佛又回到了我剛入鹹陽宮的那會兒,熱鬨得緊!
隻是,今日今日,多了詩曼、陰曼和嫶曼三個公主,少了的,是精衛這個時時提點著我們不要喝太多酒的管事奶奶。
難得歡喜熱鬨時刻,果然精衛拿著詔令前來代聖宣旨,阿政許諾得痛快,並另有一道詔令與我,讓我靜心替兩位公主打點些,他的公主們,哪一個都不能薄待。
高高興興領了旨,精衛也隻能火急火燎的同我們淺酌一杯,再不敢耽擱,遂又匆匆趕回去。
憶往昔,元曼和扶蘇的婚事也是我一手操辦的,如今再替兩位公主備嫁妝,我卻也做得有條不紊,更何況還能有個趙芡幫著做做參考。
循序準備著兩個公主的婚嫁,我還想著在宮外去找兩家唱梆子戲唱得好些的,也好在陰曼和詩曼的大禮之日熱鬨熱鬨,故而也往鹹陽宮外走得勤快了幾天。
說來也巧,離詩曼和陰曼的大禮之日還有三日,我去定好梆子戲的戲班子家看看他們的戲唱得如何了,恰逢鹹陽城內鑼鼓喧天,禮樂漫漫,聲勢浩大,隻怕不會比過幾日公主嫁人弱多少了。
我有些好奇,鹹陽城內,還有誰能這樣大膽張揚,禁不住便讓碧瓷跟附近布店的老板詢問了一番。
不多時,碧瓷出來,滿臉寫著尷尬,向我訴說時,又似是憋了笑意,隻道,“這個月宜嫁女的日子也就是今日和三天之後了,匆匆的趕著在皇帝嫁女前嫁女的,正是中車府令呢!”
“中車府令?趙高?”我亦是有些驚訝的。
不為彆的,那年陳七子在我的唆使下陷害趙高,我記得趙高可是將自己那寶貝疙瘩都給直接卸掉了,而彼時他家中尚無子嗣,如今,卻憑空多出了個女兒,這可是不是天大的笑話?
我壓低了嗓子,問碧瓷道,“趙高,不是去了勢嗎?”
碧瓷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夫人可小聲些罷,那一樁荒唐事,本就是宮闈秘辛,由不得旁人說道的,更何況還是這樣讓人抬不起頭來的事!姓趙的縱然冇有那能力了,可若叫彆人知道他不行,他堂堂中車府令,說出去得多丟人?那他這輩子也都抬不起頭來做人了。想來,那女兒應當是抱了彆人家養的罷,到底,還是不願意替人養兒子呢,自家養了個女兒也就差不離了,至少,不會讓人懷疑到他不行。”
分明是個不好笑的秘密話,可碧瓷這一本正經的模樣,卻讓我忍不住有些想笑,一時忍不住輕笑了兩聲,捏了捏她的臉,隻道,“你這丫頭,說起話來這正經的模樣,當真有趣。”
碧瓷有些不大樂意的白了我一眼,才鼓著嘴嘀咕了一句,“夫人又胡來了,我都這麼大的人了,哪兒還是個丫頭?”
聞言,我也不由得怔了怔,是啊,我也好,她也好,都不再是那韶華正好的年歲。都已經過了四十歲,卻是人老珠黃、容顏逝去的時候,哪兒還能用丫頭來稱呼?眼見扶蘇和紫菀都快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也是即將當祖母的人,哪兒還能叫丫頭?
嗬,不過這趙高倒是也能想,抱來的女兒也看得這麼重,捧在手心無價寶、連城璧似的寵著,找的人家想必也不是尋常官家男兒,更是將聲勢弄得這樣浩大,也不怕搶了過幾日公主出嫁的風頭。
“好好好,不叫你丫頭了,左右今日時候尚早,要不,咱們去中車府令家蹭杯酒?”我笑著問道。
碧瓷性情縱然溫婉,但也是個喜歡看熱鬨的,她嫌鹹陽宮裡沉悶得緊,每每我出宮時她都喜歡跟著,恨不能一覽鹹陽城的所有繁華!
我笑她貪心,今日的鹹陽城,早已不是往昔,光是宮殿都有二百七十餘座,每一座宮殿又各有各的姿態,單單拿辛夷宮來說,在辛夷宮待了近一個月,我適才能將辛夷宮的景致記個大概,遊個儘興,那這二百七餘座宮殿,想要遊儘也不是件易事,遑論更有宮殿之外的人家、酒肆、戲班、鬥獸場,繁華漸欲亂人眼。而碧瓷又總是時時跟在我身側,長留於鹹陽宮中,又怎能妄想而癡心看遍鹹陽城的風景?
四駕大乘緩緩駛向中車府令家,因著這是在宮外,我若再乘與阿政同樣的車鸞,少不得是要招人閒話的。故而出宮時,我乘的是先前自己該乘的車馬。
趙高統管車馬,自然認得這是誰該有的鑾駕,遠遠地就在門口恭迎著,親將我和碧瓷迎下了馬車,滿麵堆著喜色和笑顏,“竟能得棲桐夫人賞光,奴才甚覺榮幸,寒舍亦得夫人蒞臨而蓬蓽生輝!”
我見著這滿眼的玄紅,還有那麵相白淨又有些淩厲刻薄嘴臉的新郎,還是跟趙高誇讚了兩日,“趙大人好福氣,能得此賢婿。今日本宮來討喜蹭杯酒,趙大人莫嫌本宮貪嘴才是。”
我被是不請自來的客人,趙高宴請賓客,縱然是將阿政放在首位的,但我之前並未聽精衛言說過阿政今日會出宮來,想必阿政忙於朝政,自然也就冇有搭理趙高了。趙高縱然也得寵,但中車府令,卻還未能讓他心悅道賞光到撇下政務來喝這杯喜酒的田地。
雖然阿政冇能前來,但我在宮中的地位,趙高亦是知道的,自然歡喜得眼角都堆出了褶子來,“夫人說笑了,夫人能賞光,奴才心中歡喜得緊,怎會嫌夫人貪嘴?若然夫人喜歡,日日能來奴才府中小酌兩杯才好呢!”說著,趙高往我身側湊近了幾分,伏在我身側耳語道,“這不是,得知夫人和聖上將二位公主的婚事定在三日之後嘛?奴才也就想著,奴才的女兒也定了姻親,不若和身上女兒出嫁的日子擠得近些,看看能不能湊一塊兒,也討個吉利。”
三兩句話,洗脫了自己爭風的嫌疑,又直言是沾個吉利的,他當真機敏於事。
不過,本來我今日便不是來找茬的,而是當真來討這杯喜酒,隻附聲暢快笑了笑,才道,“本宮酒蟲這會兒饞得緊了,趙大人,還不請我入席嗎?”
趙高笑著,忙不迭的喚著自己那好女婿道,“閻樂!此乃貴客,還不快快引入上席?”
閻樂亦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忙不迭的引著我和碧瓷去落座。碧瓷這笨手笨腳的家夥,走著走著還趔趄了一回,拽著我的袖子險些摔著。
我笑她何時腳底長了瘡,她卻是噤聲不說話的。
待落了座之後,並無多少人注意我們,她才附在我耳畔低喃一句,“夫人,我怎麼覺得,趙大人看著夫人和婢的眼神不善呐!”
說著,她又晃晃腦袋,兀自嘀咕道,“許,是方才我上台階的時候絆著不知是誰的腳了,想來是踩著趙大人了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