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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焚書坑儒

2026-04-22 作者: 伊晞

  樹倒猢猻散,招搖撞騙的為首的跑了,手下的小嘍囉還不得儘數跑了?

  恨就隻恨在,這盧生和侯生太過狡猾,為能活命能讓自己逃遠些,除卻當夜聽到他們所議論之話的人,他們再未告知任何人,隻盼著此事能多瞞片刻就多瞞片刻。

  得聽此番言論的,並非隻有爾等方士而已,也有伺候他們之人。這些人不曾參與這其中,又得聞主子說出這般悖逆天道的話來,豈不是正好討了個巧,好去皇帝麵前告他一狀?

  盧生和侯生消失不見的第三日,阿政才對這兩個方士起了疑心,得知有他們家的仆從在鹹陽宮門口候著等候覲見已久,這才召了進來。三言兩語道明盧生和侯生的悖逆之心,以及妄為舉動之後,皇帝勃然大怒,即下詔令搜捕全城,哪怕是將鹹陽城鑿穿了,也要將這兩個亂臣賊子捉拿住!

  可恨盧生和侯生此番本就是逃命去的,哪裡還敢逗留在鹹陽,自然是能逃多遠就往多遠的地方逃去了。莫說是盧生和侯生了,就連他們的家親,都已儘數散去。家中財產珍奇,更是儘數卷走,不留任何殘渣給人咀嚼!

  對這群人,阿政頓然恨得咬牙切齒,更對自己做了這幾十年的長生夢恨得咬牙切齒!如若有可能,他依舊是想長生的,可如今這長生之荒謬,已從這群唬他說可求長生之道的人口中傳出是假的,他如何能不怒?能有這而本事戲弄皇帝,還將皇帝耍的團團轉從皇帝的腰包中掏儘了錢財,這盧生和侯生,也著實是好本事!

  於我眼中看來,阿政這一生雄才大略,做事也素來雷厲,下召明斷果決,不以暴君或仁君來評判,但以明君昏君來段決的話,那他定是個賢明之君!

  可再怎樣聰明的人,都不可能一生不犯丁點錯誤的。孔孟之輩,從來聖賢,聖人也不敢自詡一生絕無犯錯的時候,更何況阿政是君王。

  事無巨細,但凡放到君主身上,卻都不是什麼簡單事、小事。無論是個多小的決定,都有可能決定太多人的生死,隻是稍稍一個處置不甚,更有可能塗炭生靈,讓這蒼生天下不得安寧。他縱有不可挽回的過錯,可我也能理解,即使這過錯的代價大了些,可我更信孰能無過。

  鹹陽城內大肆搜捕方士的時候,扶蘇遣府中家童前來送信,邀我往辛夷宮走一遭,同去的還有尉繚。

  扶蘇是個怎樣的脾性,我這當母親的怎能不知曉。即算他信中並未言明所謂何事,可我估摸著是和這搜捕方士有關的了。

  這群方士欺人太甚,本就不過是群坑蒙拐騙之人,不好好安分守己的,拿點兒錢財也都罷了,偏生的唬著當今皇帝做出那麼多離經叛道的蠢事來。莫說是阿政了,就連我,對這群方士亦是恨之入骨的,且這仇恨由來已久!隻是從前,阿政信他們包庇他們,我動不得手!

  扶蘇定然是想讓我和尉繚幫著去勸說阿政,讓他得饒人處且饒人,讓這群人留一條性命苟延殘喘。然,我卻是不打算去的,我恨不得他們早死,又怎會幫著扶蘇去勸阿政讓他饒了這群人?

  尉繚?那個老狐狸,自保還來不及,這種賣力不討好,還有可能給自身招致災禍的事,他定然是早早的就稱病避開老遠了罷?

  扶蘇是什麼性子,但凡觸及了他的原則,他少不得據理力爭到底的,即使吃虧些也不在乎。可若在此時頂著風浪去和阿政作對,我能想到扶蘇會招致何等可怖的災禍。

  畫眉此番辦事不利,讓盧生和侯生給跑了,我罰她此番去辛夷宮,代我勸扶蘇不要前去頂撞他父皇。在盧生和侯生這兩人身上,畫眉是吃了大虧的,本以為監視得好好的,卻不曾想到,這兩人早已發現了畫眉在暗中盯梢,潛逃之時,不忘花了點兒小錢,雇人在府中依舊柴米炊煙,讓人誤以為府中尚為安穩!等發現家中早已人數散儘之後,這兩個罪魁禍首卻是早已跑得灰都摸不著半分了!

  我雖知畫眉勸不住扶蘇,便下了死命令,無論如何,這兩日困住扶蘇,讓他不要出辛夷宮。紫菀是個懂事孩子,知道我此番是為保住扶蘇,自然願意配合畫眉。

  畫眉性情剛烈,又是個說打就打的淩厲女輩,三番兩次勸說無果之下,竟和扶蘇打了起來!雖不至傷及性命,但一時纏鬥困住扶蘇也是可行的!畫眉自幼習武,又是個天賦卓絕的奇才,從前陪我耍耍刀練練劍不過好玩,等她回來稟告時,我才得知,她與扶蘇鬥得不相上下屢見下風。若不是先前竄通紫菀在扶蘇的膳食裡加了點兒料,隻怕是必敗無疑的。

  無論何事,要做便索性做到底,好不容易扶蘇身上藥力見效,畫眉一招製敵之後,又給扶蘇繼而追加了點兒分量,小心翼翼的控製著隻叫他這幾日不要醒轉過來就好。

  紫菀著急得淚眼漣漣,深知此番扶蘇之舉有多危險,隻恨自己是個女流之輩不懂政權大事,無好典故可幫著勸扶蘇。

  “他的性子,一根筋執拗到底!認定了不該做的事,拚死反對也是在所不惜的。可憐這兩日,母妃和畫眉幫襯著暫且將這最猛的勢頭壓下去了,可這暫時的壓製到底不是長久之計,等過兩天他醒過來,再鬨到父皇麵前去,還不知他要惹出什麼禍事來!”

  紫菀哭得淒楚,說的卻也都是實話。

  可眼下情勢緊急,唯一能做的,也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且將扶蘇暫時壓製住,之後再該如何打算,也隻能等過兩日再說了。

  阿政的殺意來得快又狠,鹹陽城全城搜捕方士之後,便決心要將這群坑蒙拐騙的術士儘數坑殺!術士愚昧,還以為隻要將其餘人牽扯出來,便能得以保全自己性命的,誰也不曾想到,皇帝這回是鐵了心的要殺儘天下術士,縱使相互間揭發找出了其餘人,這番,卻也再無任何人可以逃脫被活埋的命運!

  我為宮妃,一介女流之輩自然不好正大光明的參與到此事當中。但得知阿政要坑術士之時,我心甚慰,歡歡喜喜的換了件男兒衣衫,又以幕離蓋麵,確信不會被任何人認出之後,也擠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親眼去瞧一瞧這群可憎的術士在死的時候是如何掙紮的。

  鹹陽城內挖了個大坑,方圓三丈,高兩丈!全城緝捕來的四百六十名術士,在這陰雨連綿的天氣裡,放聲哀嚎著:有摸不清事態祈求饒命的;有高呼萬歲仰仗還能再逃脫一命的;有嚇得屎尿齊飛早已神誌不清的;更有破口大罵無道昏君朝局當滅的!

  這混亂的局勢,招致的是皇帝更為不悅!

  我冇料到阿政也會前來,遠遠地,我看見人群中排擠開的四道長驅,鑾駕之上,他陰森暗鴉般的麵色默聲佇立在其上,冷眼瞧著這群打著方士的幡號卻做著坑蒙拐騙之術的人,陰鷙的眸子裡射出道道寒光,恨不能親手將這群人一個個掐死!

  方圓三丈的坑,四百多人擠在其中,如螻蟻般的苟延殘喘著哀嚎著求生。

  人命之卑賤,在此時體現得淋漓儘致。

  哀其不幸時,我心中並無多少悲憫,隻覺他們是自找的。

  趙瑾而今成了阿政身邊得力的小監,自然說話做事都有分量些了,宣讀聖旨,字字句句鏗鏘有力。那詔令繁文縟節的聽得我頭繞得慌,也冇去細聽,聽了個大概,也不過是皇帝賢明,待這群方士禮數有加,無奈這群人多是犯上作亂者,更在鹹陽發布謠言誹謗君威,更以前些日子焚書為由,企圖誣陷皇帝昏庸!以盧生和侯生為首者,皇帝本尊他重他,孰料這些人妖言惑眾誤導子民,焚書一事本為攘除雜亂保得正統,卻被此等賊子構陷為妒才無德!

  這等罪名加身之後,任憑坑中四百餘名方士再如何嗚呼哀哉,哭喊連天,卻也都不得活路可留。

  死罷,都死了才好,都死了最清淨!

  旨意宣讀畢,在場臣子國人無不拍手稱快!

  且不論眾人是否知曉這群人必死的真正緣由,但皇帝重用方士這一舉措,確實是擾得天下蒼生窮困潦倒的。盧生和侯生從皇帝的口袋中圈去了多少錢財姑且不論,加之從前許是從大秦誆去的金銀珠玉和童男童女都不在少數!重賞著這群光拿錢不做事的豬玀,秦之賦稅自然一漲再漲,國人被逼得緊了,自然對這群人恨得咬牙切齒。

  坑殺術士之舉,我也是讚成的,他們戲耍了阿政太久,若不是長生之道的思想在阿政的腦海裡根深蒂固了,僅憑我一人之力無法撼搖他的幻想,我哪用等到今日才來坑殺這四百來人?

  一聲令下,幾十名侍郎旋即揮舞著鏟子攜帶泥土,往坑中儘數填埋而去!哭聲悲慟,撼動著這一方的天地。

  除卻這哭聲,這方天地似暫時隱去了彆的聲音,靜謐得很。

  我素來不喜屠戮,可眼下的坑殺,我卻覺得做得極好。這群蛀蟲在大秦為禍已久,早些死了早乾淨,也好讓阿政不再沉溺於那不著邊際的夢中。

  泥土漸漸填埋下去,哭聲此起彼伏,螻蟻如斯悲憤的在坑中掙紮著,卻無力爬出來。偶有大膽些求生欲極強的,接著他人人頭和泥土漸高,想爬出那土坑中,也不過被揮舞著鐵鍬的士卒一悶棍給敲下去,躺倒在坑底,再無半點動靜。

  這場屠戮,持續了近個半時辰,待將人都填埋了之後,鹹陽城又恢複了往日的寂靜。隻不過,原本填埋人的地方,泥土比從前堆得高了點而已。

  看熱鬨的總是不嫌事大,吆喝著還想再看些更血腥的,然,方士死絕,再無什麼可繼續喧囂的。耳畔隻剩下三兩人將石碑打樁立在這罪惡之地,人群也作鳥獸狀四散而去。

  都死乾淨了,挺好。“大快人心!”我喃喃著嘀咕了句,卻恨冇能將盧生、侯生和徐市等罪魁禍首拿住,若然捉住了這幾個為首的,隻怕場麵會更加壯闊。隻可惜,這群人太過滑頭,到底冇能捉住。

  碧瓷聲音有些哽咽,她久居宮廷,不曾見過這樣的場麵。見著再無什麼可看的,周遭人也散的差不多了,碧瓷輕聲在我身側耳語道,“夫人,這兒風大,凍得慌,不若我們早些回去罷?”

  起風了,青天白日的,這風竟有幾分冷酷。

  我點點頭,默不作聲的帶著碧瓷隱去,人潮漸稀,我回眸瞥了眼在高處的阿政,他似是有感應般的也朝著我這邊看了過來。

  他認出我了嗎?

  認不認出的,都冇什麼大關係了,本就不是什麼大事。

  鹹陽城裡雜碎除儘,似比往日更安寧了幾分,再無人敢提什麼長生之術、不老仙道。阿政此刻怒氣雖未散乾淨,但總算恢複了點從前的理智。

  我悠然的在青鸞宮內品茗,明明這群讓我腦殼疼的人已經死絕了,卻不知為何,我的心神愈發難以安寧了。

  我將扶蘇軟禁在辛夷宮了,紫菀來信說,前幾日他本還有些折騰,這兩日卻安靜了不少,似是心緒平靜了。

  恰逢阿政心情轉佳設宴款待群臣,我伴隨侍駕,問及紫菀扶蘇的現狀,紫菀隻說安靜得很,每日在家習字練劍,餘下的時間則陪著她和嬰敘敘家常。

  扶蘇是個溫吞性子,未見著這些令人腦殼疼的場景,不幾日便該將這些東西都忘卻了罷。

  加之阿政問及扶蘇的去向,說這幾日都不曾見著扶蘇,又聽說他是恰逢身體不適才在家臥病休息,今日是個好日子,再有不適,陪他父皇用膳還是該來的。

  我點了頭,放了話下去不再軟禁扶蘇了,這才得以在席間見著了扶蘇。

  扶蘇麵色極為冷靜,似是什麼都不曾知道似的,我見著他尚且冷靜的模樣,心道莫非他當真學乖巧了?卻也依舊有些不放心的在他的眼神波及過來時,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席間漸歡,阿政見扶蘇沉默寡言,故而多問了句,“扶蘇吾兒,你母妃說你臥病幾日,今日可曾好些了?”

  扶蘇起了身,畢恭畢敬的上前,跪下雙手抱十行禮後,嘹亮答曰,“回父皇的話,兒臣身體並無大礙,臥病乃因心病太重。”

  我心中咯噔一下,頓然慌了手腳:這傻孩子執拗的性子,豈會因我和紫菀的三言兩語便放棄自己所求之道?

  可眼下情勢危急,越著急我便愈冇了分寸,暗道今日隻怕難逃此劫,果然,阿政不明所以繼續問曰,“心病太重?”阿政笑了兩聲,“小小年紀,你能有何心病?”

  扶蘇肅了肅麵,聲音高亢對答,“當今天下初定,遠方臣民尚未完全歸附,天下之士無不效法孔子誦讀詩書。父皇卻焚書以愚民,坑術士以寒民心,兒臣是因擔憂父皇失民心而心病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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