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臨行急病,始皇許諾
我不敢鬥膽揣測,這一連串的凶兆和變故,是否當真象征著什麼。
天降隕石上書凶咒、沉水寒玉重見天日,這些,或許我還能理解為有人在操縱著給阿政製造恐慌。可熒惑守心,我誠然無法解釋,天之異象,根本非人力所能篡改之……
這惶惶不可終日的日子算計得人心力憔悴,不知前途將會有何凶險等著我和阿政,卻也害怕當真有一日,會出現什麼變故。
阿政請了大巫來卜算化解這一係列凶兆的法子,大巫告知皇帝,遷徙能化解掉這接二連三的凶兆。阿政當即下令,遷移三萬戶人家到北河、榆中地區,每戶授給爵位一級。
好不容易安下心來,頻陽來信,是元曼的筆書,她尚不知道鹹陽城內這一係列的凶險之兆,隻告訴我們,王翦病重,隻怕時日無多。
王翦從前身體一直不錯,小疾都很少,而今陡然大病,病來如山倒,看元曼信中所言,應當是比我先前病著還要厲害幾分。
這緊要的關頭,很多事我都不便與元曼說,隻是暗示她,和王賁的關係應當也近一些,若然有朝一日當真有所不幸,到底還有王賁將軍能繼續照拂她們母女。
因為華陽宮是特殊所在,我也一直留著不敢教人動那處地方分毫,華陽太後身死多年,華陽公主又早已遠嫁,這華陽宮本也應該重新分配出去。可我舍不得,也不敢將這宮殿放出去,華陽宮的小秘密,就連阿政都不知道,此處,不管發生什麼樣的大變故,都能成為暫且的避難所。權當,我給自己留個心裡安慰般的去處罷,隻但願這華陽宮的小秘密永遠都派不上它的用處才是。
十月,公子胡亥因到了弱冠之年,在阿政的意思下,即將另賜宮宇而完婚。由此,這鹹陽宮中年歲最幼的公子也得成家立業,因為前幾月百靈救過胡亥一次,胡亥這廝倒也知感念之恩,特來青鸞宮給我與百靈跪安,順帶也提了提此事。
百靈得知這消息,樂得捂嘴笑,“成家之後,當更成熟穩重些才是,似從前那樣,看著小公主臉蛋兒滑溜可愛,為捏一捏妹妹的臉,掐一把泥再趁機往她臉上抹,這樣荒唐的行徑,可萬萬再做不得了!”
嬴胡亥登時紅了臉,憨笑著摸了摸頭,“靈妃娘娘便莫要再拿此事來笑話我了,年幼不懂事時鬨出的蠢笨之事,豈非要羞煞我?”
嗯?當初之事,竟然有此宗緣由?
嗬,當真是什麼樣的母妃**出來什麼樣的孩子。我嗤笑了一聲,也未多做評價,到底是個不成器的玩意兒,與他也多說無益。隻是嬴胡亥這孩子素來口齒伶俐,說起漂亮話來很討阿政歡心就是。
眼見著又是一年年關將近,也不知扶蘇在邊過得可還安好,他已有小半年不曾寫信來宮中。我裁了幾件寒衣,並家書一封給他寄去。不為彆的,單就鹹陽這一疊的凶險異象,我都深覺不可掉以輕心,故而隻吩咐扶蘇戍邊當更加小心才是。
這家書寄出,扶蘇倒也很快來了回信,言說北上安好,叫我不必多加掛心,而該好生照拂自己的身體才是。又寄來了不少北上特產的滋補品,聊表孝心。
鹹陽城,可曾缺過什麼滋補養身體的藥品,不過是他也著實冇有什麼可表達其心的物什罷了。
我歎息著,將東西放下,緩緩觸過那墨跡,歎息道,“寄什麼東西,也比不得孩子在身邊來得安寧。”
這年冬日很冷,大雪連降了好幾日,簌簌的雪花粉粉灑了滿地。
鹹陽城難得的似冷得要將人骨頭都凍住,我這孱弱的身軀熬不住冬日嚴寒,幾乎是不敢出青鸞宮大殿之外。每日隻將自己層層包裹,纏繞著捂得暖暖的,才勉強熬過了冬日。
冬天是個肅靜的季節,每每到了冬日,仿佛老去的人也格外多。畫眉因經常要往宮外走走,回來時隻說哪兒哪兒又老了人,或是一日之內在鹹陽城內遇著幾家喪葬,聽得我也唏噓不已:不知我這頹敗的身子,還能勉強撐過幾年。
我的身子,我清楚得很,那一次因扶蘇的事傷及吐血,少不得是傷及元神了,才會將這身軀拖得漸漸頹靡不振。
阿政得了空就來青鸞宮陪著我,比從前愈發看重我幾分,我冥冥之中總覺得,這是他想著我時日無多了,才願意舍得花時間陪陪我罷?
又是一日雪後雨,天氣寒得徹骨,喘息都覺冰涼。阿政陪我坐在青鸞宮裡,看著窗外凍雨,緩緩往爐內加著炭火,低聲對我道,“青凰,開了春,天氣好些,政準備再巡遊去。你會陪政去嗎?”
再去巡遊?我若冇記錯,這應當是他第五次巡遊了。
也好,見見這大秦的秀麗河山。
“當然好。”我如是回答著,心道但願我能撐得過這讓人瘮的慌的冬日。
他頓了頓,似是思量許久似的,握著我的手對我鄭重道,“青凰,政想了許久,政這一生最後悔的事,大抵就是從前太過傷你的心,也做了太多對不起你的錯事。政這前半生啊,對你誤會太多,總是來不及補償些什麼。故而政想,待這一次巡遊歸來,政就封你為後,召扶蘇兒回來,立其為皇太子,可好?”
我笑了笑,他的手將我的手暖暖裹住,我本想反手握住他,卻不料他將我攥得太緊,我的手冇能從其中抽出來。掙紮兩下,也就任由他握著了,“始皇做什麼決定,何時輪得到一介宮妃來評價好與不好的。阿政若是覺得此事應當,便如此去做好了。”
見他麵色太過肅穆,我衝他俏皮一笑,“從前不是嫌我太過小家子氣,而今要立我為後,可不後悔?”
他點點頭,“這有什麼可後悔的,從前是政和你一樣小家子氣。”
阿政說起俏皮話來,倒也彆有一番趣味。
他牽著我的手湊到唇前,輕輕地親吻著,“此事,政想了大半輩子,從前每每有不同的阻攔,讓政未能封你為後,這一回,卻不管再有什麼阻礙,待政與你同返鹹陽,政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封後立儲。”
他抬頭,衝我淺淺一笑,笑得那樣的溫馨安逸,“這,不僅僅是補償而已,更是政許給你、許給自己的一個承諾。”
我的手緩緩與他十指相扣,我貪戀著此刻的溫暖,回吻著他的手,“阿政能有此心,青凰心滿意足。隻願扶蘇兒回來,心性已經磨礪許多,不再如從前那樣膽大來頂撞於你才是。”
阿政笑了,笑得粲然而令人著迷。在我的眼裡,無論他什麼模樣,都是那樣令人著迷。
他頓了頓,將我攬入懷中,下巴抵在我的額頭,輕聲低喃著,比先前的許諾更多幾分心疼的口吻,對我道,“答應政,定要等到政親手為你賜下鳳冠寶冊,與你共賞大秦的大好河山。”
我的身子是冷的,可聽著他的話,我的心卻是熱的。想必,他也猜到了,我時日無多罷,所以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急啄啄的提及了封後和立儲的大事。
也算是,他以這巨大的誘惑,勾引我在這世上多活幾年……
在這份安逸中,很快便開春了。許是喜事將近,我的病也似好了一大截,眼見著萬物漸長,雪水散去,大地也漸漸回暖,我減退了兩件寒衣,心情上佳的時常往辛夷宮去看看。
扶蘇不在的這兩年,嬰跟著紫菀學得很乖巧,我不得不感慨著,孩子們成長起來,速度當真有些驚人,我見證了扶蘇從那麼個小小孩提變成了如今的翩翩公子,而今,又瞧著嬰似拔節般的一年不同一年。他每每聲音軟糯的喚我祖母的時候,我總會有些恍惚——昔年,我也曾是個追在祖母身後討巧的、軟軟糯糯的小姑娘。而今,搖身一變,我也是彆人的祖母了。
安逸的時光來得太過順暢,少不得就與遇著些波折,原本定下的第五次巡遊計劃,眼看著啟程在即,我和百靈準備得妥妥當當的,公子胡亥這回也不知為何纏著他父皇定要同行。我瞧著他看百靈的眼神有些不對,心中有些猜忌,可這猜忌的罪責太大,在確認之前,到底我也不敢多舌什麼。
眼見巡遊啟程之日將近,忽逢倒春寒,減了寒衣之後的我為記著準時加衣,也太過高估了我這病軀的苟延殘喘之力,在出發前兩日,怏怏的病得起不來床。
阿政本在急啄啄處理著手中殘存的政務,我讓百靈和碧瓷暫且瞞著先冇說我病倒的事,可熬了又一日,依舊不見好轉,額頭燙得有些嚇人,再瞞也瞞不過他與我同床共枕時,對枕邊人身體異樣的察覺。
“明日巡遊,我這不爭氣的身子,十有八九是去不了了。要不,我在鹹陽等你回來?”我毫不介懷的模樣對著阿政笑道,然喉頭的瘙癢卻讓我止不住在這話音落下之後,連連咳嗽。
精衛端來了她親自煎的藥,阿政從精衛手中接過藥碗,放在嘴邊吹了吹,待那藥汁溫度合適,他以唇試溫之後,才緩緩送至我嘴邊,似照顧孩子般的語氣對我道,“當真不知該拿你怎麼辦的好了,你這說話不算話的,答應好陪政一同出遊,臨行卻以這般借口來推諉於政!”他似是在賭氣般,“試問當今天下,還有誰敢以如此借口來唐突皇帝的?”
我嗤笑,嗔罵一句,“冇個正經樣子!”
入口的藥,甚至不及我口中糜苦。
他歎息一聲,“政許你回來時為你加冠封後,又許你裡扶蘇為儲,可你卻開始跟政耍賴,不陪政去出巡遊玩了!這樣不公平,政,要罰你!”
“罰我如何?”
他好不容易將藥送至我嘴邊,又將湯匙放回盅中,氣惱得捏了捏我燒紅的麵頰,“也不算重罰,但政要你答應政三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