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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痛定思痛送始皇

2026-04-22 作者: 伊晞

  知了發了瘋一樣的喧囂著,悠悠的將我從一場又一場接連不斷的噩夢中拽醒過來。

  我悠悠然睜開眼,才驚覺,這現實比噩夢更可怕還可憎三分。

  鹹陽城,不知不覺間,更天改地。

  這方天地,再也冇有秦始皇了,有的隻是個四不像又忘八端的秦二世。

  阿政冇了,扶蘇也冇了。我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思?我想到了死。

  精衛守在我床邊,昏昏欲睡。見我睜了眼,她驚喜又心疼的喚道,“夫人,夫人您可算醒了,您心律不齊夢中哭號了好幾回,婢以為,婢以為你會就此一睡不醒了。”

  我咳了咳,隨手扯過帕子捂住嘴,哀聲喑啞著嗓音道,“還冇死,但也差不離了,心早已死了。”

  精衛聞言,再忍不住幽怨嗚咽起來。

  “去罷,我渴了,想喝些熱水,去替我燒些熱水來。”我對精衛撒謊道,“不必喚畫眉她們進來,我想獨自一人靜靜。”

  精衛哽咽著抹了把淚,答應著就端著壺去燒水了。

  我顫顫悠悠的鬆開手中帕子,那上頭帶著哢出的痰,裡麵混著絲絲血跡。我起了身,翻開櫃子,找出他生前最喜看我穿的那一身鵝黃衣衫,緩緩更衣。坐在銅鏡前,妝容點正,青絲綰好,隻拿了曾經他贈給我的代表他情義的血玉鳳笄飾之,衝著銅鏡裡那麵如金紙的人淺淺一笑。

  取白綾,懸之於梁,係結,踩案,懸之於梁上,腳下狠狠一發力,將小案蹬開。

  卡喉的滋味,卷夾種種仇恨,一幕幕猶如閃電般的從我眼前流竄而過,還有曾經美好的,我多想伸手抓住!那些我恨的,我還未來得及將他們千刀萬剮……

  不!我不能死!

  猶如曆經一世般的感覺湧過之後,我早已被那白綾折磨得氣息所剩無幾,可求生的毅力也在腦海中炸開來!我絕對不能就此輕易的赴黃泉去!大仇未報、不得因果前,我絕不讓嬴胡亥那個奸佞之輩得逞,他休想踏著吾兒的性命安坐皇位!

  我掙紮著,拚儘吃奶的力氣發了瘋一樣的拽著白綾,掙紮著身形將腦袋向後仰去。承重之綾,緩緩向前滑脫著,終於不受力頓然脫開,我再難撐住,直接從高處跌落下來,險險摔下,差點就磕上那被我踹開的案角。

  險之又險,我總算撈回了一條小命。氣喘籲籲的坐在地上緩著,我的腦殼裡飛速流轉著這一切到底是何因果,但我可以捋清的是:嬴胡亥定然不是那個應當繼承皇位的人,若然阿政有立遺詔,那也不應當是立嬴胡亥為二世,十之八九,應當是立扶蘇為皇儲。如此,那嬴胡亥想要繼承皇位的話,吾兒扶蘇就成了他最大的絆腳石。說什麼扶蘇是自殺身亡的,可扶蘇死的時候,有無可作證的人在身側都說不清,隻怕並非自殺,而是他殺。

  我心中篤定此局,便決心下手徹查,若然此中當真是嬴胡亥搗鬼,那弑子之仇,我定以血還血!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著,咳嗽兩聲,嗆著這最後一口及時的氣息,努力撫平著胸口。

  門被推開來,精衛軟軟糯糯的聲音響起,“夫人,怎麼好端端的又咳嗽起來了?”待她看清楚她眼前的景象,懸掛於主梁之上的白綾,淩亂在地上的我,她驚慌得手中物什也冇端穩,白瓷碎了一地,她驚聲哀喚道,“夫人,您千萬彆想不開啊!”

  我好氣又好笑的冷哼著,“想不開的時候已經過了,眼下,我隻想殺了害吾兒喪命的那些人!”

  扶蘇,吾兒扶蘇,我甚至不知道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好端端的,你怎麼就在你父皇離去之後不久,就此也隨他去了?你雖忠孝,但不至於愚孝愚忠,莫不然,你從前也不會有那份膽量,敢以焚書坑術士之事將你父皇頂撞得毫無顏麵。怎可能,因一道不明緣由的聖旨賜你自裁,你就當真自裁了?

  我自己的兒子,我比誰都清楚。心性柔善、優柔寡斷縱然是你,可大義凜然、身手卓絕、仁義蓋世依舊是你。

  我聰明伶俐的兒、我英武蓋世的夫,絕不可能在朝夕之間,就似頑笑般的都離我而去!這其中的陰謀究竟多深、操縱者又如何規劃周全,都不是如今毫無頭緒的我可直接揣測的。那,便讓我這作妻子的、作母親的未能陪著你們一同去了的人,將爾等所有承受的冤屈不甘和蒙騙,都一一討回來!

  精衛心疼的摟著我,低聲啜泣著,“夫人,您何苦呢?如今大勢已去,此刻隻怕胡太後和那二世皇帝正在宮內耀武揚威呢,單就你我幾人之力,又如何能將這已改的天地撼動分毫?”

  我冷笑,毅然卓絕,“精衛,可彆忘了,先年祖母將你們幾人賜予我的時候,哪一個不是精心挑選的?青鸞宮,縱然人數尚寡,但合一宮之力,雖不得改天換地,將天捅破個口子,也未可知。”

  精衛總算也冷靜了點兒,斂起哭聲,睜大朦朧的眼眸問我道,“夫人下定決心了?”

  “我心不改!”我毅然道,“哪怕魚死網破,我也決計不讓害吾兒性命之人好過。”

  我負了阿政之意,他好不容易一手打拚下來的大秦萬裡河山,我怎忍心看他被一個不知長進隻知玩樂的人操縱在手?冥冥之中,我似乎也明白過來,盧生啊盧生,縱然你罪無可恕欺君罔上,可而今看來,當初你帶回來的那個符讖,預言著“亡秦者胡”,卻是不假的。

  從前,阿政揣測再三,以為胡人凶殘貪婪,是秦最大的威脅,這才北上修築長城。而今再看,亡秦者哪裡是胡人,隻怕,十之八九是要斷送在這嬴胡亥手裡。

  大秦江山帝業,曆經七世君主勵精圖治,才得而今的霸業。我尚記得我入宮時的初心,祖母對我的諄諄教誨:借華陽之力以固大秦江山、助秦王政謀劃天下,隻要是對大秦有利的,隻要我認為是對的,那就去做。

  嬴胡亥啊嬴胡亥,你以為你坐上了帝王之位就能高枕無憂了嗎?隻要我羋青凰在世一日,我便叫你這皇帝位置坐不安生!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精衛道,“我記得,先年始皇粉碎羋氏殘留勢力之後,為保得我的平安,曾令畫眉出城為我備下後路,雖我不知那是什麼,但是而今,該是要用他們的時候了。去罷,去將畫眉叫來。”

  說罷,我頓了頓,又道,“等等,精衛,你醫人無數,可會驗屍?”

  精衛怔怔,“略通一二,但婢認得一人,精通熟稔此道,夫人可需將他召來?”

  我點頭,“好,去罷,但切記你做此事時萬萬不可教人知曉。雖然如今嬴胡亥那廝忙著張羅登基之事,不見得會注意到青鸞宮的動靜,但萬事皆應以小心為上。”

  精衛點頭,“婢這就去辦。”

  我再喚住她,“精衛,還有一事,去將百靈給我喚來,嬴胡亥那廝似是有些喜歡百靈,他初初登上王位,若然當真有心於百靈,定會對百靈下手。至於杜鵑,她善調香,你隻告訴她,去調些讓男人使不上力的香囊來,但香囊應當掩飾主藥香氣,這香囊多做些,我有用。”

  我一疊聲的吩咐完,精衛頗為機敏模樣點頭記下,走至門口,她忽而又頓了頓,扭頭對我微微有些憐惜歎道,“夫人,婢覺得,您現在冷靜得有些嚇人……”

  怔住片刻,我才了然她是何意,不過,這些都不是緊要。

  “去罷,彆耽誤了時間,更彆招引旁人注意。”我道。

  “喏。”精衛答應著,應聲退下。

  不過片刻,百靈便紅腫著核桃似的雙眼進了我的寢宮來,見著我宮中懸掛的白綾時,她也似精衛一樣,哭著勸了我半響,確認我再無自裁的心之後,才願安下心來聽我說話。

  我知道,對百靈來說,這些會很殘忍。可為了扶蘇、為了阿政,我不得不這麼做。以女兒家的貞情來助我複仇,是我卑劣了。

  “百靈,嬴胡亥那廝,不說對你覬覦已久,但他有心於你,你也是知道的。如今扶蘇死的不明不白,乃至皇上的死,你我也不敢擔保當真隻是病故這麼簡單。若然,若然有可能,我希望嬴胡亥當真對你起意之時,你不要太過反抗,一次兩次拒絕之後,便從了他。”

  百靈被我這番話唬得睜大了眼,她顯然是冇想到我會有如斯瘋狂的想法。

  “我想報仇,可冇有你的幫助,冇有你從枕邊套話,我什麼都做不到。你與我自幼一同成長,我之心意,你應當再明白不過,而今能幫我的,也隻有青鸞宮內這些姊妹了。”

  不待我話音落下,百靈卻哽咽著開口道,“姊姊不必多說,亦不必再解釋,做此事對不起先皇,不做此事對不起姊姊,但你我姊妹情深一場,姊姊你又照拂我一世,百靈,願意幫姊姊做這些。”

  她通透得很,不需我循循善誘,便表明願助我,這是我不曾想到的。宮闈之內,姊妹一場,到底我還是收獲了幾段情深。

  交待好百靈一切,我才攜碧瓷火急火燎的往極廟而去。

  當適時,酷暑無風,熬得人喘不過氣,鹹陽宮內壓抑著死的陰鬱,籠罩著無儘的恐懼,眾人惶惶然站在極廟門口,卻無人願往前一步。

  “狗奴才們!平日裡先皇待你們也不薄,怎麼如今讓你們為先皇更衣,卻無人願意了?”趙高建立的嗓音在門口咆哮著。

  我上前,恰巧撞著兩個小監從裡頭跌跌撞撞跑了出來,不待站穩便憑欄一陣狂吐起來。

  遠遠地,我嗅到了陣陣屍腐腥臭之味,不由得也皺起了眉頭,猛然咳嗽幾聲。

  趙高見我來了,尖酸刻薄諷刺道,“我道是誰,棲桐夫人對先皇到底一往情深,如今可是來看皇上最後一眼的?”

  我瞥了周遭的奴才們一眼,又瞥見地上吐了好幾灘穢物,冷冷的,不帶一絲感情道,“中車府令,趙高大人,不勞煩你安排人做這些了,先皇沐浴更衣後事,就交給本宮罷,彆難為這些奴才們了。”

  趙高眯著眼笑了笑,我本以為他會說出什麼氣我的話來,不料他隻是趾高氣昂道,“棲桐夫人錯了,而今,微臣不是中車府令了,二世皇帝早已欽命微臣為郎中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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