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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公子高殉葬保家親,陽滋公主刺二世

2026-04-22 作者: 伊晞

  冇有阿政在,畫眉出宮也不能如從前那樣順利,好在鳳璽還是一直留存在我手中的,因而隻要不是太過張揚,憑著鳳璽之印象出宮一趟,也不是什麼難事。

  得知嬴胡亥這畜生屠戮兄弟姊妹的消息時,他已殺了三個公子兩個公主,首當其衝的,自然是當初因為點點小矛盾就拿剪子來紮他的嬴季曼。年幼不懂事的公主,就這樣淪為了嬴胡亥刀下的惡鬼。

  我內心的惶恐一點一點加劇:我明白嬴胡亥此舉是在做什麼,他本就是越位繼承的皇位,這皇位,論嫡論長都不該輪著他來,甚至在阿政最寵愛的孩子中,他甚至不及嬴高得寵。這皇位,他得來得太過名不正言不順,因此,便很有可能會引起其他兄弟的不滿。現今還活著的十五個公子,誰人都有繼承皇位的資格,唯獨便宜了嬴胡亥隨行聖駕才得以繼承正統,試問這些個皇子當中,有幾人能服氣的?至於他殺公主,多半,是因從前他母妃不受寵,眾人對他的白眼多了,他才會如斯記恨。

  原,我對嬴高還是有幾分戒備的,畢竟這孩子表現得太過溫和,與扶蘇的關係親密當真如一母同胞般,但凡遇著事,他總是願意多謙讓扶蘇的,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大忍,故而才會對他有些戒備。

  可,隻待扶蘇兒去了之後,我才看清,高兒這孩子,是實心眼的對青鸞宮一眾人抱著感念之恩,所以即便他不乏統籌天下之才,卻也不曾想過要和扶蘇兒去爭奪什麼。

  比之羋青蘿,嬴高這孩子,與他母妃的心性卻然大相徑庭。

  我歎息著,說不惶恐是假,可更多的時候,是無力。

  阿政從前給我留下的後路,我從未想過當真會有動用它的一天,以至於到現在,除卻畫眉一直在外幫我聯係著,我卻是從不曾見過這些人的。

  如今,天下形勢大變,從前那些願意為我做事的,多為權勢錢財。而如今,我自保之力尚夠勉強,再讓我去貿貿然麵對一群素昧平生的刺客謀士,我也隻有三分把握能夠留得住部分人。

  唉……豈是一句“物是人非”可休?

  我焦灼著不知該以何等借口再保住陰曼和高兒的時候,不想,高兒卻自請命來了青鸞宮。

  這一回再見,他比從前瘦了許多,皮膚也黑了不少。他長得,清俊秀氣,還是有些像他的母親的。

  我半支著身子倚在青鸞宮內,嬴高跪在殿前,熱絡卻又有些哽咽的喚道,“兒子給母親請安,願母親安康長壽。”

  “嗬,安康長壽,我卻不知我還有幾天壽元可以折騰了。”我沙啞著聲音低喃,“起來罷,起來罷,也彆跪著了,就咱們娘兒兩個,並無外人,何須多禮?”

  嬴高點點頭,“多謝母親體諒。”說罷,才畢恭畢敬坐到我麵前,他張了張嘴,卻又不由得頓住。

  “想說什麼就直說,如今,青鸞宮已然是個廢的,再無人會注意咱們這兒了罷。”我知他欲言又止的是在擔心隔牆有耳,可而今那些耳朵都跟著去琉璃宮了,誰還會注意咱們這兒?

  嬴高歎息一聲,才道,“母親,您,頭發白了好多。不過月餘不見,母親怎麼變成了這般模樣?”

  “老了,就隻能變成如此模樣了。”我歎道,“你父皇不在了,你兄長也不在了,原本,我也想遂他們一同去了。可高兒啊,你也知道眼下危及,我這個做母親的,始終也舍不得放下你和陰曼,即算是留一條殘命苟延,我也要繼續活下去,保你與陰曼周全,替你兄長報仇。”

  那一瞬,嬴高的眼色變得很複雜。

  他噙著淚,可到底將那眼淚忍了下來,徒留一雙猩紅的眼,“兒子不孝,不能幫母親排憂解難,若然當初高兒再發奮些,不至於如今連九卿的位置都不能謀得,也就不會如此戰戰兢兢,如同魚肉般任人宰割,更不能保得母親和弟妹們的安危。”

  我冷笑著,嗓子裡發出乾啞豺聲,“高兒,時至今日,你覺得,即算你謀上了位置,哪怕是丞相之位,若然嬴胡亥那小畜生想除掉你,欲加之罪,你還能如何辯駁?”

  二人四目相對,哽咽著,到底誰都冇有再說出那無用的假設之話。

  默了一刻鐘,我與他沏了一杯冷茶,幽咽飲下,靜靜聆聽著嘶啞的蟬鳴和青鸞宮外的靜寂。冇有風,連梧桐樹都不願再發出半點生氣的響動。

  許久之後,嬴高再端正了身子,雙手合十行大禮,才繼續開口道,“兒子今日來,是同母妃拜彆的。兒子,可能這就準備上路了。”

  “上路?上到哪兒去?”我豎起耳朵,坐正了身子,“也好,趁著眼下那個小畜生忙著給你父皇祭奠,你抓緊機會逃罷。除卻你兄長扶蘇,已經有五個孩子死於非命了,再不走,當真來不及了。走的時候,記得去知會陰曼一聲,讓她也快些逃,逃離了這人間煉獄,興許,能留得一線生機。如今的鹹陽城,當真是冇有活路的。”

  是了,逃,雖是懦弱者求存的法子,但這無疑也是眼下最有效最能保命的法子了。鳳璽還在我手,讓他們出城,不是什麼大問題。

  鳳璽,我又想到了鳳璽,而今胡姬那廝正在得意的頭上,還未想起鳳璽這一遭。隻怕眼下,我也不能保住鳳璽多久了,不若趁著鳳璽還在我手,多蓋下幾個鳳印,到時,若然有需要,我尚且還能為自己爭取一點所需。

  嬴高的眼裡含著的不再隻是隱忍,勾帶出的還有點點悲惜,我看不懂他眼眸中這流轉的情義,可我明白,這一定是被逼到了極點,才會有的情緒。

  “好,兒子會去知會陽滋公主的。”嬴高鄭重的哽咽許諾道,“兒子這一走,再不能在母親眼前儘孝,還請母親原諒我這不孝子。”

  我笑,抬了抬他欲再拜的手,“好孩子,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要走,就快些走罷,彆再顧此失彼就是了。母親是走不成了,小畜生和母畜生想必也不會放過我的,若你們能得以保全性命遠走高飛,那,才是母親最大的慰藉。”

  說著,我喚了聲畫眉,讓她去將鳳璽取來,再取黃帛六張,一一蓋下鳳印之後,慎重的交到了嬴高的手裡。

  他訝異的看著我,喘息都不住的顫抖著。

  “高兒,母妃無用,卻是最後隻能為你們做這麼多了。”我含笑看著他,如若可以,就讓他和陰曼遠走罷。“也原諒母妃,最後一點的私心,這東西不能太多,給不了所有的公子和公主了,唯有少數才可欺瞞從而幫助你們出逃,多了,誰都跑不掉。”

  隻有他們走了,那這鹹陽城,我再無後顧之憂,該下怎樣的狠手,我都不必再擔憂殃及無辜。

  再與嬴高小敘了兩刻鐘,他再無耽擱的理由,眼下,能逃多快就逃多快罷,我保不住所有人的性命,唯有拚儘所有,私心將自己的孩子留得一條活命。

  嬴高再三拜過,才起身離去,至門口,卻又忽然轉身跪下,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眼中淚花再起,“母親,兒子還能喚您一聲母親,卻也是最後一次喚您了。生母也好,養母也罷,做兒子的這一世都未能做好自己該做的,但願還能有來世,報答生養之恩。”

  我一怔,有些不明白嬴高忽然提及生母是何意,但見他三拜之後,再抬起頭時,淚意全無。

  我的胸口梗塞得厲害,忽而不祥的預感再度湧上心頭。

  我揣摩不明白嬴高的心思了,他是個太會隱忍的性子,我猜不透他。

  但見他三拜之後,毅然起身,再不耽擱轉身離去。我養他在青鸞宮數十載,卻也從未見過他將頭顱揚得像今日這樣高過。不過,這背影,我卻深深烙印下了。

  嬴高走後,我喚來畫眉加急找了些黃帛蓋下鳳印,再將這些物什藏好。我也不知胡姬何時會想起這一遭來,但凡她想起了,這鳳璽我保不住,至少,還能留得幾張保命符。此外,就是讓人在城門口盯著,確保陰曼和高兒兩個孩子能順利出逃了。

  可不久後,畫眉來報,陰曼和高兒都曾嘗試出城,卻都被人攔了回來。我給他的東西,到底冇能用上,鳳璽不是玉璽,緊要關頭,若無玉璽加身,這些個生活在鹹陽城內的貴胄宗親,根本就出不了城去。

  兩日之後,我才再度聽到了高兒這傻孩子的消息,隻怪當時,淺淺不祥之感未有多深,我便冇有追出去。我是無論如何都冇能想到,嬴高這傻孩子,會癡傻到這般程度。

  是該有多單純,才會想到去求嬴胡亥這個孽障?但到底,嬴高還是這麼去做了。

  他主動請纓,為父皇殉葬,唯一的條件就是保得自己家親和青鸞宮、玄水宮二宮主子的安全。

  嬴高是個多大的威脅,嬴胡亥心中最為清楚,如今這**煩不等自己來除,卻自己撞上門迎刃而解,嬴胡亥怎能不高興?自然是歡歡喜喜的蓋下玉璽放嬴高的家親出城了,至於玄水宮,雖能保住性命,卻也不見解除了禁忌。這麼些年,玄水宮裡那位早被訛傳成了食人腦髓般的妖魔,宮中並無任何人敢去觸那晦氣。

  青鸞宮樹大招風,嬴胡亥必然是有鏟除之意的,但為了唬嬴高先自行殉葬,嬴胡亥還是答應了不殺我們。等嬴高這傻孩子一死,嬴胡亥再想如何對青鸞宮下手,那是後話。更何況青鸞宮勢大,他嬴胡亥皇位都冇坐穩,就想急啄啄囫圇將青鸞宮吞下,未免太不自量力。

  我唏噓著,卻也更加頭疼,我到底冇能保住想保住的人。

  嬴高,卻是做到了自己想做的,至少,他給自己家親和孩子留下了一條活路,讓他們逃離了這是非之地。

  也是在嬴高答應殉葬、但要求保全二宮之後,我才知道,聰明伶俐如這孩子,從前我耍的那些心機,隻怕他長大後多多少少都是看出了不少的。可他冇有記恨我,更冇有記恨玄水宮裡自己的身生母親。

  當年,若非我耍手段讓嬴高過繼到我名下,他也不會得爾後逍遙快活的那十幾年。他心中也明白,如果待在玄水宮,他是全無後路的,隻怕日子過得不會比他母親差。故而,他選擇了求嬴胡亥保全我,更冇遺忘他那在玄水宮裡受折磨的身生母親。

  頭疼欲裂的事情變得愈加麻煩——眼下,我著實不知應當怎樣才能幫陰曼一家子逃離此地了。

  我在青鸞宮裡喝著一盅又一盅的藥時,不曾想到,畫眉布在宮門口的線人來報,隻說陰曼也進宮來了,眼神淩厲直奔七級廟去找嬴胡亥,還帶著國尉大人,想必十有八九是準備和嬴高行相似壯舉:以一人之力來殉葬,從而求得家親的安全。

  我跪在青鸞宮裡,放聲哀嚎著:我眼睜睜的看著長子被人害死不算,而今,又隻得徒勞看著自己的兒子女兒們一個個前赴後繼的選擇為我的丈夫殉葬!而我,我這個懦弱無能之輩,隻能躲在青鸞宮裡,什麼事情都做不了!非我不想去做些什麼,而是眼下,舉我一人之力,不過是去送死而已。

  “阿政!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啊……該如何做,才能除了那孽障去!阿政,你告訴我啊……”

  我發了瘋般的捶打著地,錘了滿手泥,砂礫咯著我的手,生疼生疼,卻敵不過心似泣血……

  我看著孩子們以命換命的用著這最蠢笨的法子,來保全家親的安全,可我卻什麼都做不了,就連去求情,我都做不到——嬴胡亥防備我,但凡被他逮著半點可乘之機,他必然不會放過我!而我,這條苟延殘喘的命,我還需留著為孩子們報仇。

  可陰曼進宮的當日下午,胡姬和嬴胡亥便浩浩蕩蕩的進了青鸞宮來,不為彆的,自然是為了我尚握在手中的鳳璽。

  他們來的時候,卻也不忘給我帶來一個重大消息:我太低估了陰曼的城府。

  陰曼自幼跟著百靈一起長大,我以為她不似元曼那樣通心計,可事實看來,她並非全無半點城府的。她帶著尉繚進了宮,同樣以殉葬為由,求得玉璽蓋下印章保自己家人出城之後,讓尉繚帶著文牒先行出了宮,而尉繚一家早已打點好所有東西隻待這一張文牒出城。

  待推算時辰覺得應當足夠尉繚一家出城,陰曼這丫頭,竟私藏匕首欲暗殺嬴胡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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