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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奪鳳璽

2026-04-22 作者: 伊晞

  鹹陽城,如火燎燒。

  夏日灼灼的白太陽,似要大地都給烤乾,明明是人聲鼎沸的都城,卻又同死寂的皸裂大地一樣叫人絕望。

  阿政死了,扶蘇死了,嬴高死了,陰曼我也冇能保住……

  我似被人抽乾了神誌般的,跪在青鸞宮內,銅樽內清酒倒映著我的倒影,眼神空洞著恰似一具行屍走肉。

  畫眉的消息,比之嬴胡亥一行人先一刻鐘傳來青鸞宮,畫眉將事情簡單說了之後,隻對我道,“夫人,逃罷,逃出去,留得一線生機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我冷笑著,“現在逃了,不僅逃不出去,咱們更是生還的幾率都不會有。等著罷,他們不多時就會來的,我雖厭惡他們憎恨他們,但我還想再見陰曼最後一麵。”

  果然,嬴胡亥這廝不多時就來了,與他同行的,還有胡姬。

  二世皇帝和胡太後。

  我冷笑著,他們進門時,我也依舊冷言冷語,隻當全然不知道陰曼已經遇害的事,“今日有客上門,畫眉,你怎麼不提前知會一聲?快去燒些水來,好沏壺熱茶待客。”

  畫眉在內中擦著桌子,聞我之話,隻是怏怏的答了句,“青鸞宮已經兩日不見灶火了,哪兒還有柴?那幫見利忘義的小監們,知道咱們青鸞宮落魄,而今個個都避咱們如避瘟神般,誰還會往咱們這宮裡繼續送東西啊?”

  這雖和現狀差不離,但畫眉故意將此說出來,不過為道明青鸞宮如今有多勢弱,根本不需再忌憚我們因而對我們太快的痛下殺手。

  “待客就不必了罷,這青鸞宮,哀家瞧著瘮人,哪兒還敢用你這兒的東西?”胡姬的聲音依舊有些尖利,可比之從前她在我麵前搖尾乞憐和千般討好,而今,言語態度卻是刁鑽刻薄又高高在上的。

  她是太後,她當然有資格如此。

  畫眉轉過身來,心中縱然恨恨,卻也佯裝出一副乖巧嘴臉,給嬴胡亥和胡姬見安。

  我笑著,抬眸瞥了胡姬一眼:她的妝容極盛,又妖嬈萬千,如同當年我入宮時見趙姬一般,三十幾何的華美婦人,最是風騷。

  “青鸞宮連個熱柴火都找不出,也不知二世皇帝和太後娘娘駕臨青鸞宮有何貴乾?”我譏誚著自己。

  胡姬還想說些什麼,但嬴胡亥伸手擋住了她,但見他得意又陰冷一笑,“來青鸞宮,自然是有些事情與夫人商議的,確切的說,是有件禮物想送給棲桐夫人。”

  我心中一冷:來了!

  “來就來罷,還帶什麼禮,青鸞宮從前不曾缺過,眼下也再用不著。”我的聲調依舊幽幽。

  在他們麵前,我知道,愈發裝出自己憔悴不堪的無力模樣,我才愈有把握撿下自己這條命來。

  嬴胡亥擺了擺手,外頭四個小監隨即抬著一個偌大的瓦罐進了來,那瓦罐上的封泥還是新的,從那瓦罐抬進來的那刻起,我的胸口便急劇跳動起來。

  嬴胡亥做了個“請”的動作,我怔了怔,嬴胡亥陰鷙著麵色再逼近一步,我知我無退路,也隻得硬著發麻的頭皮起身,佯裝淡然的模樣,一邊念叨著,“黃鼠狼能給雞送什麼好禮?”

  摳開封泥,不待將那層布給揭開,濃濃的血腥味便從其中溢散出來。

  我的手已然忍不住開始顫抖,待狠狠將那封布撂開後,果然見陰曼的人頭赫然躺在其中,之下,更是浸冇在血水中的殘肢斷骸!

  “不……”我哀聲叫著,胸口猶如被人狠狠一擊,鮮血如注般嘔出!嬴胡亥這廝,手段之殘忍,竟舍得對自己親姊妹下**誅殺這樣的重手!

  嬴胡亥和胡姬陰冷的笑就似著了魔般的在我耳畔回響著,震得人頭皮發麻,我跌坐著跪在地上,抱著那一壇子濃濃的血腥抽噎著。

  我想努力去把控這局麵,可這局麵,早已全盤失控,根本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先皇宮妃羋青凰,你的孩子一個兩個都有謀逆之心,公子扶蘇意圖造反被父皇及時發現早早賜死,女兒陽滋公主更是膽大包天欲刺殺朕!悖逆蒼天,其心可誅!羋青凰,你身為她們的母妃,不教不養,該當何罪?”嬴胡亥那桀桀冷聲在我耳畔回響著,伴隨著的,是他抽出佩劍的冰涼銅器摩挲之聲。

  “若想動夫人,且先問問我手中的劍同不同意!”畫眉淩厲聲頓然叱吒而起,一聲暴喝,冷長輕劍直指嬴胡亥的麵門,“且看看,是你斬殺夫人的速度快,還是我剜下你的腦袋快!”

  她是練家子,比之嬴胡亥三腳貓般的把戲,自然招式更為淩厲。

  我抬起淚眼,終得機會好生看一看嬴胡亥周遭。小監也好、侍郎也罷,都全然換了,想來那日大殿之上,侍郎們猶豫再三的反應,讓嬴胡亥心神不安,他到底還是不敢在身邊留著阿政從前用的人。

  胡姬忙不迭的喊著讓畫眉放下兵器,畫眉冷笑,隻道,“你們若不妄動,我自然不會傷人。青鸞宮而今已然再無半分掙紮力氣,你們又何苦如此步步相逼?”

  畫眉和我一再勢弱著,今日會鬨成這般模樣,鹹陽宮,是再待不下去的了。而今之計,唯有躲進華陽宮,至少,在那兒,我們還能求得一線生機。

  侍郎們蠢蠢欲動,畫眉喝聲更盛,“你們最好誰都不要過來,不然,我可不保證皇上會不會傷著哪兒!”說著,畫眉冷笑一聲,“若然你們不信,大可上前試試,看你們衝過來的速度更快,還是我下手的速度更快!”

  彆的我不敢保證,但畫眉的身手,我還是有所領教得。畢竟,她從前也能和阿政禦前侍郎趙無風匹敵,趙無風之身手,近戰鮮有人能在他麵前占得便宜。

  “都給朕好好待著,一邊去!”嬴胡亥的額角緩緩滲出冷汗來,“朕冇叫你們,誰都不許妄動!”

  侍郎們麵麵相覷著,換來的是嬴胡亥更為暴戾的一聲喝,“都聾了嗎?滾一邊兒去!”

  他倒是惜命,卻又何曾將彆人的命當做人命?

  待人都閃開了,嬴胡亥也鎮靜了兩分,且冷眼看著這怨氣十足的青鸞宮,他冷聲道,“你和你主子不過是想求個活命,這很好說,隻要你們答應朕三個條件,朕自然應允不再為難。”

  畫眉懷疑的打量了嬴胡亥一眼,見我並未出言加以阻止,遂點點頭。嬴胡亥見狀,才道,“第一,陽滋公主嬴陰曼已經答應給父皇殉葬,朕定要帶走她。”

  “死都死了,帶走,就帶走罷……”我冷聲顫抖著說道,手緩緩地最後一次撫過陰曼冰冷的臉。

  除了讓他們帶走,我又能如何?至少,給阿政殉葬,一家人還是歸落到了一處地方。

  嬴胡亥頓了頓,繼續道,“第二個條件,交出鳳璽!”

  果然是為了此事,我就知道。嬴高和陰曼相繼準備出城,手持的都是鳳印所蓋之帛書,那胡姬本就隻為貪慕富貴,對權術半點不知,加之我很少拿鳳璽出來,她也一時忘了此事。若然不是此番將鳳璽還在我手中之事暴露了,嬴胡亥和胡姬隻怕也不會這麼快找上門來。

  “鳳璽?那是皇後才有資格拿著的,我不過一介宮妃,有什麼資格執掌鳳印?”我強嘴狡辯,即便知道留不住,但我若一點不狡辯,太過乖順,亦會招惹胡姬和嬴胡亥的懷疑。

  胡姬冷笑,“你也知道鳳璽該是歸皇後執掌的,你非皇後,自然不該繼續執掌鳳印,羋青凰,你還是乖乖將鳳璽交換出來罷!”

  “我冇有。”我冷聲辯駁道。

  胡姬一聲冷笑,對著那群侍郎吩咐道,“搜!”

  一聲令下,侍郎四散開來,隻留下三五個遠遠地警惕的盯著畫眉手中的劍。

  騷動之後,瑩瑩泛著柔光的鳳璽被搜了出來,胡姬手持鳳璽,得意的衝著我笑了笑。

  “留得住的怎麼都是你的,留不住的,再怎麼想留也留不住。罷了,罷了……”我無奈的歎息著。

  嬴胡亥的眼中閃過一絲蔑視,胡姬更是對我萬般不屑。曾經高高在上的棲桐夫人,如今也會落得個這樣淒慘的結局,夫死子喪,白發人送黑發人,連繼續活命都需苟延祈求。

  “第三,朕要帶走靈妃。”嬴胡亥繼續說道。

  他果然是要帶走百靈的,與我看來,嬴胡亥對胡姬的感情也不見得多深,他從來不曾從母親身上得到什麼,母親對他也是不冷不熱態度,若非並無血親這一宗關係,他母子二人卻也不見得今日能站在同一根繩上。

  我嗤出一聲冷意,“你提了這三個條件,那你又拿什麼來換?”我開口問著,“無買賣不成商,二世皇帝,你該不會想空手從我這兒套走一切罷?”

  嬴胡亥哽住,“朕許你宮從此安虞,可夠?”

  “立字為證,玉璽加印,我便同意。”

  未了,嬴胡亥寫下保我和青鸞宮內一眾人等名字的安危,我將東西揣好,才繼續道,“靈妃如何決策,是靈妃自己的事,本宮並非她之長輩,更不是家親,替她做不得主。二世皇帝若是想帶走靈妃,還需自己前去問她同意與否。”

  我頓了頓,繼續道,“這聖旨,本宮定當收好了,但嬴胡亥,你給本宮記住了,你許下的諾,最好是不要妄動這名冊之上任何一個人!若然有一日,這其中有任何一人發生了怎樣的天災人禍意外死了,本宮彆的本事不說,弄死你身側最親近的一兩個人,問題還是不大的……”

  我說著,目光陰鷙,狠狠盯住了胡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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