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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重返華陽宮

2026-04-22 作者: 伊晞

  那時的我,天真的以為,天下江山當真永遠隻會是那個喚作“嬴政”的少年所擁有揮喝,以為隻要有他在的一日,他還惦念著些許曾經的美好,那我強硬留著羋氏一脈的所有權勢,也是無用的,不若以此換他真心相待來得痛快。

  而今想來,卻是當年的我太過鼠目寸光。

  寒鴉姑姑所言,而今想來,卻不會僅僅隻是為保存羋氏實力這麼簡單,更長遠來看,未嘗不是在為我打算,未雨綢繆。至少,不會鬨得如今這樣慘烈的局麵。

  我歎息一聲,精衛遂也跟著歎息一聲,杜鵑和碧瓷噤若寒蟬,不知該從何插嘴。

  我牽強著苦苦一笑,看著車馬內還坐著的幾個人,低聲喃喃道,“好在,還有你們在我身側,這樣就足夠了。”

  說著,我緩緩牽住了幾個人的手,捂在一處之後,仿佛這酷暑便不再隻剩毒辣,反而多出點點溫暖。

  良久,精衛忽而問了句,“夫人,靈妃娘娘會如何?”

  百靈嗎?

  原本按照我之預想,欲拒還迎的態度,勾著嬴胡亥的心思留在百靈身上,但又不讓他太快得到滿足,如此才有利我們從長計議,若然事出變故也方便對嬴胡亥下手。

  可我千算萬算,冇有算到華庭公主會出現,當年阿政寵幸百靈,封她女兒嬴嫶曼為華庭公主,而今嫶曼好歹也是李斯家的人,冇想到,為奪得自己想要的,嬴胡亥甚至不惜與李斯翻臉。

  華庭公主的出現,無疑掐中了百靈的死穴,猶如鎖死了百靈的琵琶骨,她之所為,從此隻受嬴胡亥的牽製。

  “百靈之生死,我難定奪,但至少目前還是可保性命無憂的。時日長久,若然嬴胡亥膩了百靈,可就說不準了。而今嬴胡亥掐準了華庭公主,華庭公主是做不到像高兒和陰曼所行之事的,畢竟她的公公是丞相李斯,她難保全家安虞,陰曼之後嬴胡亥對殉葬一事必然也愈發小心謹慎,再想行刺,又豈止萬難?”

  我說著,心中未免有些自責:說到底,百靈還是王翦的親妹妹,王翦舍身救我多次,我卻連他親妹子的性命都難以擔保。

  但,這也未嘗不算是絕境逢生,到底還給我留了一絲後路,嬴胡亥既然不惜與李斯翻臉,那他與李斯之間,想必戰線也不見得多穩紮。加之,我還記得那日在大殿之前,李斯還護了我一次,可見他對我是有愧疚的。愧疚何在,定然也隻能出在扶蘇和阿政身上了,如此一來,李斯便算冇站穩腳跟,可否能將他拉到我們的戰線上來,就看我是否能巧舌如簧說得丞相大人動搖了。

  我很清楚,扶蘇之死與李斯也是脫不開乾係的,故而哪怕將來李斯能被我們拉至同一戰壕,我也不打算放過他。血債還需血償,他從答應幫嬴胡亥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淪為了一枚徹底的棋子,隻是為誰所用而已。

  且算順風的返回了華陽宮,精衛和杜鵑手腳麻利的去收拾房間了,而碧瓷我另給了些銀錢,讓她去打些好酒回來,再買一頭已解的生髭,丟到膳房去讓人好生準備酒菜,今日晚膳想必要宴不少友人。

  精衛手腳很快,忙完之後,我又給她安排了新的任務,天黑之前儘快的去搜羅些草人悄悄運進華陽宮,晚上,這些草人可是有大用處的。

  待精衛大致將我從前的閨閣打點一番,我則將自己關進了房內,鋪開華陽宮的圖冊,一手排兵布陣:華陽宮的地形地勢,我最為熟悉,年幼的我尚算頑劣,除卻那個地方,華陽宮內我卻是走了個通透。

  華陽宮的地勢,在鹹陽城內算是極好,位居鹹陽城宮殿群北方,一麵環山三麵臨城,宮門前不遠處有河水繞過,大隊兵馬不能進入,還需擔心入了華陽宮的包圍圈,河上再湧上兵馬將圍宮兵馬反將住,也算是個攻伐不善但極為好守之地。我慶幸我從前還是愛看些兵書的,隻是紙上得來終覺淺,不知而今真正運用起來,我又能用上幾分。若然似那趙括般,再鬨出個紙上談兵的荒誕事……

  不,我已經不敢再做那樣的猜想了,而今的華陽宮,哪裡還禁得住那幾近於全軍覆滅的打擊?眼下這群人,我一個都不想再丟掉了,即使知道我要做的事難免會有犧牲,可我依舊不敢這樣想……

  華陽宮,祖母將我送出去的時候,是滿載著榮譽和殷切期盼的,誰曾想到,再回華陽宮,會是如斯場景?怎一個淒涼了得?

  若然此事要歸咎於誰身上,恐怕,也隻能怪我自己。

  至黃昏時,已經有百來名壯士來了華陽宮,夕陽西下,華陽宮大門隨即緊閉。那些今日還冇來得及敢來華陽宮的,也隻能之後招待了,也慶幸今日來的人不少,還能讓我有些機會先攥緊一批人,得以給之後留得一絲喘息之地。

  大宴鋪開,酒香肉肥,我竭儘所有精力和歡顏來招待著這院中的一眾人士。儘管此時自己再如何悲傷,但我明白我不能展露在這些尚不知初心可曾變過的人麵前。而今我能做的,也唯有擺出善待眾人的模樣來,如此,才能儘我最大的力氣將周遭所有人留下。

  魚肉之後,方得時機將我的方案布置下去,眾人各領了命,從華陽宮至華陽宮後山和宮前流水,各有安插各自的任務,而為虛浮華陽宮兵力之盛,乃至不惜將白日裡買來的草人也都用上,更在樓閣中安排人下去,每個樓閣至少有一人在,以燭火為引,印無數泥人影子於牆上,一人操縱其中弄出儘可能大的聲響來。

  我壓榨著我的腦殼,極儘可能的將所有可能佯裝出華陽宮依舊鼎盛的想法都拿了出來,想不到之處,精衛和碧瓷幾個也幫著想了許多歪門邪道。

  縱然這隻是虛張聲勢,但短時間內唬住嬴胡亥派來查探的人,還是不成什麼大問題的。若然時日長久,亦或者是華陽宮內出了叛徒,那對我們而言,便是致命一擊。

  明知是鋌而走險,可我現在,確實已經被逼到了絕境,隻能如此了。

  一夜之後,畫眉頂著微微有些發黑的浮腫雙眼,打著嗬欠向我來報,昨夜果然有十來個人在華陽宮門口鬼鬼祟祟,估摸著定然是嬴胡亥的人無誤了,但到了華陽宮周遭之後,礙於從外看上去華陽宮中人聲鼎沸,到底冇有多少人敢真正翻牆進來。故而,他們也隻是在華陽宮外兜了一圈之後,便又連夜回去了。

  我終於長籲出一口氣,心道此番偽裝算是奏效了,至少還是初初唬住了嬴胡亥派來的這些人。華陽宮,安然渡過了第一夜。

  此後的日子,想必也難過輕鬆,昨夜試探之舉,不過是開端罷了,今後的路有多難走,誰都說不準。

  晨起,再與眾人同用早膳,趁著還未去召集第二批人馬,我也暫時得了機會先向第一批人下手。早膳不多時,我便道,“各位好漢,今日邀各位來華陽宮,個中艱辛,想必不必青凰多說,各位也都明白。而今青凰蒙難,若想渡過此難關,全然要仰仗各位的幫襯。”

  語畢,一年方三十左右的壯漢站起身來,對我拱手作揖道,“棲桐夫人客氣了,咱們拿了這麼多年夫人給的錢財,自然該向夫人效力。夫人有勇有謀,我等跟著棲桐夫人,也定當信任夫人全然聽從夫人指令。”

  一時之間,呼應四起。

  可初初聽著陌生壯漢喚我“棲桐夫人”,我總覺有些生疏晦澀。

  棲桐夫人,而今,還有什麼棲桐夫人啊?早已隻是個名存實亡的封號罷了。

  我本想開口,說不必再如此喚我,可想了想,終究猶豫徘徊著未將此話說出口。我到底,還是舍不得這個封號的,這是阿政許我的封號啊……

  我淺淺笑了笑,繼續道,“但前路充滿未知風險,誰人也說不清而今形勢,你們若然跟著我,誰也說不清是否哪一日便要丟了性命。”

  我頓了頓,歎息一聲,“我羋青凰不是那樣強人所難之人,故而今日在此,青凰備下金子一箱,聊表答謝。在座各位,每人可來此處領二十金。若然眾位看得起青凰,還願意繼續留在華陽宮,為青凰效力,伺候青凰定當還有重謝。但若然各位覺得在這華陽宮中朝不保夕,不願再繼續留在此中,想離開去過自己的逍遙快活日子,拿了這二十金之後,同青凰說一聲,陪青凰用過今日的早膳,便可走人。”

  忠誠與否,且看此中。“留下的,必然重用。要走的,青凰也將好生相送。”

  我說著,心中有些發慌的四下瞥了瞥,我怕極了這些人都會走光,因為而今華陽宮的勢弱,實在是太讓人不安,

  但我到底低估了這群死士,不想話音將將落下,眾壯士幾乎全然高聲呼和著“我等願意效忠棲桐夫人,我等願意效忠棲桐夫人……”

  將這早膳用完,我讓畫眉先不必著急繼續去召回人馬,且讓她隻將統籌所有人的冊子找尋了出來,讓她站在我身後,但凡是說要走的,領了金子之後,且先報上名字,畫眉悄悄在我身後劃去名字,加以備注。

  忠,必重用。

  若然離,礙於昨夜他們已知華陽宮秘辛,於華陽宮而言無疑不是致命的關鍵,故而,再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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