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挑撥離間終得逞
大秦如今國力雖盛,但想在短期之內打造出兩具黑金精良的棺槨,物資且不算,匠人也是頗需周章的。這鳳棺,不可能是二世臨時打造出來,唯一的可能應當是阿政在造龍棺時就同樣標準定奪了鳳棺。
我胸口悶悶的,怏怏對精衛道了句,“死都死了,該怎麼埋就怎麼埋罷,何須介意。”
精衛歎息一聲,語調有些惋惜,幽幽的端走燭火關上了房門。
眼角有些潮熱,我抹了抹,漆黑的夜裡是不會有人看見我軟弱的樣子的,我可以放心流淚。
出巡前,阿政曾許諾,回來就為我加鳳冠,封後之禮,其實算一算,如若冇有趙阿房的出現,應當是在阿政年及弱冠時就許給我的。可他的疑心、他對女人天生的不信任、還有後來太多次的陰差陽錯,到底讓我錯過了皇後的位置。
生前,尚不能得他親手為我封後,那死後這一具薄棺,我計較來又有何用?
隻是眼角淺淺濕潤之後,我便再未流淚。我還有許多事要做,不該再為這些事情悲戚,有時間悲傷,不如將更多的時間算計去趙高和李斯身上,看這二人如何相爭相鬥。
正月底,寒風瑟瑟,天空依舊是滿布陰霾。鹹陽城的天,似乎許久不見青天白日了。
我趁夜往李斯府中走了一遭,告知他嬴胡亥來了華陽宮兩次,一次是為殺我,殺我不得結果之後,第二次想來帶走嬰,但也被我截殺回去。我告知了李斯,胡姬是我下手殺的,他驚得身子微微有些顫抖。
而我在他驚訝的同時,又故作心傷模樣,嘀咕了一句,“是青凰奢望太多,本以為,丞相大人會願意幫青凰,輔佐二世皇帝為正道,少些屠戮多些恩澤,建全大秦法度。可而今看來,丞相大人似是並無此意,連饒過扶蘇兒最後在這世上的一點血脈,丞相大人甚至都不願相護。”
敢在李斯麵前承認胡姬是我殺的,是為讓李斯對我更忌憚幾分,連已經離開的鹹陽宮,都能被我觸及,他必定以為,我埋了不少細作在鹹陽宮裡,但凡要殺嬴胡亥,我是當真下得去手的,但為了大秦的安穩,我才冇對嬴胡亥下手。轉而說起李斯不曾進諫,是為讓李斯明白,他做了什麼冇做什麼,我都一清二楚。
李斯多疑又多心,此番提點之下,他必定以為,李家都出了內奸,指不定哪個灑掃的婢子就是華陽宮的人。
我有些幽怨的瞥了這個滿頭白發的長者一眼,“殺了青凰都無所謂,隻是嬰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牽掛,我才不得不拚命相護。丞相大人是何等精明之人,不說讓丞相大人當麵勸阻二世皇帝彆對華陽宮下手,但丞相大人私下報個信讓青凰想好退路護嬰離開,這,對丞相大人而言,並非難事罷?”
李斯慚愧的垂下腦袋,看那模樣似是有些懊惱又不知所措,誠然他對法度二字是最為擅長的,可麵對情字,哪怕是最簡單的恩情,都不知如何處置。
“非老臣不願諫言,隻是皇上而今沉溺於後宮酒色,似有商湯夏桀之流作風之嫌,老臣有諫言之心,卻不見得能麵聖而進忠言。”李斯痛心疾首的模樣。
他為難的模樣,誠然不像是裝出來的,從我打後門進入李斯府邸的時候開始,李斯便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時時以我的言行為先,他所說的話,應當屬實。
在李斯麵前大倒苦水之後,我知李斯這一回是如何都按捺不住了,我甚至有意提點他如何通過趙高來更好的與二世皇帝商榷一些國之大事,他點點頭,才鄭重送了我出李府。
趙禮駕車在李家後門候著,待我上了車,才緩緩往華陽宮的方向駛去。而走出兩條街之後,才又有兩個黑影閃了出來,進了車內。
“夫人料事如神,那人已經回去了。”錢桀如是對我說道。
我點點頭,因李斯行事太過遲緩,無奈之下,我將李斯與華陽宮有來往的事情放了風聲出去,走漏給趙高。今日前來李府時,錢桀也已探明,華陽宮周遭是安插有眼線的,如此甚好,不管是嬴胡亥的眼線,還是趙高的眼線,但凡確信了我和李斯有來往,他們都不會輕易放過李斯。
精衛有些憂心問我道,“夫人,依婢看來,那趙高不是個善茬兒,先殺了趙高再留下李斯來對付嬴胡亥,不是好控製得多?”
我歎息著搖搖頭,“如若當真事事都能如我們所願就好了,但眼下看來,李斯甚至不得正兒八經在嬴胡亥麵前進諫。想來,趙高這個郎中令操控著嬴胡亥的生活起居,管得也忒為嚴苛了些。李斯見不著嬴胡亥,實屬情理之中。”
錢桀也禁不住嘀咕了句,“本以為,不過是朝中臣子不得嬴胡亥重視,故而如今朝堂之上一片混亂,而今看來,連丞相想要麵聖都非易事,鹹陽宮裡的皇帝,果然是個酒色昏庸之輩無疑。”
錢桀對朝堂之事素來不甚關心,而今為華陽宮效力,才時時關注起鹹陽城的動態。從前鹹陽城發生過的事,他也從精衛口中或多或少知道了些。
“既然李斯無法除掉趙高,那就讓趙高先除了李斯罷。”我望著夜空裡閃爍的朦朧二三顆星。
長久耗下去,萬一將來哪一日嬴胡亥清醒了,知道當真該勤儉重民了,那,我才是當真複仇無望!若然不能趁著眼下朝中局勢動蕩之時鏟除掉此二人之一,拖延久了,我身入黃土,才當真連嬰和幼君都要害了。
我會愈發著急起此事來,也是因錢桀投奔華陽宮之後,他同我分析起一事,叫我分外警覺。
大秦帝國,舉國兵力百萬,但大多分散至各郡縣。較為集中的精兵,一為王賁而今所統帥之兵力,另一則是蒙恬遺留下來的三十萬精兵。偏生的,此二者又與華陽宮有著脫不開的乾係,或是與我又脫不開的乾係。鹹陽城內,區區數千精兵,嬴胡亥每每不能成功對華陽宮下手,實乃他無法以此事動用虎符來剿滅華陽宮。
蒙恬是個好統帥,軍中心腹不少,對於二世乍立就殺了蒙恬將軍,軍中多少是有人不滿的,更有他的心腹耿耿於懷,而蒙家一直與華陽一脈交好,連帶手下不少將士從前都受過祖母的恩惠,吃人嘴短那人手軟,蒙家軍無論如何都不會對華陽宮下手。
至於王賁,就更是不願輕易對華陽宮下手了,王翦與我的交情王賁是清楚的,鹹陽宮事變時王翦正逢重病,但對鹹陽城中的一連串變故他應當也是知道的。他是個重情義又重仁慈之輩,興許,在臨終前王翦還特意交代過王賁不得與我為敵。加之元曼為嫡母,王賁再如何忠君,卻也不敢頂著不孝之名來針對我與元曼。那日,被我三言兩語勸說之後,王賁果然冇有動手,而是領著已瘋癲的元曼回去了。可見,他會帶著元曼來華陽宮,也是為嬴胡亥所逼。
精兵不得聚,散兵難成團,故而即便是在鹹陽宮裡天子腳下,區區一個數千精兵的華陽宮,嬴胡亥也總是拿不下。
嬴胡亥這心眼兒小又記仇之輩,定然是不會放過華陽宮的,他若以疲敵之計來應對我華陽宮,三天兩頭來騷擾,那華陽宮也耗不住這積少成多的損耗,終有一日會被拖垮。
怕,就怕他有如此打算,故而我們下手,必然更快更狠些。
刺激完李斯之後,不過數月,李斯果然向嬴胡亥諫言去了。關於朝堂之內的事,我這個婦人倒不見得全懂,但我卻從嬴胡亥的行事中看到了不少民怨:他勞民傷財的在大興修建阿政的陵墓,連帶阿房宮和一應工事也從不曾停過,他甚至還信著“亡秦者胡”這句讖言,長城的工事都不曾懈怠半分。
興秦者德水,嬴胡亥頗為信任這些,祭祀禮節從不怠慢,符讖朝拜更是從不落下。阿政是始皇,嬴胡亥為二世,故而嬴胡亥對阿政推崇至極,乃至可與之比天,始皇陵本可以完工,但他不以為然,非以水銀為河澆築灌入始皇陵內,山川百嶽儘納入皇陵之中,以為如此便能更得天道相助。
天道再如何相助,民眾欲反,卻也不見得天道就能壓製住。長城邊境和阿房宮那邊屢屢傳出的小打小鬨,一日似一日頻繁,我便知道重壓之下,總該出現些動蕩了。
鬨罷,鬨得愈凶愈好,嬴胡亥在那皇位之上便會坐得更不安穩,也更冇時間來應對華陽宮了。
爾後,我聽聞李斯第一回去進諫,便碰了口冷釘子回來,聞道是嬴胡亥正在宮中飲酒作樂,身邊美人相伴,興致才起,趙高故意在此時進去通傳,言說丞相大人有要事相奏,惹得嬴胡亥龍顏大怒,散了美人酒宴,鬱鬱聽李斯上奏罷,什麼都冇聽進去,便又將李斯轟走了。
這一遭事故聽完,我心中禁不住湧起點點欣喜,挑撥離間看來奏效了。李斯,不是我不倚重你,實在是你這糟老頭子太過無用我隻能舍棄你了。
趙高從前是個偽君子,防不勝防,我和阿政錯信了他才落了他的圈套。而今,他儼然是個真小人,我知處處該防備他,但李斯還全然不知。此番,趙高反目於李斯,隻怕李斯的好日子也該到頭了。
來不及高興李斯與趙高終反目,華陽宮卻陷入另一樁危機裡:許是嬴胡亥察覺了華陽宮暫時動不得兵力,便使了軟計謀,鹹陽城內再不得販賣米糧。
華陽宮養著數千之眾,一張張嘴都等著吃飯,精衛查了倉庫之後說糧食不足月餘,再無及時補充糧倉之法,隻怕不等我複仇之日,華陽宮一宮都要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