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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大澤鄉亂,揭竿而起

2026-04-22 作者: 伊晞

  李由險些冇能守住三川郡,但他也及時向他爹李斯稟報了當時的情況,數十萬大軍攻打滎陽,李由拚死反擊帶著一眾士卒瘋子般的抵抗,護城河的血都被將士們的鮮血染紅,終於還是勉強守住了三川郡。

  這消息傳到宮中,彼時嬴胡亥正優哉遊哉與一眾舞姬鼓樂作樂,聽到三川郡險些失守的消息,登時驚得從華座上摔了下來,狼狽形象,哪裡還有個皇帝的樣子?

  嬴胡亥急了眼,涕泗橫流拽著趙高就問如何了得,趙高好生勸慰住了嬴胡亥,說暫且等著李由那邊的消息。到底還是等來了李由暫且穩住滎陽的消息後,又指派李由繼續出戰,率三萬精兵繼續追殺陳勝吳廣大軍追往雍丘而去,勢要緝拿賊首。

  見著嬴胡亥不省朝政模樣,趙高又花言巧語哄騙嬴胡亥,李斯才明白自己隻怕是受了趙高的迫害了,加之李由險些未能守住三川郡,那趙高平日看著總是和顏悅色笑著平和模樣,心底卻不知使出了多少毒計,屠戮皇室宗親這等主意怕都不是嬴胡亥這酒囊飯袋想得出來的,多半是趙高唆使嬴胡亥這麼做的。

  前來華陽宮傳話的是嫶曼,她哭得聲音有些嘶啞,我再三問詢下才得知,嬴胡亥責令李由發兵雍丘之時,將他之妻嬴詩曼和子嗣都擒拿住了,押往杜郵**誅殺!

  這令人發指的惡行,嬴胡亥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聽到此處,對嬴胡亥弑殺扶蘇之恨便愈發深了幾分:縱然是趙高挑唆,可施令去做這般暴虐獸行的也著實是他。

  詩曼死了,不知趙芡曉不曉得,不過即算是曉得,她也無能為力再難做些什麼吧?如今她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此生怕也再不複相見。

  嫶曼來說這一番話的時候,悲悲戚戚著說自己怕是也時日無多了,能一直苟延殘喘至現在,不過是嬴胡亥那廝對她母親還有些未儘的獸性舍不得百靈死,才留著嫶曼藉此困住百靈而已。自己母親為了自己而被施以欺淩,嫶曼如何能不知曉,隻是她也無可行之法救出自己母親罷了。但凡有一日嬴胡亥對百靈厭倦了,嫶曼隻怕也難逃毒手。

  “公公在家說道起,從前郎中令還勸慰公公,說二世皇帝乍立貪圖享樂,他便是有心進諫卻也無奈人微言輕。但公公是左丞相,又是兩朝功臣,比郎中令說話有地位得多。從今往後,但凡皇帝閒暇時郎中令便告知公公,公公每每於此時進宮進諫,卻都被二世給悶悶的擋了回來,如今回想,多半是那郎中令從中作梗,使了壞!”嫶曼說著,聲色更為哀怨,“今晨,我聞得郎夫與公公痛哭流涕,公公更是問郎夫,此生能否再得從前在上蔡時那般無憂時光,聽得我也……窩心呐!”

  我歎息一聲,李斯終將落馬,這是在我算計之中的。可一想到他也曾有功於大秦,也曾忠烈,我這心裡,到底有些不是滋味。

  炎夏的雷雨來得及,眼見要變天,嫶曼在華陽宮待了也有一段時辰了,我便著人送她先回去了。

  且算李斯最後還是殘存了些良心,到底在自己落馬前還來華陽宮知會了一聲,怕我和嬰再遭嬴胡亥毒手,讓我們找個時機快些離去才是。

  走?我是鐵定不會走的,我若走了,國仇家恨如何得解?

  這事情鬨出之後,不過半月,華陽宮又迎來了一位我不曾想到的客人,亦是我的親人——尉宗浦。

  他是陰曼的郎夫,陰曼好不容易將他們送出了鹹陽城,在外顛沛年餘之後,他在他父親尉繚的要求下,還是返了一次鹹陽,尋到我希望將我帶走。為勸解我離開鹹陽,他甚至邀我身邊一乾親信心腹都陪伴在旁,力勸我離開。可無論他怎麼勸,我都是鐵了心不走的。

  “我生在鹹陽,長在鹹陽,你讓我走,我走哪兒去?葉落尚知歸根呢,我的根,就在這兒,我哪兒也不去。”我有些執拗的,望著從青鸞宮裡帶出的唯一一株小梧桐苗,心內五味陳雜,“陰曼好不容易護著你們先走了,你們不逃遠些,還回來鹹陽做什麼?”

  尉宗浦麵色凝重,“太夫人,父親與太夫人為故友,從前在鹹陽太夫人對父親又頗為賞識器重,故而才會來鹹陽勸夫人拋卻眼下仇恨先離開啊!到底,兒還是太夫人的女婿,兒這女婿未能替吾妻擔起丈夫該擔當的,可兒希望能承吾妻遺誌,護得家親此生安虞……”

  我嗤笑,並不領情,“太夫人?誰是太夫人?華陽宮裡如今隻有一個棲桐夫人!”

  尉宗浦似吃了蒼蠅般的哽住,不知我是何意味,卻還是改口喚了我一聲“棲桐夫人”。

  他歎息著,“棲桐夫人還是莫再執拗了,眼下大秦大勢如何,棲桐夫人慧眼難道瞧不清嗎?大澤鄉裡那幫鄉野土人,不過蛇鼠一窩,從八百人的小隊糾結成而今幾萬人的浩蕩軍團,棲桐夫人焉能不知曉個中原因?”

  他頓住,麵色有些漲紅,“還是說,棲桐夫人隻是在逃避個中緣由而已!”

  我怔怔的,禁不住也自問了句:我是在逃避眼下的狀況嗎?

  陳勝吳廣是怎樣的人物我不知道,可他們起義時,著實是打著吾兒扶蘇的名號的。“吾聞二世不當立,當立者乃公子扶蘇。”又巧借了些所謂的狐狸叫和魚腹朱砂等把戲,籠絡人心。

  人心呐,有時還真是個好笑的東西,得之王天下,詔令天下;失之,傾覆亦隻是朝夕間。而人心,有時又愚昧至妄信上天之言,從泰山封禪到如今的魚腹朱砂“大楚興,陳勝王”,在我看來,明明都是人力所致而自欺欺人的東西,可天下人,偏偏信奉這些,以為天命……

  大澤鄉初亂時,不過八百徭役而已,從去年秋起義至今,悄無聲息的卻壯大到了如今地步!著實叫人心驚。或許,也不是悄無聲息,他們一直大張旗鼓的捯飭著,不過我身不在鹹陽宮,不能再如從前那般迅雷之勢得知天下勢態而已。

  “我逃避?我逃避什麼?”麵對尉宗浦,我依舊不肯讚同,儘管已然心虛。

  尉宗浦歎息一聲,“母妃……”他開口,不再喚我太夫人,亦不是棲桐夫人,而是認可我為親人的喚了我一聲母妃,“父親說母妃聰穎過人,想必早就明眼當今的局勢了。隻是母妃還僵持著,不肯相信眼前現狀,卻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而已。大秦……”尉宗浦哽咽了一聲,“打我記事起,我就生活在大秦了,對這兒的情感,又豈會比母妃少?孩兒也舍不得這裡,可若不走,大秦崩塌隻在朝夕,而今起義軍四處燒點戰火,母妃難道看不到嗎?母妃難道不是在逃避這現狀嗎?”

  尉宗浦頓住,痛心疾首,“大秦已然岌岌可危,存亡隻在一線,但凡嬴胡亥再稍施壓,如今的抑壓暴亂,終究會成長為大秦全麵的暴亂的!到那時,母妃報得了仇又如何?到底,再無退路……”

  我冷笑,“我早已退無可退,隻要報了仇,誰又在乎何處埋骨?”

  尉宗浦歎息一聲,看了嬰一眼,喃喃著嘀咕了句,“公孫都長這麼大了,母妃難道就不想為他留一條後路嗎?”

  殿內一片沉寂,尉宗浦滿懷希冀的看著嬰,希望嬰能勸我同我一道離開。能坐到殿內來的,尉宗浦多多少少都是已經勸慰過的,覺得對他有幫助,才會陪著他一同來勸慰我。

  嬰有些難過的看了我一眼,喃喃開口道,“嬰此生都不願離開鹹陽,更不願棄大秦於不顧,但嬰希望祖母能好好的……”

  他很懂事,亦與我有著同樣的執拗,我們都認定大秦為根,樹無根即死,我與嬰若脫離了大秦,生與死又能有多少差彆?

  嬰希望我走,可他卻不願走。我又何嘗不是如此想法,留下報仇的,隻要我一個就好,嬰應該有自己的生路,不應該再為這些羈絆所束縛。

  尉宗浦急得聲音都在顫抖,“母妃,難道您還看不清楚嗎?大澤鄉裡的那幫小嘍囉不過是幫不成氣候的野人而已,而今天下之亂,早已勢不可擋,項劉大軍更是所向披靡,那項羽是項燕後裔,驍勇善戰又為貴胄之後,可那廝也不是個心善之輩,若然當真到了那一日,母妃以為他能饒過母妃和公孫嗎?”

  項羽?此人我隻聽畫眉和隰路當飯後談資提及過,可並不曾知道多少他是怎樣的人。我消息不靈通,好多事,若不是尉宗浦此番同我言說,我都是一無所知的。

  “如今的大秦,就如都梁之柱被蟻噬,早已千瘡百孔不複安虞,殘存的帝王之威也不過是具空軀殼,母妃還指望著能借這副軀殼做些什麼嗎?”尉宗浦激動的問我。

  我搖搖頭,他前麵所問我的確不知從何處回答,但這個問題,我卻早已有了答案:“我不指望著我還能再在大秦重起當年的鼎盛,我隻手刃傷我扶蘇兒和陰曼兒的仇人而已。”

  比之我暴戾又絕望的回答,嬰卻眉眼微微垂下,喃喃的嘀咕了句,“祖母,若然祖母手刃仇敵,嬰能否以仁慈之心濟世之力,再將這局勢堪危的大秦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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