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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左丞相鋃鐺入獄

2026-04-22 作者: 伊晞

  癡兒啊,當真是個比我還癡的癡兒!

  我滿心仇恨再無希望,可嬰與我不一樣,仇恨之餘,他還滿懷希望的願自己還能再勉強匡扶大秦回原先的道路。比之我的毀滅,他更多選擇的是承擔。

  回眸看著嬰,這張小小的稚嫩的臉,麵上還泛著熠熠的希望芒彩。可大秦如今的局勢如何,我真的揣摩不清,尉宗浦是從外麵回來的,他見識過鹹陽之外的大秦已是怎樣的千瘡百孔,他應當不會撒謊騙我的,大秦,如今傾倒覆滅當真隻在一瞬了罷?今日鹹陽,看似安虞,卻不過是最後殘存的一點氣數罷了。

  “隻要嬰覺得能,就去做罷,不試一試,怎知會否力挽狂瀾救大秦於水深火熱?”我憐愛的、仁慈的、悲憫的、卻未嘗不是殘忍的目光滿是祈願的鼓勵著嬰。

  他還是個孩子,他還有所希望,即便知道那希望是微乎其微的渺茫,可我終究舍不得扼殺他最後的希望。

  “母妃……”尉宗浦語調有些幽怨。

  我目光有些呆滯的望著這個孩子,尉宗浦,陰曼的郎夫,從前他是文文弱弱的儒生模樣,而今再看,他蓄起了須,眉目比從前的溫和更顯淩厲了兩分,相彆不過一春秋,他消瘦了些便彰顯得骨骼愈發有棱有角。

  輕歎一聲,我緩緩地揉著膝蓋和腰肢,顫悠悠站了起來,“宗浦吾兒,這輩子我就注定如此執迷不悟了,你勸不醒我的,還是早些回去罷,孩子們和你那老父都指著你過日子。回去轉告尉繚那個老狐狸,他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羋青凰,這輩子就賴在鹹陽,不走了……”

  輾轉再回寢宮,這滿身的疲倦叫我又犯起了腦殼疼的老毛病,咳嗽兩聲,隻覺渾身有些泛涼,自己鋪了棉絮被褥窩進內中,昏昏沉沉欲睡去。

  碧瓷不知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但我記得在我入睡前,她拿了個小暖爐給我在被中填了點兒熱氣,她嘀咕著,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同我說話,“夫人這輩子都是為先皇活著,哪裡曾為自己爭取過半點什麼?夫人難道不覺得累?為何就不願放下執念,好生去過自己的逍遙日子呢?”

  我這輩子,的確隻是在為阿政活著。可阿政走了之後,我也活得好好的,隻是失了他,就似心缺了個角,始終覺得少了些什麼。在鹹陽宮,我所爭取的唯一事物,就似阿政能懂我心,最後爭取到了,可他卻不在了。這,當真是最好笑的諷刺。

  彆的概而不論,可阿政啊,我這輩子,誠然愛你愛得很累。愛了就是愛了,現如今做什麼我都是遵從我的本心在做著,執念若然能被輕易改變,又怎能稱之為執念?至於逍遙日子,下輩子罷,你說過的,下輩子我們換一換,你來勞心勞神,我簡單一生罷……

  縱然知道了我的執拗,尉宗浦依舊不肯走,他是奉了他父親尉繚的命令來帶我離開的,未能將人帶回去,自然走不得。可尉繚這老狐狸也不是個白做功夫的人,他給尉宗浦定了個期限,三個月。

  三月之內,尉宗浦若然不能將我和公孫嬰帶出鹹陽,那他也該離開了。

  三月為期,不待他熬過三月,我都能斷定他最後隻得無疾而終。勸他早些走,彆再留在鹹陽這渾水灘裡,可不滿三個月他也不死心不願離開。

  這段時日裡,尉宗浦逮著機會便來同我分析天下大勢,從大澤鄉亂至如今的集結成軍,陳勝吳廣八百人從前甚至連武器都不曾有,隨意砍下的木棍便為兵器,竹竿挑起破布便做大旗。這般寒酸,實乃當初阿政一統天下之後收繳天下之兵,使民眾再無私藏而致。可從起義之後,黎民百姓紛紛響應,斬縣令而奪庫藏,漸漸地從一隻光皮雞也成長為如今羽翼豐滿的鷹隼。

  天下人都想反,自然能順勢如潮般反,可憐嬴胡亥那榆木腦殼,自信大秦虎狼之師驍悍勇猛,更堅信他能得享一世安虞,以為鹹陽城堅不可摧,初初聽見大澤鄉亂的消息時,他竟不信大澤鄉能折騰出什麼動靜來。加之此後他滿心享樂,又與趙高狼狽為奸,趙高有意隱瞞外頭如今的亂況,嬴胡亥又如何能曉得如今勢態的厲害?

  尉宗浦所有所述,都為讓我清醒些,讓我明白而今的大秦已經成了什麼模樣,即便我大仇得報也不見得能再力挽狂瀾些什麼。

  我清醒得很,他說的那些我都明白,更知道他說的都是事實。我也不是自欺欺人的還想著能再得到些什麼,如今的我,隻是想複仇而已。

  我死不死早已無所謂了,可誠然如尉宗浦所言,我還不希望嬰和我一樣,在大秦氣數耗儘的時候讓他也早早葬送了性命。故而,我偷偷派了畫眉帶著百來人從密道離開鹹陽,替我去給嬰準備一條後路。

  尉宗浦依舊鍥而不舍的在勸著我離開,我也堅韌的守著我的想法,僵持著煎熬著,這一等,就等來了李斯的壞消息。

  原,阿房宮頻頻動蕩,強權鎮壓下,總有人想反。幾萬奴隸施工的阿房宮,眼見有搖搖欲墜的趨勢,恢宏如阿房宮,至今也不過在修葺前殿而已。

  嬴胡亥貪心不足,總想著建得更華麗恢宏些,卻從不曾考慮過剝削過度會引發的後果。趙高是樂見其成的,他隻要貪慕榮華和眼下的權勢蓋天就好,彆的於他一概無關。

  可李斯還是清醒的,尤其是在他接到李由的死訊後:李由到雍丘不久,項羽、劉邦就攻破城陽直撲雍丘攻城,李由一麵派人到濮陽求援,一麵組織軍民固守,最終卻落得個身先士卒的下場。

  喪子之痛不待平息,李斯看清眼下大勢,嬴胡亥強權霸壓之下暴動四起,他痛定思痛後,與右丞相馮去疾和將軍馮劫聯名上書,告大秦如今危矣現狀,又請願希望減緩或暫停阿房宮徭役,薄賦稅,更該減少北鑄長城之兵力民力財力,以平民怨。

  隰路能乾,好不容易又在鹹陽宮裡插入了華陽宮的人,故而才能將這一場精彩的誣陷輾轉傳入我耳中。

  李斯這一封上書,算是徹底惹怒了嬴胡亥,嬴胡亥是如何愚蠢又不諳事的人,李斯這番話,不僅冇讓他清醒,更讓他以為李斯不過是在以訛傳訛!

  “阿房宮乃先帝基業,先帝聖明故建此宮為大秦將來之主宮,這是先帝的遺願,朕怎可輕忤?”嬴胡亥是如此反駁李斯的,“至於北鑄長城,更是緩不得!仙人有讖,‘亡秦者胡’,長城乃戍胡之關鍵所在,若然暫緩長城工事,豈非叫胡人來攻大秦?”

  李斯痛心疾首,無論如何力勸都不見得能讓嬴胡亥清醒半分,心急之下自然是嬴胡亥相頂撞的。

  嬴胡亥為之震怒,以為李斯對自己不恭,更疑心李斯對自己的忠誠,乃至在大殿之上對李斯發出“丞相可是認為,朕不如父皇賢明聖德?”這般疑問。

  李斯再如何不甘,當著嬴胡亥的麵到底不該辱冇天子之威,卻隻能滿懷憤恨隱忍於腹幽幽回答,“老臣不敢!”

  這一句老臣,應當讓嬴胡亥心中百般不是滋味罷?更覺李斯是仗著自己在秦為官數十載,不將他嬴胡亥放在眼裡當回事。

  眼見李斯落了下風,趙高得借如此良機極儘讒言,“微臣倒以為,丞相大人不見得是在認為先皇功高過皇上您,微臣覺得,丞相大人今日上書,是另有所圖。”

  “此話怎講?”嬴胡亥對趙高的信任是更多幾分的。

  趙高誠惶誠恐模樣,在嬴胡亥麵前全然一副奴才嘴臉,“左丞相從前是楚國上蔡人,如今大澤鄉出來那反賊陳勝為楚盜,項賊更是楚國宗親血脈正統。丞相大人長男,即三川郡守李由,在楚盜來攻時為何不見拚死反擊?大秦自古以來便號稱虎狼之師,難道當真會畏懼幾個窮鄉僻壤裡出來的野人?說什麼郡守已然戰死,可死冇死的,皇上與微臣都不曾見著屍首,誰曉得郡守是不是通敵叛國,故意將雍丘放給了楚盜,自己裝死實則已經投奔了楚盜呢?”

  嬴胡亥此人,最愚昧之處就在於彆人時候什麼他就信什麼,尤其是輕信親信,對趙高他本就多幾分信任,李斯惹他不快趙高又出言陷害,夾縫之下,嬴胡亥自然是信了趙高的胡謅,暴怒而將李斯馮劫馮去疾三人打入監獄。

  這一場牢獄之災,是李斯始料未及的,縱然他知道李由失職會給自己帶來些影響,但他萬萬冇有想到,嬴胡亥將他打入監獄的理由會是通敵叛國,與楚盜相通!

  嗬,一代名相,居然也會落得如今下場……

  李斯和馮去疾落馬,丞相之位懸而無主,便宜了覬覦已久的趙高。區區一個郎中令,趙高怎會將這職位放在眼裡,他最想要的可是無人壓製的權勢呀!李斯知道太多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又是他在朝中最大的威脅,除掉李斯,趙高可是籌謀已久呢。

  兩位丞相都鋃鐺入獄了,趙高順勢便撈了個丞相來當,這奸佞小人一旦得勢,朝局全然被他所操控,嬴胡亥本就無心朝政隻貪圖享樂,而今見趙高事無巨細都願替他分擔,自然樂享其成。

  趙高上位,朝中權臣但凡於他不利或是直諫忠言者,全然撤換,更是任命其兄弟趙成為中車府令,女婿閻樂為鹹陽縣令。

  我心驚著趙高如此作為,如今的變局是我始料未及的,一股陰鬱的壓抑亦湧上心頭,隱隱的總覺得:趙高這廝,已然操控了大秦命脈,他想要的,似乎並不是丞相之位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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