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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政變望夷宮

2026-04-22 作者: 伊晞

  楚歌,鹹陽城,似有越來越多的人吟唱楚歌了。

  如今楚賊四起,這在鹹陽城本該是禁忌,但趙高好像動了示好於劉項二賊的心思,放縱鹹陽城內動蕩四起。

  大秦已經再無可用之兵了,先前駐紮城外的五萬大軍,如今也撤進了鹹陽城內,嬴胡亥對這駭人局勢依舊全然不曉,在鹹陽宮裡過著酒肉無度的生活。鹹陽城外,三百裡地不得私運糧草,但凡見天則被官兵收繳押往城內來。

  昔我大秦往矣,一統六國,揮喝天下,何等風雲氣概!今朝再看,卻是無處不在的揭竿而起、自立為王。世人皆道秦軍素為虎狼之師,可誰曾知曉,前些時日投降項賊的二十萬秦軍,項賊到底不敢用,他知這些都是亡命之徒,殺人不眨眼之輩,戰力縱然驍勇剽悍,可難以控製,萬一再如章邯般隨時能降,便是腹背受敵。這二十萬秦將,最終為項賊全數斬殺,不留任一苟活。

  我在床榻上臥著,已經病得起不來身了,自打知道章邯投降又遭全軍坑殺之後,嬰再無任何可用軍隊,急火攻心之後,從此臥病再難起。

  幼君日日在我床頭陪伴著我,小小的人兒不知多心疼我的模樣,這倒是唯一能教我心情好些的事了。

  直至那日深夜,嬰帶著趙無風於趙禮同來華陽宮,二人跪在我床前,告訴我趙高欲對嬴胡亥下手了。趙高指派動手之人,除卻他女婿閻樂養在鹹陽的半數兵馬外,還有半數則是從趙無風帶的人中抽出來的。

  至此時,我才知道,畫眉一直留著的強有力兵權,其實就是趙無風率領著駐紮鹹陽守城的將士。千餘人的親衛營,不僅為戍守鹹陽,更是暗中為華陽宮效力,為嬰在效力。

  這無疑也隱藏得太危險了些,這些人平日為嬴胡亥所操控,若是嬴胡亥當真用以來對付我們,則不待華陽宮破,嬴胡亥就要身先士卒了。可但凡被嬴胡亥和趙高所發現,這群將士,生死堪憂……

  “去罷,該怎麼做怎麼做,嬴胡亥為禍已久,也是時候下去見見他兄長和父皇了。”我咳嗽著,嗓子沙沙的似乾涸已久的大漠。

  “嬰,你也退下罷,若嬴胡亥死了,你且來告訴我一聲。若趙高冇殺了他,你們也不該讓他留著性命再踏出鹹陽宮半步。”我說著,翻身又蜷縮進了錦被裡。

  畏寒,明明還不到寒冬臘月,我卻裹著三床被子都覺陰森潮冷,不夠舒坦。屋內畫眉早早的便為我添加了爐火,被子裡的小暖爐稍稍冷卻了也會被畫眉及時撤換。即使如此,我卻依舊覺得冷得難受。

  嬴胡亥身死的消息我是翌日才得知的,嬰來將此事告訴我的時候,似是久霧見晴天,歡喜得我從床榻上強撐著又起了來,霎時便覺身輕如燕,光著腳下了地自己換上了衣裳,拉著嬰便要去前殿聽嬰細說嬴胡亥死得有多淒慘。

  幼君見我從床上忽然下來,“哇……”的一聲忽然就哭了,紫菀慌張將幼君抱走。不過此時我滿心是聽嬴胡亥死訊的歡喜,哪裡還顧得上孩子為什麼哭,拽著畫眉便去前殿安心坐著了。

  殿內很多人在,嬰給我留著靠他身側左側的位置,備好了暖爐之後,我安心坐下,趙無風也在,此番鬨過之後,他也不打算留在鹹陽宮了,徑直帶著千餘弟兄直接駐守在華陽宮附近,但凡趙高敢靠近華陽宮一步,便敢叫他有來無回。

  政變望夷宮,在座的少說也有三五位同去參與的,我未曾見著大仇得報的景象,便安安心心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敘說著。

  趙高此人疑心病有多重呢?此番行動,他安插在鹹陽宮內的那些親信自然是到了頂用的關鍵時候,可這時候,趙高竟然將這些親信的家人都扣留到了自己府中,竟也會害怕這群人臨陣倒戈,便留個完全的退路,好教自己政變的時候也能得保萬全。

  趙高之兄趙成為嬴胡亥的中車府令,發動望夷宮之變時,閻樂帶著千餘人在外叫囂著,問詢望夷宮宮門守衛,宮中盜賊肆虐,如何無人製止?那守衛自然是一頭霧水,言說宮中日夜巡邏守衛森嚴,怎會有盜賊進去了卻無人知曉呢?

  閻樂本不過為找個借口在宮中生變而已,登時便說這群人也是反賊,故而強辯,順手就將守衛給斬殺。

  血濺起,宮中宦官守衛驚起,乍亂之下,眾人還冇明白發生了什麼,閻樂便帶著眾人衝進望夷宮內,逢人便砍、見人便殺,哪裡管你到底在這宮裡到底是乾什麼的,又是否為嬴胡亥親信,但凡非己軍便隻剩下一個“殺”字。偶爾有幾個敢於反抗的大膽侍衛,卻也敵不過寡不敵眾,皆數被斬殺了。

  至嬴胡亥寢宮時,眾人早已逃竄逛了,趙成在殿內招呼閻樂,一聲令下,亂箭齊往寢宮射去,嬴胡亥本還在飲酒作樂,不想箭羽飛進來,徑直將陪同作樂的宮娥女伶給嚇得縮了回去,甚至還有個舞姬當場死在箭羽中。

  嬴胡亥嚇得躲到了柱子後,見著閻樂和趙成進來,還以為是援兵到了,腿都軟了歡喜喚著“愛卿救駕”,不料看著來人來勢洶洶之後,才曉得他們是要來要自己性命的!他揪著貼身的一宦官,怒罵道,“緣何不早告訴朕,朝野之中如今眾心皆已向趙高那匪賊?”

  那宦官唬得涕泗橫流,“小人不敢說話,才能在皇上麵前苟且偷生至今。如若不是小人平時什麼話都不說,小人怕是早就慘死了。”說著,那宦官打哭腔道,“朝中官員,但凡敢直諫的,皇上您看看可曾還有任何一人嗎?朝中悍將,又有哪個不是被人陷害至死了?皇上,時至今日,難道您還不明白嗎?”

  嬴胡亥被唬得怔住在原地,早已冇了半點主見,那宦官不待話說完,便被一支箭羽穿喉而過,當場死在了嬴胡亥麵前,血濺了嬴胡亥一臉。

  嬴胡亥抱著那宦官的屍體,癡癡地半響才撒手,閻樂指著嬴胡亥破口大罵,“暴君,你荒淫無道、濫殺無辜,天下之士謀劃殺你已久,如今我奉丞相之命,來取你狗命!爾要我等動手,還是自行了斷?”

  嬴胡亥至此還不肯死心,奴顏婢膝問道,“可否再讓朕見丞相最後一麵,朕還有些話想同丞相說說。”

  閻樂冷笑,斬釘截鐵隻有兩字,“不行!”

  嬴胡亥又狡辯道,“丞相無非就是想讓朕退位,這皇帝朕不當便是了,願為一郡之王,不敢再妄自稱帝,可否?”

  閻樂依舊隻有冷冰冰的兩個字,“不行!”

  嬴胡亥還敢在此時委曲求全,“不許為王,那許個萬戶侯如何?”

  “不行!”

  “王侯富貴再不相求,但請丞相饒朕一命,願與妻小同為黔首,安居鹹陽再不敢有妄想,何如?”

  這般哀怨哭訴祈求,換來的不過也是閻樂一句,“微臣奉丞相之命,誅伐無道暴君,你再多說也無用,今日若讓你活著走出鹹陽宮,我便冇有活路。”

  言罷,閻樂嘀咕了一句,“陛下,多有得罪!”說罷,揮劍就要向嬴胡亥斬去,嬴胡亥至此才知死生早已不能由己定,死在閻樂手中,倒不如自裁來得乾淨,在閻樂的劍落到他脖頸之前,終於引劍自刎。

  嗬,為亂三年便能將大秦折騰成這般模樣,就此讓他痛快死了,我倒覺得當真是便宜了嬴胡亥。

  難得嬴胡亥死了,倒是件暢快事,但大殿之內任何人都不敢就此暢快笑一回。嬴胡亥身死,並不是件多值得輕鬆的事情,反而如今趙高這頭大蟲逼在麵前,隨時可能要了我們的性命,比之嬴胡亥還苟活的時候更讓我們不得心安。

  聊罷此事,恰巧有人往華陽宮急急趕了進來,這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差點冇將眾人的心都給嚇得震出胸膛來,“今日上朝,趙高以丞相之身,痛斥嬴胡亥殘暴已久,已於昨日被斬殺於望夷宮內。但,趙高仗著自己也是嬴姓趙氏,祖上有王族血脈,要自立為三世皇帝。”

  哦……果然賊人有賊膽,就想著自擁為帝,奪取大秦江山啊!

  嬰皺眉沉默半響,才問道,“朝中官員是何反應?”

  那人答曰,“朝中一派死寂,就連趙成和閻樂也冇敢說話,趙高怕是自知已經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故而隻說且將嬴胡亥的後事暫且處置,再做打算。”

  語畢,隰路和趙禮跪在嬰麵前,齊聲問詢嬰接下來該怎麼辦,國不可一日無帝,當真不知接下來趙高會再做出何等瘋狂之事來。

  縱然如今已是嬰在操控大局,但此事,我覺得我還可為嬰再出最後一點主意,“我倒是有個法子。”

  嬰對我畢恭畢敬道,“祖母請說。”

  “華陽宮,自今日起全著縞素,放出消息去,說華陽夫人已薨。”我淺笑著對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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