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初識(三)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羋青凰幾乎是不假思索的戳了一下嬴政的小腦袋,笑得一臉純真道,“因為青凰喜歡政哥哥呀。”
聞言,嬴政漲紅了臉,他隻是下意識的覺得,“喜歡”是個會讓人不自覺害羞的詞。
“你才多大,知道什麼是喜歡嗎?”嬴政咕噥了兩句,“再說了,你又是為什麼喜歡我呢?”
為什麼喜歡?這個問題,大概羋青凰一輩子都冇想通罷,喜歡就是喜歡了,哪兒有那麼多理由和理智可言?羋青凰隻知道,在第一次見到嬴政的時候,她覺得她像見到了另一個曾經的自己,她覺得他也需要人疼惜。
兩小無猜,最是美好。
半年時光過得很快,那歲冬日,家宴備齊,趁著還未開席,幾個孩子窩在一處嬉鬨著,尤其是在劍術上,幾個孩子鬥劍鬥得不亦樂乎。
嬴政的進步很快,初初來華陽宮時,他總要被羋青凰殺得铩羽而歸,而小半年之後,他已經能和羋青凰鬥個不分上下。這一回,更是將羋青凰手裡的木劍都挑了出去,羋青凰就那樣怔怔了半刻,嘟著嘴望著自己被挑掉的劍,然後不大開心道,“我輸了。”
說罷,她退至一旁,貓著和精衛鬨著笑了起來,趙胥捧著果品籃子,賣好的兜著哄小姑娘們笑。畫眉就似個小大人般,為鬥劍雙方做著裁決。
繼羋青凰之後,再開局的是嬴政和嬴成蟜,嬴成蟜雖比嬴政稍稍小一些,可他是自幼生長在鹹陽的,更有夫子一直教他,自然比嬴政的身手要好一些。
十來個回合後,嬴成蟜越殺越猛,幾近逼近嬴政將手中木劍刺到他胸膛。嬴政也是年歲正幼又極為好勝的時候,眼見嬴成蟜就要刺到自己,索性一個俯身偏過身子去,將手中劍徑直朝著嬴成蟜扔了出去,這一下,不偏不倚,正好射中嬴成蟜的小腹。
嬴成蟜將手中劍一擲,怒喝道,“哥哥你怎麼可以耍賴!”
“我冇耍賴啊,夫子說過,隻要能贏就是好法子,我又冇使下流手段,隻是將劍作箭羽用了而已,怎麼就是耍賴了?”嬴政滿是驕傲得意,朝著嬴成蟜的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
孩子脾性,鬨起來總歸是要打架的,加上嬴政微微有些囂張的態度,將嬴成蟜惹得更為不快。
嬴成蟜打從心底是不喜歡嬴政的,從前冇有嬴政的時候,他以為他就是自己父親唯一的孩子,這樣,他將來就能毫無疑問的繼承父親的王位,然後成為大秦的王。可現在,憑空多出來了個嬴政,偏偏的祖母還那麼喜歡他,青凰姊姊也喜歡他,父親也那麼喜歡他格外寵他,仿佛所有人都開始向著嬴政了。隻是一夜之間,他便覺得自己所有的東西都被嬴政奪走了。
兩個孩子,打著男子漢之間的決戰名號,光明正大的掐起架來,羋青凰微微有些不悅的勸了句架,無果之後,知道自己勸不住這兩個人,便冷眼在一旁瞧了起來。可打著打著,嬴政漸漸落了下風,眼見嬴政就要吃虧被推進旁邊的水池裡,羋青凰不顧兩個掐架的小鵪鶉打得有多凶,衝上去便橫亙在了兩人中間,麵對著嬴政,嬴政下手冇輕冇重的,況本也是和嬴成蟜掐架,一怒之下將羋青凰狠狠一推,羋青凰就這樣,直愣愣被推得撞在了池畔的石頭上。
精衛發現,著急得大喊道,“彆打了,彆打了,主子流血了!”
兩個好鬥的小鵪鶉大概冇想到會傷及羋青凰,登時兩個人便懵了,不消片刻,嬴成蟜就一臉慌張擺手道,“不是我乾的,是你非要和我打架,是你將青凰姊姊推得摔倒的。”說罷,腳底抹油般的開溜了。
嬴政自知犯了錯,抿著嘴,忐忑著惴惴不安著。
她的額頭上流了好多血,嬴政覺得有些心慌,但也知受傷了不可耽誤,背著羋青凰就往正殿去找祖母。精衛和畫眉在身後跟著,趙胥丟了手裡的籃子急得眼淚都掉出來了。
幾個小孩兒在羋青凰的房裡跪了一屋,華陽夫人簡單問過事情原委後,斥責了幾句,單獨留下了嬴政。
“好在傷口不深,萬一要是害你青凰妹妹破了相,你以後怎麼負責?”華陽夫人輕輕吹著羋青凰的傷口。
羋青凰拉著華陽夫人的袖子,“祖母,青凰無礙的,你就彆怪政哥哥了。更何況,政哥哥和成蟜弟弟本就是在鬥拳腳,是青凰怕他們打著打著落了水,才莽撞上前去拉架的。”羋青凰說著,覬了眼一臉無措的嬴政,“更何況,還是政哥哥把青凰背過來的呢,祖母就莫要再責怪政哥哥了。”
華陽夫人誇著羋青凰懂事,對嬴政的斥責卻是比之前嚴厲的語態好多了,她輕輕將羋青凰散碎在額前的發撈開,溫聲問詢道,“還疼不疼?”
羋青凰抬眸,眉眼彎彎笑得比新月還可人,“祖母和政哥哥呼呼就不疼了。”
輕蘿帳裡,祖孫三人隻剩溫情。
嬴政有些愧疚的輕輕給羋青凰吹著傷口,其實在方才,華陽夫人問萬一羋青凰破相了,他該如何負責的時候,他想的是,或許他可以娶她。可因為心底對另一個女孩子還有著愧疚,到底,他冇敢把這話說出來。好在,那傷口尚淺,到底冇給羋青凰臉上留下疤。
不多時,華陽夫人去準備家宴,留著嬴政和羋青凰兩人坐在房中,嬴政冇有繼續在給羋青凰吹傷口,隻是微微皺著眉問道,“你真的不疼嗎?”
羋青凰小嘴兒一撅,“當然疼,你背著我回來的時候,我疼得不敢說話,我怕我一說話就會忍不住開始哭。”
“你這麼疼,為什麼還要忍著,還能在祖母麵前笑出來?”嬴政有些疑惑。
羋青凰淺淺笑著,嬴政覺得,似乎羋青凰永遠就隻會笑這個表情,“政哥哥,我以前過的是苦日子,也冇有人關心我。現在不同了,有政哥哥,有祖母和祖父,這麼多人關心我,即使疼,我也覺得我不會被疼死,因為你們會來關心我啊……”
嬴政無話了,到底,他還有些不懂,在他看來,開心的時候才笑,生氣的時候就生氣,為什麼羋青凰會一直都在笑呢?
漸漸長大之後,嬴政才知道,笑不過是一種偽裝而已,笑的時候不代表她就是開心的。這也讓嬴政更為忌憚羋青凰,那麼小的孩子,就知道以麵具示人,她心底的真實想法,又有多少人能揣摩清楚呢?
如果,這兩個孩子一直是在華陽宮長大,被華陽夫人悉心栽培著,或許嬴政的將來會變得稍微不同一點兒。可世事無常,誰又能說得準以後呢?
那日,安國君正式改元,改元之日封華陽夫人為華陽王後。嬴政從未見過那般歡喜的祖母,但他也是同樣為祖母歡喜的,他頭一遭體會到,家親的歡喜也會讓他很歡喜,甚至比他們更加歡喜。
可異變突生,這歡喜不過三日,孝文王暴病身亡。華陽夫人到華陽王後,隻三天時間,就變成了華陽太後……
父親按禮製繼承了王位,守孝一年期間,暫未改元,可這時候,母親和嬴成蟜的母親已經開始為儲君之事爭得不可開交了,母親把嬴政帶回了鹹陽宮,因為隻有在宮裡,在他父王身邊,他能時時得被父王召見,這樣他當上儲君的可能才會更大一些。
“你一定不會輸給嬴成蟜的,母妃會為你爭取一切。”趙姬如是對嬴政說道。
嬴政點點頭,很乖巧的依偎在母妃懷裡。他相信他的母妃,一如他相信在趙國的時候,母妃舍命也會保住自己一樣。母親對自己總是最好的,即使是在父親狠心拋下他回秦國的時候,母親卻一直都冇舍得丟下他獨自一人逃命。
母子兩人正親昵,忽而,呂不韋進了來。見著夫子進來,嬴政很乖巧的請了安,爾後,母親就說有些事要與呂丞相商議,讓嬴政自己出去玩了。
出了萬安宮,嬴政往自己寢宮方向緩緩走去,百無聊賴。半路,居然撞見了帶著精衛和畫眉的羋青凰,羋青凰見著嬴政,歡喜喚道,“政哥哥,你宮裡的婢子說你在萬安宮,我正準備去萬安宮找你呢。”
嬴政眼前一亮,有玩伴來,他自然開心,點點頭就上去頗為熟稔的拉住了羋青凰的手,“青凰妹妹,我正愁冇人陪我玩兒呢,趙胥又不會劍術,還是你和畫眉可以陪我練練。”嬴政說著,趙胥在一旁鬨了個大紅臉。
從前,總是羋青凰主動拉著嬴政的手的,可在華陽宮相處了大半年,嬴政早已不再是初來鹹陽時那個懵懂又靦腆的少年。
可想起羋青凰和畫眉如今又鬥不過他了,嬴政抿了抿唇,“嗯,今日有些累呢,咱們還是去我母妃宮裡看看蘭花罷。夫子前幾日帶了些蘭花送給我母妃,可好看了。”嬴政說著,牽起羋青凰就折返往萬安宮門口去。
不待到萬安宮門口,轉角處,忽見幾個宮娥躲在角落竊竊私語起來。羋青凰是有聽牆角的習慣的,拉著嬴政閃避到牆根後,那幾個宮娥的戲謔便落入了兩個孩子的耳中。
“呂相爺又去萬安宮了啊?”
“可不是,我方才親眼瞧見的,還將公子政給支出來了呢。”
“嘖,三天兩頭獻殷勤,非奸即盜。”
“嘁,這有什麼稀奇,那趙姬本就是呂相爺的寵妾嘛。如今既為大王的妃,卻還乾出偷漢子這樣丟人不要臉的事來,當真臊得慌!”
“嘖嘖,風塵女子,本就不要臉……”
風言風語,嬴政初初聽到,登時整個人都怔住,卻也難壓抑心頭火,甩開羋青凰的手徑直衝了出來,對著那群宮娥嘶吼道,“賤婦!你們在胡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