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情竇初開時(二)
這年除夕冇下雪,唯有狂風呼嘯,刺得人麵頰生疼。
嬴政一雙深邃的眸子似在不經意的四處瞟著,可分明的卻定格在了羋青凰的身上。祖母方才講出那番話,嬴政自然明白是什麼意思,祖母是不希望君臣不和,自己會因此和王翦有矛盾,而說為羋青凰擬定封號,嬴政也知這是遲早的事,亦知道祖母是為了自己好,可偏偏的,他覺這被人強按腦袋的婚姻,讓他並不爽快!
王翦,算一算年歲也不小了,嬴政知道王翦家中有一妾侍,可正妻卻遲遲不見娶,嬴政心中多少有了幾分猜忌:王翦來華陽宮的次數並不多,而華陽太後養了個孫女兒,在鹹陽城也是人儘皆知的。王室貴胄,更是知道秦王將來的正妻定會是華陽太後所安排之人,這安排的人是誰,猜都不用猜就能知道。若然商賈想攀附華陽太後的勢力,以錢謀官,想來華陽宮提親嬴政是能理解的,可是王翦……他竟然來華陽宮提親了!
王翦應該是不認識羋青凰的罷?或是,曾在華陽宮見過羋青凰,也未可知呢?
這感覺讓嬴政心中很不是滋味,但一邊是將來命定的妻,一邊是忠心耿耿的難得重臣,嬴政知道這兩者他都無可奈何,且,他更忌憚的是:但凡羋青凰和王翦認得,亦或是當真有什麼牽扯,會否再發生諸如當年母妃和呂不韋對父王做過的那樣的事呢?
嬴政心底升起一陣惡寒,這想法他甚至不敢再繼續往深處追思,近羋青凰的及笄之年,來華陽宮提親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了。王翦身為朝中重臣,又與他關係這樣熟稔,怎可能不知道羋青凰將來必為自己的妻?除非,他王翦當真是對羋青凰有些意思的。
大殿之外,羋青凰看著放飛了的雁兒,王家來的奴才還一臉苦哈哈的對羋青凰賠著笑,羋青凰頗為頑劣模樣,朝著那奴才吐舌頭做鬼臉,才蹦跳著進來了。
她笑得一臉純真無邪模樣,真的會似自己母妃那樣,做出令自己膽寒的事情來嗎?想當年,自己母妃為了自己,也是能舍身的,可如今,什麼都變了。
嬴政的心一點一點變冷,加之他知道羋青凰有多聰慧,對羋青凰不得不漸起了忌憚之心:即使現在,她還是滿心隻有對自己好的思緒,可是多年之後呢?誰知道她會不會改變?誰知道,她與王翦又會不會生出什麼小故事來。
她能有華陽一脈所有的權,她若與朝臣聯手,哪怕自己身為秦王,也不得不忌憚!
嬴政心中打起了小算盤:羋青凰,這輩子不能為後,而她手中的權勢更不能繼續壯大。
年後不多久,嬴政將趙阿房接進了鹹陽宮裡,禦醫館多數是他的人,故而在禦醫館附近的甘草宮,他還是放心的,這兒離萬安宮也有一段路,若然趙姬想動些手腳,至少他還能及時攔截。而自打他當了秦王之後,一直跟在他身邊忠心耿耿的侍郎趙無風,也被嬴政安排,時時幫忙去甘草宮探看。為防趙姬對阿房下手,嬴政當真做足了功夫和手段,又半月之後,他才第一次入了甘草宮,與阿房初會。
重逢的喜悅,兩人都抱頭痛哭了許久,就連一向笑逐顏開不見悲色的趙胥也被這場景引得有幾分難受。他看慣了大王倔得不可一世的樣子,更習慣了大王事事隱忍的態度,他自幼跟著大王長大,更是冇見過大王能夠這麼毫無顧忌的信賴一個人。
阿房知道嬴政是秦王的時候,並無太大詫異,因為嬴政母子二人招致的災禍實在太過恐怖,她能猜得到嬴政母子定然不是尋常之輩。隻是,她不曾將他高估到秦王的地位而已。
至少,在甘草宮裡,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女人是自己無需忌憚的,畢竟,她不可能像羋青凰那樣掌握實權。嬴政覺得,自己在甘草宮待著的日子大抵是最能讓他舒坦的時候了。趙胥對阿房的印象也很好,嬴政唯獨聽進去了趙胥如此誇阿房的一句話,“至少,這深深宮牆裡,她不會想著攀附大王的權勢而飛黃騰達。”
而趙姬的動作也很快,秦王政三年,她怎會不清楚,期滿時,就該是嬴政娶羋青凰的時候。從前都還可說是嬴政太過年幼,不通男女之事,從此之後,她與呂不韋的那些勾當,再繼續下去少不得會要被嬴政發現的。她是個眼裡隻有男歡女愛的女人,她隻想著陪在那個男人身邊一世,孩子嗎?那不是他的孩子,那就罷了……如果可以,她願意幫呂不韋控製嬴政,左右嬴子楚也被她浸染尋歡之欲後不得善果,這手段,用在嬴政身上,也未嘗不可。
傲氣的年幼君王啊,看破他母後那張偽善的麵皮後,又怎會坐以待斃呢?
相較於趙姬的瘋狂,呂不韋卻是收斂的,他漸漸地甚至不再往趙姬宮裡去得那般頻繁,甚至,他開始想著找尋滿足趙姬欲求不得的人進宮去陪這個不甘寂寞的女人。
呂不韋相人向來很準,嬴政的麵相本就不是什麼善相,小小年紀即使有怒火,卻每每能壓製得很好,甚至不動聲色的組建起了自己的勢力,呂不韋心知這孩子將來定非池中之物。若然當真像趙姬這般看不清形勢胡鬨下去,將來,指不定嬴政這孩子掌控大勢時,會如何懲處自己。
此時的秦王政,幾乎是無半點實權可言的,再如何不滿呂不韋和趙姬,除卻容忍,他誠然彆無他法。所以,哪怕是對自己喜歡的女人,他也不敢去保證些什麼。他時常往甘草宮留宿的消息,漸次也傳到了趙姬的耳中,趙姬幾次欲來一探究竟,嬴政都擋在甘草宮門前,險些與她翻臉。再後來,趙姬就冇再繼續為難嬴政了。沉溺在哪個女人身上不是沉溺呢?那宮中的女子是誰且不重要了,隻要她能讓嬴政不能自拔,對她都是無害的。
那夜有些清冷,嬴政在甘草宮小坐一會兒,眼見露微濃,正欲起身回宮休息,紫蘇頗為善意的問詢著,可要去商路的偏殿安歇,阿房破天荒開了口,“不了,今日,大王便睡在我房中罷。”
嬴政有些詫異,卻也很欣喜,對於阿房,他一直很珍惜卻又小心翼翼維護著宮中這難得的單純,不曾想過勉強她半分。若然,將來阿房不想留在鹹陽宮,他想,他也是願意放阿房回去的。故而,在阿房不曾親口央求她留下前,他是舍不得將她占為己有的。
可惜的是,嬴政不曾注意到,這個甘草宮裡最為溫婉恬淡又善解人意的婢女,在看見嬴政入阿房寢宮時,眼底閃過的點點憤恨。
翌日,阿房輕聲將他喚醒,提醒嬴政該去上朝了,嬴政看著麵前這個滿麵無辜的女子,禁不住低聲問詢道,“阿房,此生我許不了你什麼,甚至可能給不了你一份完整的愛,你會恨政嗎?”嬴政說著,似是失了底氣般,翛然梗直了脖子,“畢竟,孤是秦王,不可能此生隻寵一個女人的。”
他分明的看到,她眼中閃過的零星失落,旋即又仰頭笑著,毫不介懷模樣,“不會啊,能陪在大王身邊,民女知足了。”
他沉默,擁住了阿房,抱著懷裡這個軟軟暖暖的女子,不知怎麼,他忽然想到了羋青凰。祖母已旁敲側擊過好幾次,該為羋青凰擬個封號了,自己若再拖延下去,會惹祖母生疑的罷?
嬴政花了好幾日時間,思索該為羋青凰擬個怎樣的封號,卻總覺得他此刻有些才思枯竭。思來想去後,他翻著異獸圖,鳳凰,雄鳥為鳳雌為凰,她青凰的名字,果然取得極好。鳳凰這種瑞獸,棲梧桐而飲露水,聖潔又不容半分褻瀆,與她配得。
嬴政思索著,筆鋒婉轉,寫下“棲桐夫人”四字。
給她封一個夫人的號,最為妥帖,祖母當年也隻是華陽夫人呢,待安國君登基時,才成為的華陽王後。青凰的家世不如祖母,加之自己如今還未正式掌權,給她封個棲桐夫人的號,不算委屈了她,也不至太讓她高高在上而驕傲。
大婚當夜,鹹陽城內外一片燈火輝煌,嬴政看著這盛世的繁榮,波瀾不驚站在鹹陽宮裡:他是這片土地上的王,這是他與生俱來就有的驕傲。
合巹酒飲罷,他與她共享禦膳,望著這個眼底淺含嬌羞與媚意的女人,嬴政的喉頭止不住的淺淺滑動著。而她,似隻惴惴不安的小兔子般,眼神根本不敢往自己身上來,更莫說什麼與他對視了。
絮叨著一些閨閣廝磨,嬴政深被羋青凰這般嬌羞憨憨姿態吸引,可她卻連呼吸都有些紊亂,這可愛模樣,教嬴政更為意亂,似是在打趣般的,嬴政故意逗弄羋青凰道,“你在怕政?”
精衛和趙胥見著模樣,哪裡還好意思在裡頭再待著,兩人偷笑著出了寢宮,嬴政起身,扶住羋青凰,他渾身的燥熱早已叫他酥麻難耐,此刻,他想念極了她幼時軟軟糯糯喚自己“政哥哥”的模樣。
“青凰妹妹,可否再喚一聲政哥哥?”他滿含期待的,如是問道。
她紅了臉,怯生生卻又嬌滴滴語態,“政哥哥!”
似有什麼東西在燎燒著嬴政般,這聲政哥哥喚得他酥進了骨子裡,他幾乎是本能的,將這溫香軟玉抱了起來,今夜,不該再有任何事物再來攪擾這繾綣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