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清·九華章 > 第十四章 草原燒烤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十四章 草原燒烤

2026-06-08 作者: 索嘉楠

在頭頂這片澄明月華無限清冷的溶溶波光掩護下,雲嬋不敢有半分鬆懈的貓著腰、傾著身子靜靜等待,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太過緊張安靜,看在眼裡的那一處處蒙古包似乎活了一般,就著如織天光緩緩遊弋的錯覺應運而生。良久之後,聽到遠方有人對著她打了一個悠長的哨。

雲嬋周身一激,暗叫聲不好!條件反射的扭頭轉臉便跑。才小碎步跑出了不遠距離,方側目對著那聲源處瞥了瞥,隻見十三爺已經兩手提著各色獵物站在坡地上,正含著幾縷莫可奈何的好笑目光煥然顧她。

原來就在她聚精會神、死死瞅著前方那些蒙古包式的帳篷不放的時候,十三阿哥早便得手繞道離了開去。

既然看清來者是誰,雲嬋也知道是虛驚一場。四下看看,見冇有人,便忙追著十三爺的方向碎步跑了過去。

兩人頗具默契的行了一陣,在彼時那處寂寥無人的坡地一角將身停住。

對於這件自己動手燒烤的事情,十三一個堂堂阿哥自然不怎麼在行;好在雲嬋拍著胸脯毛遂自薦,直道她那一手絕活可是在客棧裡頭練出來的。

也了然著她的出身,十三對於她這方麵的能力當然冇有給予懷疑。

於是接下來的一乾明細,基本全都靠著雲嬋調度。她讓十三委屈一下皇子身份,往附近鬆林子裡找些可用的、最好不濕不潤不含水的柴草撿了來。十三笑顧著雲嬋,口裡道著自己連偷取獵物這樣的事情都陪著她做了個儘,眼下又怎會在乎去撿柴草生火這樣的小瑣碎?

雲嬋垂了下恬美纖眸想著也是,跟方才私取獵物的事情比起來,讓一位阿哥去撿柴生火實在就算不得什麼了。

對,是“拿”,是“取”,她可不承認那是在“偷”。拿一些自家的東西算什麼偷?偷誰的了?真是甭管如何,首先自己得信,自己腰杆得挺的直直的,那剩下的一切顧慮就都不是顧慮!

待十三走後,雲嬋亦冇有閒著,也往附近就手彎腰撿了石子沙礫;眼下可冇鍋冇台,等下要用這些東西來鋪墊著野味燒烤的。

這處坡地因為有著月兒照耀,不算很黑;但出乎私心,還是想讓它能再亮一點兒。於是十三爺身上的熒光石居然就派上了大用場,拿在手裡讓它分層疊次的折射了天光月華,雲嬋就著這抹聚攏極強的光源,把揣在懷裡的兩塊兒火石拿出來一摩擦,無比嫻熟的將一堆火借風升起。

十三把獵物分門彆類,跟雲嬋一起七手八腳的把它們拔毛弄淨,然後架在火上烤了起來。

做好一切後,十三拍了拍手,卻冇想到這還不算完;雲嬋居然變戲法般的從袖子裡取了油紙包著的為數不多的香料,然後分彆均勻的撒在各式野味兒上麵,亦是嫻熟非常、有條不紊。

“這些你都帶著?”重音在“這些”的字眼上。免不得十三爺覺得不可思議,始至眼下,他不得不有點兒懷疑雲嬋小丫頭是早有預謀。

“當然!”這邊雲嬋冇有停下手裡的一通忙活,邊不亦樂乎著邊接口回複了去,“我做事情啊,從來就冇不詳儘過。”

一層一疊曠遠的凜冽蕭風忽地刮起來,由遠及近,帶著刺骨的寒冷一點一點侵襲在身,貼著細膩皮膚沁攏進鼓鼓衣袖裡。不是鋪天蓋地、氣勢洶洶,但一層一疊慢慢兒拿捏,反倒冷得愈發刺骨難耐了些。雲嬋搓著雙手,放在唇邊嗬了口熱氣。

這處坡地處在極高的位置,居高臨下的剛好可以欣賞到大半個草場景致,竟是如此天然美好的觀景台。如此美好的事物,不應該等到今天才被發現吧!

抬眉揚目,凝神細細的向下望去,入眼的是開闊自然、一派茫茫。就著悄悄拂在兩頰的乾冷北風,長草垂頭、枯枝輕擺,烘托的遠方那條細細彎彎的小河閃爍著輕羅玉帶一般靜好奪目的波光,生動鮮活到似乎可以聽到那些綿綿潺潺的泠淙流水聲。

“爺今兒跟著你啊,可把從冇做過的事情都給做了個遍!”胤祥舒了口長長的氣,就著如此一派醍醐灌頂的自然愜意風光,乾脆把身心做了個徹底放懷,“這些事情都是頭遭呢!若讓四哥知道了,定會取笑我!”他見周邊外圍那一圈小石子被火汽蒸騰的趕了出來,就撿了個枯枝重新將它們撥弄回去。一不小心,指尖皮膚被劈啪蹦濺出來的火星子碰到,又趕忙縮回去,隻覺燙的咬手。

雲嬋桃花眼一瞥,眸光流轉,絲毫不以為意:“這算什麼呀,往後隻要有我在,十三爺還會做出更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來呢!”她捏著枝條認真的把那隻正在燒烤的兔子不斷翻轉,確保每一個麵積都能被烤到。

才不多時,那隻兔子已經通體泛了淡淡的金黃,可以隱隱聞到一股誘人垂涎的烤肉香氣。

碧草接天,目之所及的遠方,那些依稀可見的山的輪廓,被夜色掩掩映映的隻剩下一圈潑墨般的清淺淡影。靜好的氣息便隨著陣陣天風縷縷飄散,凝固在綽約朦朧的淡霧夜色中。

如斯縱情、一晌貪歡。

滾著刺繡葛藤碎花細微藍邊的大紅衣擺、循著風的韻調瑟瑟翻飛抖動,不知道是冷的還是被火氣熏燎的,雲嬋上下兩道牙關禁不住瑟瑟打起架來。須臾,似乎想到了什麼,轉了明眸看著十三笑說,道著你們滿人不就是大塊兒吃肉大口喝酒的麼?怎麼烤個肉都這麼不嫻熟啊。

不曾想,十三爺搖著頭說其實並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多少代了,一些東西,我們現在已經開始漸漸改變了。正因為如此,老祖宗怕我們有朝一日忘了本分,每每祭祀的時候總要讓我們吞下不摻任何調料的水煮白肉,是以銘記祖先南征北戰之艱辛不易。有一些八旗子弟實在受不得那份油膩,每每祭祀都會投機取巧,要麼趁機吐掉、要麼偷偷將調味塗抹在油紙上,好歹有些味道。

真是荒蠻且不可理喻的東西雲嬋在心裡暗暗咗舌。但她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隻把這心思隱了起來,依舊忙忙碌碌於架上那隻半熟不熟的美味野兔,麵上不緊不慢的點頭應聲:“哦,是這樣啊”

似乎有若有若無的蒼鷹頎鳴盤旋而過,十三敏捷的抬首去望。隻望見頭頂那片浩瀚無比的悠悠天幕。

很深很沉,浩如煙海,漆黑如墨,又似乎滲著紫、泛著藍。那是海洋一般很深很深的深藍,宛若一位秉承著無上智慧的內斂智者,千年計地、百年計地的銀河飛渡也不能使他皺一絲眉、亂一根發;他就在那裡,就那麼獨守著一方智慧的高地,默默然、靜靜然,與世無爭、也不屬於這個世界。

大智之人素來總是淡淡的。無聲無息、彈指一揮間,萬千浮沉、閱儘覽儘

一切都是極高遠靜謐的樣子,長長厚厚的夜幕之間,有星星點點灼目的星子點綴依稀,打著不真實的飄渺暈波,時不時的閃一下、再閃一下,有如西域供奉而來的神聖水鑽,光炫縱然奪目、轉眼即逝。

雲嬋也抬首,儘收眼底的便是這一昆侖綽約又虛空的星子:“十三爺,你說海與天是不是相連著的?海的極深處是不是便是那天、天的極高處是不是便是那海?海天一線,連綿漫溯,不離不棄。”許是發現了昆侖宇宙許多妙處,雲嬋冷不丁的這樣一句話,似是在追尋那個關乎永恒的深邃奧義。

夜已極深,那些被白日天光阻隔住的瀟瀟冷風冇有消退、越發肆虐。十三並不曾直麵回答她這個問題,把目光側看向她,反問回去:“你好像很喜歡這裡。”他的唇角很薄很淡,流蘇發絲打著額角,隨了風兒萎靡淩亂,繡著金色海龍緣的四爪蟒袍在一抹虛白梨花月的溶溶下,顯得更加華貴威儀不可方物。

一種逼仄之感曇然襲來。那是皇家帝胄與生俱來、渾然天成的吞噬骨髓靈魂的百端震懾。無論親疏與否,到底是有彆於其它的。從來都不可能會被誰真正忽略了去。

雲嬋把那隻野兔翻了個身,繼續架在火上慢慢熏烤,撲鼻香味呼之欲出,同樣極難被人忽視;特彆是在肚裡空空、饑腸轆轆的時候,更是忽略不得這天然美味誘惑:“嗯,是啊。”她媚了眸子水蓮花般嬌柔一笑,點點頭,“這裡天高高的、視野開開闊闊的,十三爺不喜歡嗎?”

“喜歡,怎能不喜歡呢!”十三雙手支在了後腦勺,身子坐得久了也就僵硬難受,便那麼就地躺了下來看著晴朗星空,“這裡會帶給我一種豪氣萬丈的不羈灑脫之感。這樣的遼闊,總讓人恨不得策著馬兒身心俱放、縱橫馳騁,去好好跑上它幾圈!”

“其實我好喜歡蒙古大草原的。”雲淡風輕的草原之夜最容易感染心情。雲嬋抿唇微笑,那些彼時憧憬過無數次的支零畫麵一點一滴聚攏成型,到了最後才發現,隻是一個太不真實的臆想而已,連夢境都算不上,“不過可能冇有機會去了。”她垂眸莞爾,那簇燃的正旺的火焰喚起了心底裡就要分散開去的美好夢寐,對溫暖的渴望促使她不自覺揚起一張純淨可喜的素嫩麵眸,又免不得一輪番自顧自陶陶然憧憬臆想,“聽說啊,那裡有一個‘敖包相會’的風俗。想來極美,卻不知道是什麼。”

茫茫原野、幽幽藍天,如果不是一陣陣誘人的烤肉香氣時刻提點著此情此景尚在人間,隻怕這個身子這個心都會跟著扶搖直上,越過茫茫原野、掠過如織青丘、蒼蒼雪山,一直一直飛入到九霄之上那重疊彌漫著繚繞仙樂的雲端青冥而去。

虛茫的暗影光線打在俊朗側頰,恰到好處的勾勒出翩翩公子星辰般精雕細琢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腰間佩的是劍,劍鞘上麵被稀薄霧氣撲沾上了一層氤氳繚繞的露水,已有些乾了:“敖包麼?這個我知道。來講給你聽?”胤祥躺著冇動,有一些困、有一些倦、還有一些陶陶然微醉,“敖包本是一個地域性的標誌,堆石成台,後來演變成了蒙古人祭祀山神和路神的地方,有點兒像我們這裡的土地廟。”他動了一下脖子,翻身坐起來,順勢慵懶愜意的伸了個懶腰,朗著聲音接言繼續,“六七月間祭敖包的時候,年輕男女除了慣有的觀看傳統賽馬、射箭、摔跤、唱歌、舞蹈以外,還會趁此機會躲進草叢裡說愛談情、互訴哀腸。”

分明男女之間如此曖昧的闡述,在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聽來,談論這些是大大的離經叛道了。男兒心思本就不及女兒細密,故十三爺並冇覺出什麼不妥,隻是雲嬋適才意識到自己問的造了次。

好在雲嬋並不似一般小女兒那樣扭捏的緊,隻瞬間嬌羞過後便搶了話鋒把話題略微偏轉過去:“十三爺,他們傳達心意時都會唱些什麼小曲子呢?十三爺見識廣泛,哼幾句給奴婢聽聽可好?”本想來“傳情達意”才問得更妥帖,但她發現自己這話題似乎轉來轉去還是在這上麵兜圈子,便換了一個略微含蓄些的“傳達心意”。

此時此刻,雲嬋耳邊驀地湧起了一首詩詞。綠水青山、相逢一笑,極儘瀟灑與恣意。

“少時猶不憂生計,老後誰能惜酒錢?共把十千沽一鬥,相看七十欠三年。閒征雅令窮經史,醉聽清吟勝管弦。更待菊黃家醞熟,共君一醉一陶然。”

共君一醉,一陶然

火光與月影韻出了如斯身影挺拔謫仙,濡染茫茫草場雲淡天高的自然芬芳,十三搖首戲言:“小曲兒倒是不少,不過我可不唱。我雖喜音律,但若哼唱起蒙古的小曲兒來,那是名副其實的‘沉魚落雁、閉月羞花’!”語儘眉目一揚、哈哈大笑。

彼時,那架在火上烤了經久的野兔表皮起了一層油花,撲鼻香氣愈發濃重幾多。儼然已經烤好,聞著味道便是令人抵抗不得。

十三伸手去取那兔子,笑著言道:“聞著這麼香,我定要嘗嘗!”

誰知尚未觸及,被雲嬋一把搶了過去,揚著盈盈眉眼、嘟著小嘴含笑開玩笑:“是我烤的,不給你嘗。”

“哎”十三眉峰微皺,亦勉勵壓製住心底下這抹好笑,同她玩鬨到底、據理力爭,“是我偷出來的,怎麼說也有我一份!”

雲嬋眨著眼睛不依不饒:“又不是你一個人,我也參與了!”說著起身便跑,隻在身後留下連串銀鈴笑聲。

見她扭身跑了,十三忙跟著起身亦跑著在後麵追她。

“給我給我”

“不給,唱歌我就給!”

“好啊我要跟八哥告狀!”

“不管不管,八爺在京都呢!等十三爺告完狀,兔子早就進了奴婢肚子裡去了”

就這樣相互追逐、嬉戲玩鬨,十三朗朗的笑聲與雲嬋清靈可人的泠淙笑聲蕩滌交織在一起,充斥著昆侖掩映下的開闊大地、一望無際的莽莽鬆林,在怡然忘憂的浩瀚草原上麵久久回蕩。層層疊疊漫溯縈繞,傳出了很遠很遠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