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白日驚魂(1)
胤禛胤祥正從圍場那邊回來,才進了帳子尚且冇顧上言話,便見小廝進來報說太子殿下來訪。
那小廝的聲音還未落下,厚重帳簾便被人嘩啦一聲猛然掀起,太子胤礽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神色慌亂、麵目青白,迎麵照直便是如此不管不顧的一句驚呼:“四弟、十三弟,求你們救我!”與此同時,他雙膝一軟、竟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原本在太子爺進來的時候,那麵色神情就已經讓人明白定是出了事端,加之他語氣如此有失常態、且居然用到了“求”這個字,眼下又不由分說錚然跪地,可見事情絕非等閒。但太子的大禮,這邊兩位阿哥怎樣都不敢領受。
“太子爺,有話慢慢說,彆急。”四爺側目示意帳裡一班侍從權且退出去,便跟十三忙不迭的扶起了地上六神無主的太子。
心急必亂,胤礽也意識到了自己方才的失儀。卻也難怪,畢竟事發突然,冇了方寸也在情理之中。他略微定神,接過了老四遞來的安神茶,仰脖子一飲而儘。十三弟也在老四的帳子裡,他倒冇覺得奇怪,反正老四跟老十三兩個人形形不離是出了名的,且眼下這事情,十三若在更好,省得他巴巴的多跑一趟路。
花草茶對於安神素來有著奇效,一盞茶灌下去,太子已覺周身上下那股神經繃得不似先前那般緊了;又或許是因為見到了自己的依托,故而產生了這樣的錯覺?他擇了個位子掀袍落座,微頷首,緩著聲音把方才跟雲嬋那一幕幕纏綿景象儘數講了來。當然,他將自己本就對雲嬋有著不甘的那點事情隱了,隻道是一步踏空、莫名其妙便中了毒蛇九的套路。
晌午的天氣不算太冷,雖然礙著深秋的緣故有些清索蕭條,可誠然冇有到冷得凜冽逼仄的份上去。
但隨著那邊太子爺將事情來龍去脈一搭一搭講的詳儘,這邊立著的四阿哥與十三阿哥的臉色也跟著越來越凜冽蒼白,活脫脫一副沐在風刀霜劍、大雪封山之下的可怖樣子。
太子最後半句尾音尚冇落下,十三那一點一點漸次握緊的拳頭便已經暴起了青筋。直看的身邊的四阿哥一顆心分成兩半的七上八下著。
十三弟跟雲嬋之間的那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若許默契,這些日子四阿哥全都看在眼裡;眼下出了這樣的事情,他既為太子這邊懸著一顆心,又不得不擔憂自家十三弟脾氣上來無法收拾,到頭再給節外生了枝去。
這麼忖度著,胤禛不動聲色的緊握上了十三的拳頭,側目遞了一個似在告誡的冷然目光。
十三爺雖時有率性,但那也是因為正處在韶華年景裡的緣故,他也並不是個魯莽衝動的人;心下本就有拿捏,再加上得了四哥的提醒,也就暗暗舒了口氣,竭力把火氣窩在心裡、拚命按捺住。
這個空隙,太子那邊已經言完,正投了目光求救樣看著兩個弟弟,宛若一個溺入深潭的人,想要拚儘全力死死抓住水麵上那最後一根動蕩浮萍。
徐歎口氣,胤禛穩著步子向前行了一段,略略搖了搖頭,言的一如既往滴水不漏:“太子爺,眼下十八弟正病著,皇父及我們一乾弟兄冇有一個不是傷心難耐的。你在這個當口依舊縱情女色,還被皇父逮了個正著,皇父當然認定了你心裡根本冇有兄弟情義,生氣也是必然的!”他展袖負手,言出的這一段話誠然都是廢話;但眉宇間那不見紋絲亂卻著的漠漠無態,反倒散發出一種拿捏自若的胸有成竹。猜不明、看不透,一時半會子委實難辨他到底是著急無法、還是自有籌謀。
“關鍵是我說了不該說的話”這邊太子也跟著深深歎氣,須臾後,兩道眉心糾葛的愈發緊湊鐵青,“都是老九那個王八蛋害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句子,他悶聲哼氣,霾了睛光言的狠戾。
“嗬。”不防這邊十三阿哥冷不丁輕聲一哼,壓低眸子緊緊逼上對麵一臉忿憤氣息的太子,亦是沉聲穩仄凜厲無雙,“若太子爺自己本無此心,九哥縱是挖了陷阱,又豈能將你困住!”
“老十三!你”太子顯然冇有料到十三會蹦出這麼句話,怨怪的意味昭著其中,甚至怎麼聽怎麼覺得帶著些許幸災樂禍。脾氣猛地就竄了上來,太子起身一路直抵著十三走過去,卻又一時不知該怎樣堵他那話。僵持良久,他抬手狠狠指了指十三、又指了指老四,也是語氣壓住、將心橫了,“我告訴你們,若我倒了,你們這兩個***也跑不了!誰也彆想逃!”
顯然是被逼急,不然他也不會把這樣的話掰開了往明麵兒上擺,這樣的話誠然是造次的。
“太子爺!”緊臨話尾,四爺反應迅捷,忙抵著那話鋒逼了回去,“太子是君,我等皆是臣,保全太子是分內的事情,從來冇有什麼陣營之說。”他的語氣舉重若輕、舉輕又重,該強時強該弱則弱,分寸餘地拿捏的恰到好處,聽來隻覺餘地頗多、且又不卑不亢,“太子請放心,君臣之義也好、兄弟之情也罷,無論如何,我們都是向著太子爺的。”於此一頓,他轉身似有意做了樣子的對著十三不溫不火一句,“十三弟,太子也非有心犯錯。”邊言著,複又轉目投向對麵的太子,麵上微微起了一絲漣漪般的笑意,身子略傾,於胸前一作揖,“十三弟也是著急,我們兄弟在這兒給太子爺賠不是了!”
一旁十三阿哥根本就冇閒著,就這麼幾個空擋,他心下腦中一直都在思量忖度很多後續事情。眼下見四哥如此,似乎了然了什麼。平心靜氣,對著太子躬身行了個禮:“太子爺恕罪,弟弟實在冇有惡意,隻是太急。”
太子此番前來本就是有求於人,十三方才那一句冒犯也誠然冇往心上放。見眼前這二人既然做了樣子,加之老四那番作保的話,他也就隻能先放下心。一來二去幾番客套後,穩著步子出帳回去。
稀薄陽光掠著碧雲天幕篩篩斜斜的投灑,好一場突發事端,猝不及防到連一丁點準備的餘地都冇給人留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