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問心無心(1)
雲嬋是就著一抹虛白月色來到八爺府上的。是時,八阿哥還未曾安寢,正與八福晉圍著香爐坐在一起吟詩看雪。
短短幾日不見,他的麵色憔悴不少,可整個人看上去依舊還是那般如玉溫潤、許多好處。
迎著微微燈火凝眸去顧,這位永遠點著陽春白雪般儒雅俊逸的男人就好像一首小詩、一令小詞。字裡行間裹挾著春的溫柔,卻又不全是歡春,亦不單純是傷春,也並不全是醉春。似乎每一種情態都有著一點。
春天雖美,卻依舊會有亂了浮生的微風,倏忽過去、倏忽又回來來來回回,吹皺了一池漣漪湖水,引出了那般纏綿繾綣的幾多紅塵留戀。
八爺和八福晉早已得了小廝的報,識得是雲嬋回來了。故而在她抬步挑簾行進去時,這對玉人夫妻對她皆是微笑略浮,似是對待一個出門遠歸的家人,神情態度具是極客氣的。
這樣的溫馨客氣隻讓雲嬋心下一暖。她斂眸曲身,規規矩矩的做了個禮儀。
“免了。”八爺擺手,月白長袍合著穿堂微風汩汩曳動,他側目看了一眼身邊的愛妻,繼而起身迎著雲嬋這邊走過來。與此同時,他浸在淡淡月華裡的眉梢眼角多了一縷慵懶、又似乎是疲倦,一時半會子間也是極難辯駁的清,“你放心吧!我冇事兒。”極簡單的一句話,他向雲嬋頷首微笑,對於她此番來意,仿佛心下裡早已映的明鏡清晰。分明淡若蓮花的口吻,唇齒之間卻仿佛帶著某種謎樣的魔力,隻消一瞬,足以安心安魂。
對著眼前這樣鎮定從容的八阿哥,雲嬋反倒有了一些多慮於心的錯覺。然而很快,她抬起了明眸,語氣低柔且沉澱:“這段時間我還是回來陪著八爺。多事之秋,我不放心。”她言的是實話。
八爺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點點頭,極緩極輕的語氣口吻:“你自去歇息吧。我累了。”帶著水墨畫般宣紙泛墨的彌深意味,八阿哥踱步出了廳堂正門,那一襲溶著碎玉的柔然琉璃白身影,便就這樣一點一點消弭在複又洋灑起來的稀疏飛雪裡。
那個身姿無疑是優雅的,卻也無疑是困倦的。
不是說了冇有事麼?不是說了自己不在乎麼?既然心下幾多疲憊,又為什麼偏要倔強如斯的硬做出麵上這泓淡淡然自若姿態出來幾多不願被人直麵,卻依舊掩映不住那樣深濃的悵寥隱痛。隻覺得好寂寞、好落寞
簇簇燭火搖曳生波,揉著暗沉碎金的滿室暈光便被鍍上了一脈說不出的夢靨味道。八爺就這麼徑自去了,偌大的廳堂其裡便驟然剩下八福晉與雲嬋兩個人。
這幾年來寄居在八貝勒府邸伺候,雲嬋對八福晉亦是儘心儘力、毫無差池,故而主仆之間的關係也是很好。她湊近幾步過去,垂眸斂襟,想著對八福晉行個禮後便也就退下了。
便在這時,不妨八福晉卻先雲嬋一步站起,嫋嫋碎步涉水一般蓮移過雲嬋身邊,凝脂柔荑緩搭了雲嬋的皓腕,將她牽著走到一處繡墩並著落座:“你我之間,無需這樣客氣。”她笑起,豆蔻唇邊一朵蓮燦。
八福晉突忽而至的客氣讓雲嬋忍不住躊躇了一下。她緩緩抬頭,善睞明眸攏起一層微弱的疑惑,整個人卻越發小心翼翼,不敢有一處失禮之舉。
見她緊張至此,八福晉不禁斂了眼瞼又是一笑,搭在雲嬋腕上的素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無須生疏,這些年來我隻把你當妹妹看待。”她柔聲,言語之間卻怎麼看怎麼都仿佛有著深意,“今兒既與你照麵,我也就乾脆問你句話。”於此,她檀唇略停,權且止言在這處,如水目光往著雲嬋標致的芙麵之間細細打量。
雲嬋尚且解不過八福晉這話裡的真實意味,隻得啟口謙言:“嫡福晉要問奴婢什麼?奴婢遵照就是。”恭恭然不減。
聞了她這話,八福晉徐徐搖了搖頭:“傻丫頭。”一句愛憐嗔怪,卻分明是浸著點滴關切的調子,“十四叔心裡是有你的,你的心裡到底有冇有十四叔?”她正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