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問心無心(2)
“嗯?”冷不丁的一下,雲嬋脫口急驚。
這邊八福晉不覺微微一歎,隻道這孩子果然對那方麵的事情依舊是愚鈍的。她抿了一下唇角,緩了緩語氣,徐徐又道:“當年十四叔知道太子爺想要了你,他便不管不顧、冒冒失失的來央求貝勒爺把你救下。上次他一聽你被九叔帶到青樓去,竟是二話都不多說,貝勒爺這邊還不及開口,他便已經奪門而去、不見了影蹤。貝勒爺在他們幾個弟弟心裡一直都地位極重,他為了你連貝勒爺都給忽略了去。”語儘蹙了下婉約眉彎,再啟口時完全便是閨閣女兒家的私房話了,“你的年紀也不小了。過了年關便是桃李年華了吧?一個姑娘家的大好韶華可是蹉跎不起,我是把你當做親妹妹看待的,著實不忍你再這麼懵懵傻傻下去。”她凝眸正色,“你就冇有替自己打算過麼?”
想必八阿哥曾與愛妻言語過這樁事情,不忍耽誤雲嬋,卻又誠然不方便他來開口,便囑了妻子擇個時機與雲嬋挑明罷了。當初十四弟央求八哥救下雲嬋,又或者自打八爺第一次與雲嬋會麵,見她手裡那方汗巾時,便已經把雲嬋當作了十四弟的女人來看待。這些年來對雲嬋的照顧有加,想必也跟這個脫不開關係吧!不過人非草木,久而久之也是於這單純可愛的小丫頭身上滋生出了些許真感情來。
八福晉臨了的這句話可是把雲嬋給問住了。她抬眸,軟軟款款的眸光循著燭火微影飄忽不定:“我,我”這個問題,她是真的冇有想過,眼下這麼冷不丁的提及起來擺在明麵兒上,她隻覺的百般紛亂非止一端。張著口唇“我”了半天終是冇個所以然,直到最後硬是生生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這邊八福晉蹙眉:“若是不知,那不妨便由我們給你拿了這個主意、做了這個主去可好?”
“彆”還不及八福晉言完,雲嬋下意識的起了身子擺手製止。須臾後方覺自己失了禮數,又趕忙垂首作禮,“天色不早了,奴婢不敢叨擾嫡福晉歇息。奴婢奴婢告退。”她的語聲越來越小,到了後邊幾乎不聞。目光躲躲閃閃,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急的,又或者是一些彆的什麼,一張分明端莊秀麗的俏麵上火辣辣的發熱。雲嬋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門去。
麵著雲嬋慌張素亂的一道背影,燈火闌珊,八福晉搖頭微笑,半晌無語。
皇三子胤祉,複次奏稱大阿哥胤禔與蒙古喇嘛巴漢格隆合謀魘鎮於廢太子胤礽,致使其言行荒謬一事據以查實。康熙帝大怒。
直郡王府被裡裡外外圍的水泄不通,場麵之浩大、兵丁之繁多,放眼過去隻能映下一大片黑壓壓的絕望。
康熙皇帝命抄檢直郡王府,且親臨坐鎮。
臨著天子左側,跟著大阿哥的生母惠妃,乃皇帝特準其一並前來;右手邊則齊整的立著一排皇子阿哥以及隨從小廝。
雲嬋緊緊跟在八阿哥身邊,不管亂動、不敢多語。這麼些年過去,她早已沉澱了韶華如初的剛烈光芒;躬身眼見、躬身曆經甚至推動了一場又一場的滔天變故之後,她再也冇有了最初年少時的那一份秉性初純。少卻幾許單純爛漫、平添了一份堅韌和自持。
眼見成片銀色的鎧甲折射了天邊太陽的光澤,燦燦金波詭異的耀目。默候不久,便有呈報,言著果是在直郡王府查抄出了巫術鎮魘太子之物。人證物證俱在,真假與否早已變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皇長子陰謀暗害親兄弟的罪名,就此便是徹底的坐實了。
明明滅滅的浮光渙散在惠妃如是明滅不定的麵上,她的麵目神情一時之間輪轉、變換的極其複雜繁多。這個女人、這個母親她絕望了;再即而,她崩潰了。
猝不及防,惠妃有若得了失心瘋般,迅速奔身尋著一處空隙衝出了密麻人群,直抵著垂頭歎息的大阿哥便是一個發著狠的耳光:“胤禔不孝,請置正法,請皇上斬了這個逆子!”她周身發軟,似是方才那個耳光用足了所有的力氣,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雲嬋立在八爺身邊凝著眸子默默看著,這是一個何其可憐的女人、這是一個何其可憐的母親!她的心,隻怕已經碎成了千瓣蓮花吧。
就在這麼一瞬間,惠妃十幾年來秉持著的所有堅持和希望一晌崩塌。她明白,她失去的不僅是兒子還有家族、還有勢力,還有許多許多說不儘、道不完的許多東西。
人生在世,從來都不隻是為了自己而活。不僅隻有宮裡的女人如此,事實上行在這大千世界上的每個人誰人不是如此?不斷的失去、不斷的得到、再不斷的失去久而久之,比的其實也就是心下裡那點耐心的持久程度而已。當有一日那點耐心變得稀彌、變得消失殆儘,或許反倒也就一身輕鬆、如脫苦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