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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喝花酒

2026-06-08 作者: 索嘉楠

昨夜裡揚灑起一場微雨,潤潤澤澤的,夜半便停。故而今早醒轉來時,便覺空氣十分清爽,特彆是那雨過之後方特有著的泥土芳香,由細微處緩緩漫溯進鼻腔裡去,閉著眼睛輕輕一嗅,便覺得十分心曠神怡了。

一草一木經了微雨潤澤,入在眸中煞是可喜。雲嬋的心性便也在這個時候被跟著調動起來。

她換上了一襲簡簡單單的素白藍紋男裝,思量著趁著如此新鮮的空氣到街上走走逛逛。才剛出得小院拱門,可巧便遇到了正要拐彎進入正院大堂的九阿哥。

想來九爺亦是覺得這雨後空氣可喜,便一早出門走走散散,繞了個圈後就勢來自家八哥府上坐坐的。畢竟他與八爺之間的兄弟感情,一向很好。

“奴婢給九爺請安,九爺安好。”雲嬋曲身一禮。

九爺亦在那個同時看到了雲嬋,順勢擺手叫她起來。與此同時,上下掃了她一眼,旋而劍眉一揚,不由調侃道:“呦嗬,怎麼又是這麼個假小子打扮?好好兒的姑娘不做,怎的,倒偏生要做起兒郎來了!”

雖日子漸久後,雲嬋對九爺已經大不像從前那般抵觸,但九爺到底曾傷害過她,八爺又不在身邊,她多多少少還是會有懼怕:“九爺來找奴婢,有什麼事情麼?”她抬眸謙謙。

一絲天風夾著微涼雨氣掠過麵目,清清涼涼的,很是愜意。九爺極鬆散的伸了個懶腰:“也冇什麼事兒。”

“哦。”雲嬋下意識脫口而出,“那你走吧!”

“”九爺有須臾的愣怔,即而意識到這小丫頭恐是懼著自己,故才會失態到了如此地步。念及此,反倒愈發想要湊趣她一把:“爺記得上次你跟爺到彩雲巔喝花酒,便是這麼個行頭吧!”他的目光在一襲男裝的雲嬋身上來回梭巡,“今兒看你也得閒無事,莫不如爺再帶你前去見識一番?”語儘哈哈一笑,有些做樣的誇張。

雲嬋方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權且定在當地裡,正思量著怎麼把這條難纏的毒蛇搪塞過去呢!誰知冷不丁便聽得他這麼句話,惱不得幾分木愣、幾分躊躇。

眼見這小丫頭不言不語,九阿哥收了麵上的笑,往她身前湊近了幾步,略低首:“怎麼,不敢了?”

雲嬋下意識點點頭、又搖搖頭:“誰說奴婢不敢了?”她揚起娟秀麵目,言的歡脫。

“呦?好氣魄!”九爺愈發玩心大起,對著雲嬋豎了豎拇指,星目一抬,“那走著?”

一來二去間,雲嬋對九爺原有著的那層微微怯意不由斂去了許多,她忖量一下,到底被這泛起了孩童玩心的九爺所擊垮,惱不得跟著他複次胡鬨一通:“走著!”她嫣然一笑,應的清脆歡快。

於是就著微雨過後的紅塵軟款,九阿哥再一次把雲嬋帶出了八貝勒府。這二人一路說說笑笑的,一個調侃、一個反湊趣回去,卻也不像了主仆,更貼近一對歡脫好動的冤家友人。便如此走走停停,不緩不急的慢慢兒行至了繁華街巷。

這一次九爺並冇有帶雲嬋去彩雲巔,而是來了一家裝飾精美、規格較為龐大的酒館。

二人晃晃悠悠的踩著木質台階上了二層,卻並冇有去包雅間,隻隨意擇了個臨著木格子窗的位子坐了。

單看眼前這酒樓的繁華程度,真真比不得都城裡公認的溫柔鄉彩雲巔;不過這種更近於古樸的典雅風格,卻也自是獨有著它的一番好妙處。

酒樓老板許是認得九爺,一見貴客前來,忙不迭巴巴趕著跑來伺候。

“去。”九爺抬眼吩咐,“把唱曲兒的叫來!”邊說著話,伸手往雲嬋肩膀上慢悠悠搭了幾搭,又轉目對那老板,“我十七弟難得出趟宮,你們可不許給爺怠慢,崩掃了興致!”

那老板一聽如是,忙後知後覺般對著雲嬋一通點頭哈腰諂媚笑意:“原來是十七阿哥!小的這兒給十七爺行禮了!”邊言著便是一個規規矩矩的恭謙禮儀。

方聽九爺如是介紹,雲嬋起先一滯,旋而機靈的頷首點頭,把聲腔拋了幾拋、扯得長長:“免了!”主子爺氣場十足。

得了雲嬋這廂的免,那老板方堆著笑起身,又曲身對著其旁九阿哥問的小心翼翼:“爺,讓諸位客官散了麼?”

“不消。”九爺擺擺手,“今兒不包場子,人多才熱鬨!”

那老板得了示意,複穩穩身子應的利落:“好嘞您稍等!”說罷,足下便生了風,匆忙忙跑去準備一乾事宜。

店小二周到的上了酒菜,九爺提了小壺為雲嬋斟滿一盞、往她跟前一推後,又為自己斟滿了酒,自顧自品飲:“瞧著吧!這兒唱小曲兒的招牌藝妓,未見得便輸了那彩雲巔的俗粉庸脂。”

“我信。”雲嬋壓低眉彎嘻嘻一笑,念想起上次的教訓,便並不去碰那美酒,“九爺這麼一位風流貴胄、倜儻人物引薦的姑娘,想也不會有遜色差池的。”

才說話間,便聽那懸在過道進深處的一簾水晶泠淙弄響,轉眼便被一隻纖纖玉手撥挑開來。忽有繆繆桃花冷香打了幾個旋兒、水波漣漪般漫溯在空氣裡,跟著便進來一位斜飛流雲小鬢綰發、著了粉底白鶴鳳仙蝶翼裙的俏佳人。

那佳人端得是嬌嬌傾國、粉麵花容,玉骨冰清應無汗、聘聘嫋嫋踏雲端!

隻見她舒展水袖,一路分花拂柳般且舞且行,輕輕靈靈、似飛若揚間已至了花台正中,足髁一轉、曼身煢立。

是時,台下叫好之聲轟然雷動、交織一片。

“怎樣?”九爺由小盞間對著雲嬋這邊側了側首,目光卻停在那姑娘身上流流轉轉、煞是勾魂,“這藝妓比那彩雲巔的如何?”

雲嬋亦向著九爺這邊湊近了首:“彩雲巔的奴婢早已記不真切,不過眼前這角兒,若比起九爺您來,真真不怎麼樣!”

“嘿?”九爺收了目光回來定在雲嬋身上,薄唇略嗔,“你這小丫頭!”居然拿他跟一個花樓女子相提並論起來了!

雲嬋卻噗嗤一笑,軟眸徑自飄轉在了那藝妓身上去,不再多看九爺一眼。

這邊正說著話,那尤物般的藝妓已經正了身子,對著喝彩不斷的台下眾**大方方施卻一禮:“舞魅給各位主子爺們獻醜了。”這一開言可不打緊,嫩嫩輕輕的嗓子柔的非那四月暖陽、幽穀澗水邊的黃鸝百靈不可比擬!舞魅,果是嫵媚!

一語才落,台下叫好之聲愈發熱鬨鼎沸起來。

不過這喚作舞魅的女子卻真真毫不怯場,亦是一個大方轉身,配著半空裡起的恰到好處的絲竹管弦,舞了一闋《鳳求凰》。

朝歌夜旋、舞袖城顛,招招搖搖扶風弱柳、照水名花兒

“好!”一舞漸歇時,雲嬋忽地喝了一聲、拍手叫好。

在她這一帶動之下,那陶陶然微醉其間的食客們適才跟著接連反應,忙不迭鼓掌連連、叫好聲聲。

舞魅垂睫,落落然又是一禮,卻並無多做生息,隻把那不盈一握楚楚纖腰之間的一條墜了各色玳瑁、瑪瑙的彩帶往雲袖裡一收,側了身子錚錚然轉身便離。

看在眼裡,雲嬋不由想著好一個冷傲的小娘子!脾氣如此之大,又如何能撐起個長久場子?這麼想著,她不由便側首去,把這疑惑同旁的九阿哥講了個徹底。

不想出口時才發覺,此刻滿堂正是一派靜靜寂寂然的樣子,故此她原本不算高的聲音便顯得尤其清晰刺耳。

一時間,各色目光齊刷刷向著雲嬋這邊看了過來。當然,大多又被九爺那道凜冽神光給反瞪了回去

花台處那蓮步款離的藝妓舞魅,顯然也聽到了雲嬋方才的話,竟是停了步子又將身反轉回來,眸子一轉、正對雲嬋:“這位爺,有何見教呢?”

嗬,好傲慢的口氣!

這時,見那酒樓老板急匆匆對著舞魅連連高喊:“那是十七爺十七爺!”

竟日連天在場子裡混的女子最是懂得察言觀色、洞悉世故,一言落耳便見舞魅兀地便有一個清淺笑意流轉在眉梢眼角,再囀囀嬌言時,語氣較之方才愈發柔美恬然了:“原來是十七爺,舞魅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失了禮,還請爺擔待!”她低低垂眸,好不是個招人疼、惹人憐的討巧樣子。

“嗤”九爺頗為不屑的起了聲冷哼,也不理她。

雲嬋聽到了九爺這聲不屑的哼聲,卻是穩穩且自顧自的站起身來,向舞魅那邊一路走過去:“免了!”她學著素日裡幾位爺的樣子抬袖擺手,又斂襟微曲身,親自隔著舞袖把舞魅扶起,“小娘子這話說的悶生分!原是我有眼不識金鑲玉才對。”她亦是玩心忽起,心道著既然是出來玩兒的,倒不如裝的徹底一點兒、玩兒的儘興一些。反正這段日子她過的也夠沉悶,莫不如找了樂子逗逗人、也愉愉己的好。

雲嬋這頗不著調的脫線模樣,逗得九爺心裡好笑。九爺心知她是故意的,便也不去管她,隻是自顧自的擒著盈薄酒盞小口飲酒,邊悠悠然看著眼前這看似風流韻事兒、實則滑稽可笑的乖張好戲如何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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