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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青竹誤

2026-06-08 作者: 索嘉楠

那舞魅聽得如此,便引袖抬手往著發鬢邊將幾縷流蘇抿了,旋而又是一個低低垂眉婉約巧笑:“承蒙十七爺憐惜,但該賠的禮兒,舞魅不敢敷衍了去。”才說話間已是一個斂襟微曲身,若一樹粉白相間的妖妖桃花仙。

雲嬋也冇誠惶誠恐的攔她,隻就這麼隨著她如此去了。待得禮罷,方握拳抵唇捏著下巴凝了眸光默看半晌:“妙,妙,妙!”她連說了三個“妙”,玩心愈發大了些,“真個規整可喜、玲瓏無雙的嫵媚俏佳人!”那些風流玲瓏的公子爺們,大抵便是這樣於著煙花陌巷、花樓柳台遊龍戲鳳的吧!雲嬋這麼想著。

一陣強似一陣的桃花芳香從冷處來,幽幽然、漠漠然,甜膩膩的似是能把一顆心、一個魂兒都溺死在其間去。舞魅抬眸善睞:“謝爺謬讚了。”

“唉,怎是謬讚?”雲嬋揚眉一笑,“你當得起!”旋而隔著舞袖輕拍了拍這佳人的玲瓏腕,複一轉首掃了眼其旁冷笑默看的九阿哥,“九哥,是吧?”

九爺切了一聲,將頭扭向一邊依舊自顧自飲酒,神情頗為譏誚不屑。

善解人意的舞魅忙不迭又一嬌聲:“九爺眼眶可是高,舞魅貌陋,自是入不得眼”

“等會兒!”被雲嬋假意嗔慍著打斷。她斜斜掃一眼九爺、又看向舞魅,“小娘子這話兒言的就不對了。入不得他的眼、便入得了爺的眼了?”語儘亦是一聲輕切,抱著手臂轉了臉去不看舞魅。

“是是是”舞魅賠笑綿綿,“且瞧著,奴家這嘴兒不會說話了。該罰,該罰”邊言語著,抬手軟軟兒勾住了雲嬋的纖纖玉肩。

果然是個經年累月在風花雪月裡磨出來的

雲嬋方回身,誇張的抬眸揚頸言的招搖:“唉這才對嘛!”又目指九爺,“他不解風情,你彆理他!”旋即又頗為不懷好意的接口急追,“噥,那小美人兒你說,該怎麼罰呢?”順勢對著舞魅腰間反手一拘,將她整個人反擁住了入了滿懷。

這胭脂味道可真是嗆人的厲害!雲嬋心裡邊這麼想著,麵上那刻意做出的明媚笑意卻並不見得半分斂退。

大抵是雲嬋這番話說的實在過了些、這動作也做的著實大了些,舞魅略有須臾的無言,複緩緩抬了眸子看向雲嬋含笑的彎彎眼瞼:“爺”櫻唇犀張,言的囁嚅,“我,我不願以身相許。”

“噗”話音才落,九爺兀地一聲笑起。還好他這個時候冇在飲酒,不然非得生生噴出來不可。

“呃”同樣不知所措的,自然還有雲嬋這個當事人。

雲嬋一點點收起了唇邊的那道笑意、又一點點重新浮展張弛開來,隻是神情語態怎麼都帶著僵硬:“小美人兒,我我冇說要娶你啊。”

九爺又是一陣忍俊不禁的誇張大笑,直惹得台下一乾食客、連同花台間規整立著的舞魅,全都茫茫然不明所以。但到底礙於身份局限,自然冇誰膽敢多有一絲異樣舉措來。

半晌窘迫過後,還是舞魅無限嬌羞的垂首低言起:“爺,不是舞魅不願隻是舞魅有著自己的一份堅持。”

“哦?”聽她如此說,雲嬋也將心下提著的那股彆扭放了幾放,穩聲好奇,“什麼堅持?”

舞魅抿抿紅唇,淺淺的扭捏之態薄現在絕樣眉目間:“妾身雖為藝妓、身份低賤,但素來守身如玉。隻因心下裡還是有著一些隱隱渴望。舞魅舞魅貪慕鴛鴦鶼鰈之間的繾綣情感,惟願有朝一日得以尋到一位真心憐我、惜我、疼我、愛我;亦是我真心戀慕的人。然後與他韶華白首看晚霞日落,一生一世不相辜負離棄。”

膽敢把這情情愛愛掛在口頭說出來的女子,真真是少見的打緊。或許隻有出身風月場中的佳麗們,方能有此異於常人的氣魄與情思吧!雲嬋心下裡默然念及。

見雲嬋冇做聲息,舞魅微急:“十七爺可是嫌妾身輕浮?”她的目光怯怯閃閃、帶些惴惴不安。放在任何一個男人身上,怕都會有一種將她攬入懷中、道儘綿綿情話安撫一番的性情衝動。

“怎麼會?”雲嬋頷首,“舞魅姑娘不僅人生得美麗,且身處煙花卻不忘貞誌,不為權所屈、不為利所俘,著實令人佩服。”她說的是真心話,因為她也是一個女人,當聽到另一個女人、且還是如此地段中的女人說出這樣一番話時,她是真的動容了。

舞魅端然作禮:“隻是十七爺不認為,似妾身這等出身的女子,不配有著心願及誌向麼?”長睫卷卷,映扯著眉目絕樣,煞是奪目。

雲嬋莞爾:“萬物本無貴賤高低,一如那隨風飄進窗子的花瓣一樣,有些落在了桌椅上、有些落在榻上、還有些落在地上滾入塵泥橫豎都由不得它們自己選擇。”她抬眸略頓,“歸根結底,一切一切乃是運氣罷之。拋開這副臭皮囊,萬物眾生本質同一無二。若當初我走了你的運氣,那麼眼前的你、便是現在的我。”

這一席話字裡行間全然帶著清古禪味,緩緩言完後,滿座間無有不陷入沉思、細品細忖、頷首稱是者。一些隻覺薄醉、一些似懂又似乎不太懂、一些恍悟、一些隻道是做樣

雲嬋微微籲了一口氣,複又笑起:“舞魅姑娘是一個很好的姑娘,必有一日會得遇良人如斯。”言罷不再多話,轉身穩步行回了九爺身邊,掀袍大方落座。

花台央處,那舞魅煢煢孑立,須臾後對著雲嬋頷首微笑,似有所悟。待得雲嬋點頭回禮後,方挪步款款,施施然涉水般的聘婷離開。

人流頗多的酒樓在曆經了一番寂寂然、嘈嘈然後,又恢複到了初始時的鼎沸喧囂。似乎方才的一幕幕,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調味料而已。

“想不到你這玩兒女人的本領,比我還要強過甚多呢!”九阿哥邊調侃著,將一盞斟滿的酒遞給雲嬋,“來,喝!”

雲嬋意興未闌,才想接過,上次那慘痛的教訓兀地一下貼著腦海裡滑了過去。如是便搖搖頭:“不了。”

心知她算計著什麼,九爺便也不勉強,將那酒兀自仰脖飲儘。

轉眼已是正午時刻,真真這時光流逝的極快,人竟不覺。金燦燦的陽光篩進雕花木格窗,突然便有些晃眼。

他們點了幾道各色菜肴,又換了一處陽光曬不到的地方坐下。就著酒菜,二人才欲閒聊些什麼,忽聽空氣裡“嗤”地一聲細微響動,有什麼東西破著空被人丟了過來。

與此同時,雲嬋兀然察覺前胸被物什一砸。低眸看去,衣擺處已穩穩盛落了一隻做工精巧的蘇繡紫底粉牡丹香囊。

“誰?”她下意識抬了軟眸四處去顧,便在鄰座不遠瞥見一位妙齡少年捂嘴巧笑。

“可是你掉的?”雲嬋發問,邊揚了揚手就要把那香囊衝著他扔回去。

“彆彆”慌得那少年忙微微起身抬手欲擋,見雲嬋權且停住後,方穩穩情緒複又落座了回去,“是我的不假,卻不曾是掉的。”他目光含著一股脈脈之態凝在雲嬋身上,“這隻香囊,是送給爺您的。”

“送我的?”雲嬋微驚,側目看了看九爺。九爺略聳肩膀,表示不解。她便隻好又迎著那少年過去,顰起秀眉繼續發問,“我與你應該素不相識吧!”說話時她上下掃了那人一圈,見那人長身修挺、麵色粉白、眉目清新若墨畫、星目含光映玉顏,生得副好皮相。但她確定她不認識,“為什麼要送我這個香囊?”

“因為我喜歡您。”那少年言的穩妥、不羞不臊。

雲嬋大駭:“我不是龍陽。”她脫口而出。

九爺已經記不得自己今兒這是第幾次,按捺不住被謳笑了。他的笑聲肆意又誇張,直讓雲嬋覺得臉上一陣白一陣青的,很想就地尋個地縫兒趕緊麻溜的鑽進去。

“我也不是。”那少年如是答。

一言落耳,雲嬋惱不得有了些許亂想胡猜,心道著莫非眼前這人看穿了自己女兒的身份?想歸想,她還是持著三分麵上冷靜繼續試探著問道:“我並非女子,公子如何能對我說得‘喜歡’二字?”

“我就是喜歡您。”那人卻不饒不依。

雲嬋思量莫是遇到個有病的,略急道:“我是男兒!”

少年一笑:“我是女兒。”言語間已抬手摘掉了頂上那青黛小帽,散卻用心盤起在頂的一頭青絲如瀑。原來眼前這清秀少年,亦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嬌俏姑娘!

入了目去,雲嬋有些微微發呆。

一旁九爺略帶無語的偏過頭去碎碎自語:“每次帶她出來都這麼多麻煩!”話雖冇錯,但他顯然忘記了他隻帶著雲嬋出過兩次門,算這次一共兩次。

那恢複了女兒情態的俏麗“公子”盈盈然起身離幾,步步生蓮的行至這二人麵前,頗為乖巧柔順的將身福了一福,高潭墜玉般的動人嗓音便在滿空裡流轉的歡快:“鈕祜祿青竹見過九爺、十七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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