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瑤村冇落
高不可攀的盤須山下,一道水彎,水岸邊青草綠地,綠地上盛開著鮮豔的各色花。花朵之上,美麗的蝴蝶飛舞,蝴蝶之中,一個女孩歡樂地在玩耍著。
那一草一木,一花一蝶一美人猶不讓人心生愉悅。
坐在樹蔭之下,那滿頭白發老道喝著美酒,欣賞著美景和那嬌小的身軀。。
女孩歡笑遊樂間看到了那樹蔭之下的白須,她輕快地慢跑過去,眨巴著大眼睛,認真地盯著那悠懶在樹下的白須老道。
“爺爺從哪裡來的?”女孩清朗的聲音疑惑地問道。
白須老道懶懶地抬起眼皮,滿目慈祥,伸出手來指了指不遠處那巍峨的盤須山。
女孩順著老道的手勢看向那盤須山後,不相信地一笑,“爺爺撒謊,憐霜的娘親說了,那盤須山上冇有人家。”
老道笑眯眯地撫著他的白須,淡淡地搖頭不讚成她的話。
“爺爺真是從那山上下來的?”少女蹲下身子,眨巴著大眼睛。
“嗯。”盤須老道點點頭,嗬嗬一笑。
“爺爺是神仙?”少女歪著腦袋,那可愛疑惑的模樣很讓人喜歡。
“神仙啊?”盤須老道抓了抓自己的頭,若有所思一樣,吹嘟著嘴,“神仙,我盤須老道冇見過。”
少女很失望一般,扁了下嘴,“爺爺不是神仙啊?”
“你很想見到神仙嗎?”盤須老道眯著眼笑盈盈地看著女孩。
女孩一同坐在樹下,靠在盤須老道的身側,昂頭望去那盤須山。
“憐霜村裡的朋友都想見到神仙,可世上哪有神仙讓凡人見過……”憐霜可愛的笑容停留在臉上。
盤須老道半閉著眼睛靠在樹杆上,吼著小曲,飲著美酒,欲欲睡去。
“老爺爺……你睡著了麼,和憐霜說一說神仙的故事吧。”
盤須老道再次微微睜開眼睛,看著憐霜“你喜歡蝴蝶?”
憐霜點點頭,“是啊,憐霜從小就很喜歡蝴蝶,喜歡它美麗的翅膀。”
盤須老道眯著滿是皺紋的眼,神緒憂鬱一般,久久的將憐霜的話停留在心裡。
“蝴蝶麼,是你會喜歡的,可它雖美,但不一定好。”
“為何不好?”憐霜不明白,眨巴著眼睛。
“小憐霜啊……”盤須老道慈祥的笑著,“等時機到了,你就會知道的。”
何為時機到了?
小憐霜不明白盤須老道的話是何意。
盤須老道隻是笑笑,冇有回答她。
~~~~~~~~
春風一過數十裡,滿樹花飄宛如雪,春去冬來,一年四季,繁華再次盛開。
大明萬曆四年(1576年),廣東瀧水縣。
晴朗的天空之下,廣闊的平原之上,萬馬奔騰,呼嘯而過,震懾山間。
那馬背之上一個個粗壯的朝廷將士,一把把閃亮的大刀,一聲聲叫囂的氣音在山腳下氣勢恢宏。
從天而看,密密麻麻都是奔騰的馬匹,或許是太過氣勢如虹,晴朗的天空突然陰沉下來。
“來啦!來啦!朝廷大軍來啦!”
一聲廝叫劃破瀧水縣羅旁山區裡瑤村,一村民驚慌恐懼奔跑著去報信,步子慌亂,跌倒又爬起。
在那村民慌亂地奔跑前去報信之時,奔在萬馬前頭的那雙厲目一凜,將手中大刀快速飛了過去。
刀中人倒……
血,隻看見血。
羅旁山瑤村的山廟裡鐘聲響起,震徹村落,敲響鐘聲的和尚滿目愁容,不該有悲。
村中瑤民從屋裡奔出,驚慌逃命。
“牛,不要了……”
“我的雞啊……”
“我的山羊……”
“都不要了,都不要了,命要留著……”
和尚站在廟前心已經不再平靜。
站在村頭的山石之上,村中漢子羅晏背著弓箭,滿腔怒火,遙望著那卷塵而來的幾萬朝廷大軍。
如此陣大,是他這輩子無法預料的,他昂天嘲笑,“羅旁山完了,瑤民完了……我們也將滅了……”
身後村中各路眾兄弟挺著身軀,毫不畏懼,舉著武器呐喊道,“誓死反抗,保衛民生!還我民族!”
“好!”羅晏一聲怒喊,“拚了此命也要維護我族生命。”
天蒼之下,野茫之中,那一身戟氅閃亮,冇有一絲憐惜的神色之上透著噬血。
瑤村前的平原之上,兩廣總督淩雲翼伸出他那指令的手,在他毫不猶豫的下令下,萬馬衝進羅旁山。
頓時,刀劍相撞,震懾著整個羅旁山瑤民村落。
箭,飛箭,帶著火的飛箭穿過雲霄,直落村房。火燒起來了,箭中了亂跑的村民身上。
山腰上, 和尚站在廟前,目中不再是空無一物,而是那萬軍刀下的亡魂。
是對是錯,上天有反應嗎?
和尚昂起頭看了眼天,心中默念:“我佛慈悲……”
可佛聽得到嗎?
上天一定在看著。
~~~~
憐霜躲在灌木叢裡,看著那殘忍凶狠的狂兵,她的眼中充滿了憤怒,可她嬌小的身軀能做如何。
身側灌木叢外,馬碲之聲狂奔而來,她抬頭望去,看到了那錦衣衛飛魚服,一隊錦衣衛從她藏身麵前而過,那赤馬之上,那身著朱紅的衣袍白麵男子陰冷著神色,衝著她瑤村而去。
她不再躲避,從灌木叢出來,向自己的瑤村跑去。
村房被燒,村民被抓,屍體橫亂,可還有她的家?
“娘親呢……”
“阿宴哥呢?”
“憐霜——”
有人在呼她。
她驚慌回頭,是大塄叔。她跑過去,扶起滿身是血的大塄叔。
“為何?這是為何?”
“憐霜啊,你娘親……”隻有一口氣的大塄叔連最後一句話都未說完。
“不,大塄叔……大塄叔……”
她手上沾滿了血,是大塄叔的血,鮮紅的血,刺痛著她的雙眼。
她瘋了,跑向自己的家,家在著火,火光衝天。
“娘親——”
她悲傷歇斯底裡的呐喊震懾著萬物,震動著那雲霧繚繞的盤須山。
“抓起來!”
她聽到了一聲厲喝之聲從身後傳來。
心下之沉,也好——
她 悲憤地回過身,怒瞪著那馬匹之上冷漠的素容,以及他身後成隊的兵卒。
“報上名字!”她嗤笑。
話淡而冷,靜而不慌,這不是她這個年齡該有的沉冷。
淩雲翼怔色之時淡淡一笑,“本官兩廣總督淩雲翼。”
她冷嗤一笑,“好,我祝憐霜記住你了,我在此向天發誓,你淩雲翼這輩子不會有好下場!”
淩雲翼嗤笑,皺眉間額上的頭紋成了線條,輕笑地看著這個膽大不怕事的女孩。
“小姑娘,你此時就不會有好下場了。”
隻見那隻下令的手再次一揮,他身後的兵卒欲上前抓捕。
可驕傲的美人,倔強的美人在眨眼間從地上撿起一把刀來,往自己的脖勁抹去,可就算突然有人飛來一把匕首將刀打下,可刀口還是割到了那雪嫩的脖勁。
淩雲翼還未反應過來,那淡粉色的衣裙上已經被滴了血跡。
粉嫩的美人倒下了,倒在了淩雲翼詫異的眼眸之下。
一時震懾了他的眼,他半天未反應過來。
憐霜看著那抹朱紅色衣袍的少年從馬背上下來跑到了她的麵前,呼著她,“為何要這麼傻?”
她伸出手來扯住那人朱紅的衣角,恍惚在向他請求,請他救救鄉親們,可她再也說不出話。憐霜不曾想到在她離世最後一眼見到的這個少年,向他請求救救鄉親們的少年,在以後會與她糾纏不清,與她的命運相連,是她活下去的藥靈。
那從脖頸處流出的血已經浸濕了她的衣襟,流在地麵泥土上。她想抬眸看一眼那少年的臉,可眼睛已經迷糊看不清,隻感覺到那淡淡的輪廓。
“姑娘,堅持住,堅持住……”
她聽到少年的聲音在呼她,可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她聽不到了。
絕望在心,悲傷在心,死了真好,可以和鄉親們一起而去。
和尚悲了,佛祖悲了,天悲了……那朱紅衣袍的少年也沉眸靜默了。
頓時狂風來襲,漫天卷起霧灰,吹倒屋舍,吹起屍體……吹得淩雲翼和那少年睜不開眼。
等風沙而過,風聲而停,淩雲翼再次看去那倒下的一雙水靈的眼睛。
人在哪?
那攤血水還在,可那少女卻不見。這是怎麼回事?
那襲朱紅色的飛魚服少年突地雙腳跪了下來,跪在了那攤血水前,久久的悲傷,久久的難過。
這並不是他的意思,希望她能明白,希望這裡所有死去的瑤民明白。
可他們明白嗎?
女孩明白嗎?
